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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不是她 一场舍身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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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我不是她
刺耳尖锐的刹车声,依旧死死嵌在灵魂最深处的意识里,挥之不去。
云挽风最后的记忆,定格在车水马龙的街头。
红灯亮起的路口,年幼的小孩懵懵懂懂冲上马路中央,直面疾驰而来的车辆,整个人僵在原地,满眼惊恐。千钧一发之际,她来不及思考,本能般猛地冲了出去。
猛烈的撞击瞬间席卷全身。
骨骼碎裂的钝响、呼啸的风声、路人急促的尖叫,混杂成一片轰鸣的噪音。紧随其后的,是铺天盖地、浸透四肢百骸的剧痛,彻底吞噬了她所有感知。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舍身救人的结局,是葬身车底。
她以为,自己的人生从此彻底落幕,尘埃落定。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模糊的光亮慢慢渗透进来。云挽风费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然而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冰冷的马路,而是层层垂落的素色纱帐,帐幔绣着淡淡的流云纹路,被玉制帐钩向两边轻轻勾住,头顶是厚重古朴的深色房梁。
屋子里飘着一股清苦的药味,安静得近乎冷清。
浑身又沉又酸,脑袋一阵阵发晕,稍微转动脖颈便传来钝重的胀痛,仿佛沉睡了数日。
她试着抬起手。
指尖碰到柔软冰凉的锦被,布料是她从前从未见过的细腻。就连抬手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耗费了大半力气,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云挽风缓缓抬起头,茫然地打量着四周,心里却不禁嘀咕着:“我的天!我这都没死。不对啊,如果我没死,那这又是哪里?”
周边一切都无比陌生,没有一丝属于她人生的痕迹。
帐外传来两道压低的说话声,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是守在门外伺候的两名丫鬟。
“少夫人总算醒透了,这场高烧反反复复烧了两天,实在吓人。”
“前一晚歇息时还好好的,谁知道半夜忽然就高热昏迷了过去,连汤药都喂不进去。想来是少夫人体质偏弱,受不住侯府夜里的寒气。”
云挽风屏息听完,无数线索在脑海里拼凑出来,终于拼凑出了残酷的事实。
这里是大靖王朝。
而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与她一样,也叫云挽风,出身寒门。多年前云家父辈曾救过安宁侯一命,侯府感念这份恩情,定下一纸婚约。一个月前,原主离开家乡嫁入侯府,成为安宁侯三公子、镇守边关的将军——沈临风的妻子。
成婚刚好满三十天。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蔓延。
她穿越了。
死在了二十一世纪的意外里,醒来之后,已经置身完全陌生的古代。
然而,最让她恐慌的不是穿越这件事,而是——她没有原主的任何记忆。
无论是原主从小到大的经历、在乡下的生活,还是嫁到侯府之后发生的琐事,府里丫鬟仆人的性格、主仆之间的相处,亦或是侯府大大小小的规矩……全部一片空白。
留在脑海里的,只有属于现代女孩完整的过往。
换句话说,现在躺在这张床上的灵魂,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轻柔的纱帐被掀开,两名穿着青绿色襦裙的丫鬟快步走了进来。
掀开帘而入,见床上人睁眼看来,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眼里满是真切的关切与欣喜。
“少夫人您终于醒了!您昏睡这两日,高热不退,可叫奴婢们忧心坏了。身子现在可还有哪难受,头晕乏力可好些了?奴婢这就去禀报管家,请大夫再来复诊。”
丫鬟温柔恭敬的话语落在耳中,云挽风的喉咙干涩发哑,像是冒了火一般,发不出完整的语调。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狂跳,积攒的几分惶恐冲破喉咙。眼底藏不住初生的茫然,无措与深入骨髓的怯意。
她没有过去的记忆可以用来伪装,没有熟人可以依靠。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病失忆,是她眼下唯一合理的借口,是她暂时保全自己的屏障。
停顿片刻,她抬起头,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脆弱。
“很多事情,我记不清了。”
“从前发生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混沌,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丫鬟愣了一下,马上柔声安慰。
“少夫人不必焦虑,高热伤了神志是常有之事。您现在就好好的安心静养,等身体慢慢复原,记忆说不定自然而然就回来了。”
云挽风安静地垂下目光,藏住心底无边的悲凉。
“不会回来的。”
那些属于原主的往事,她永远不可能拥有。属于她自己的故乡、亲人、烟火日常,也已经隔着无法跨越的时空。
云挽风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话。
“那个……你和外面的那个人先去休息吧,我有点累想休息了。你放心,有什么事我会叫你们的。麻烦了。”
丫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便说道。
“少夫人您怎么了?服侍您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之事,哪里有麻不麻烦的。不过少夫人既然要休息,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房门合上,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云挽风浅浅起伏的呼吸。
夜色已经铺满窗外,清冷月光穿过雕花窗格,在青砖地面投下狭长、孤寂的光斑。
望着那一片冰凉的月色,一阵酸涩涌上心头,眼眶不由自主地发热。
她想家。
想念熟悉的街道,想念无忧无虑的平凡日子,想念等候她的亲人。当初挺身而出救人,从来不是为了换来一场远离故土、寄身异世的命运。
命运毫无预兆地调转方向,将她丢进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
一纸婚约,一座侯府,一段不属于自己的人生。前路迷雾重重,危机藏在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没有人知道,经过这场大病之后,身体里面已经换了一个灵魂。没有人懂得她日夜翻腾的惶恐与孤独。
云挽风慢慢闭上双眼,在心里定下了余生最坚定的目标。
她先要小心翼翼地活下去,收敛锋芒,谨言慎行,在侯府站稳脚跟,保全性命。
等到有一日积蓄足够的线索,她一定要寻找回家的道路。
无论前路多么漫长坎坷,无论往后生出多少割舍不下的牵绊,回到原来的世界,是她目前最执着、也是最重要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