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祝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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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
汴梁城乃天子脚下，收入与消费水平都高些是正常的。
徐松，也就是松哥儿家中明显是村中富户，再高一个层级也说得过去，可也做不到短短两刻钟牵来两口肥羊、搬来十坛酒吧！
须知如今因宫中好吃羊肉，所以民间也视羊肉为“贵肉”、“上肉”，一斤可卖到一百二十钱，抵得上一个壮劳力一天的工钱。
许多低阶官员，例如三班奉职，月俸仅得七百文，一个月仅能买上半斤羊肉打打牙祭。
就连大名鼎鼎的东坡肉，也是苏大学士被贬黄州后囊中羞涩吃不起羊肉，用猪肉作为平替时发明的。
酒就更难得了，倒不是酒的价格贵，最便宜的官酒不过四五文钱一斤，只要是好手好脚，勤快肯干的人，一日打上一斤酒喝完全不成问题。
难的是流通。
当下占据国家财政收入大头的是商税，而占据商税大头的则是酒税。
卫长风曾听自己的老师说过，庆历五年收到的酒税高达一千七百万缗，仅次于两税和盐税，约占全年国家财政收入的百分之二十。
用个更直白的描述，仅酒税一项，便能支应西军粮饷。
收入如此丰厚，朝廷自然看得极紧，具体做法就是实行榷曲法，对能够酿酒的酒曲进行严格管控。
整个汴梁唯有获得授权的七十二家酒店有资格酿酒售卖，因此也被称作正店。
其余没有制卖资格的酒店则被称作脚店，只得从正店购酒进行售卖，且有严格的售卖范围。
一旦被人发现越界卖酒，官府的衙役会来的比见血的苍蝇还快。
似芦花岗这种城郊小村，方圆十里顶多有两家卖酒的村店。
而且受时下酿酒技术的限制，寻常酒的度数不过三五度，加上坛口密封不严，路上还要受点颠簸，以现在的天气最多三天便会发酸变质，乡间脚店敢囤上三坛酒便算老板胆子极大了。
十坛酒，做梦也不敢这么梦啊。
卫长风心思没曹老板那么重，见此情景直接开问：“长者是怎么短时便寻来这些酒肉的？”
徐松的爷爷，也是本村的里正徐虎得意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胡子，笑道：“不是刚刚寻来的，早就备下了。
“我有个孙辈过几日成婚，我打了个招呼，先借我用用。”
卫长风看着喜笑颜开的徐虎，眉心不由浮现一条竖纹。
老爷子您到底有谱没谱啊，别人婚宴的食材是说借就借的吗？
然后背上就挨了力道不轻的一巴掌，呵斥声传入耳中：“就烦你这种读书人，正经道理没学多少，心眼子倒是和马蜂窝似的。
“一天天怀疑这个，不信那个的，半点不知世上的真情谊。”
卫长风不置可否，呵呵一笑后移开目光投向远方。
他那是不相信世上的真情谊吗？他那是被坑怕了。
因为卫长风没搭话茬，徐虎顿觉自己这一记重拳砸在了布堆上，愣怔半晌选择向跟在身后的一众青壮年汉子开炮：“都怪你们不争气，娃娃一送进学堂就打瞌睡。
“还把李先生的孙子的给推进粪堆了，这下好，褒哥儿成婚，李先生连祝文都不愿写！”
所谓祝文，即迎亲成婚当日，新人家拜祖先时宣读的文书，禀告祖先家中晚辈成婚之事，请求祖先保佑。
通常而言，这种活都是拜托附近识字的读书人。只不过听徐虎的意思，村上和附近塾师的关系不大好？
今日强留下他，不仅是为了感谢他对松哥儿的救命之恩？
未等他细想，觉得自己遭了无妄之灾的青壮年汉子们就叫起了撞天屈：“徐伯，咱们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崽子们就是开不了读书的窍，学不进去啊。”
“就是，咱们祖辈可是跟着太祖太宗的三班禁军，自该在刀枪里拼出个前程，整日里子曰诗云的好没意思。”
“小乙哥的话说到我心坎上了！而且是那酸儒的孙子先招惹的咱们孩子，骂他们是丘八、贼配军，咱们还得给他好脸色不成？
“也就是我没亲耳听见，不然定要拆了那酸儒的房子！”
“说得对！就是！徐伯您就不该给那酸儒太多好脸色，都敢欺负到咱们头上了！
“也不好好打听打听，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青年汉子们似乎积攒了一肚子怨气，眼看有人带头，顿时鼓噪起来。
卫长风兴致勃勃地看着，终于明白水浒传中杀上东京，夺了鸟位是什么样的鬼热闹了。
“啪！啪！啪！”
回应他们的是三声鞋底子抽肩膀的脆响，义愤填膺的众人顿时噤若寒蝉，纷纷往后退，生怕成为下一个鞋底子密接者。
徐虎气得浑身发颤，想要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只得愤愤收了手，扭头对看热闹看得正高兴的卫长风歉然一笑：“都是些粗鄙无文，只会使枪弄棒的杀才，让秀才你见笑了。”
卫长风回以友好的笑容，示意自己并不在意。
听他们的话音可是五代那些精锐牙兵的后代，能有今天这种只是不喜欢读书的心态，已经是大宋朝猛猛推行“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文治政策的结果了。
但笑不语的卫长风令徐虎平添了许多压力，局促地搓了好几圈手才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说道：“秀才你不用担心酒肉的事，要成婚的褒哥儿他爹乃是屠户，断短不了他的……”
卫长风听出些意思来了，然而还是不说话，平静地看着徐虎，等待下文。
徐虎搓手的速度更快了：“那什么，我与你爹是旧相识，听他说你书读得好，写的文章更好……”
因徐虎话中提到了卫长风此世的父亲，他便不能再在装聋作哑了，回道：“家父盛赞，出自慈恩。小子才薄，实难相衬。
“不过长者既与家父有旧，唤我长风或二郎便可。如有什么事，尽可直言相告。”
徐虎看看彬彬有礼的卫长风，又看看畏他如虎，缩头缩脑跟在身后的子侄们，顿时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破罐破摔道：“也不知你爹这辈子走了什么运，居然有你这么个好儿子。
“实话同你说了吧，我想请你给褒哥儿写祝文，最好是成婚当天也来，当赞礼人为他唱礼。
“xx的，老子还偏不信这个邪，离了西溪村那个酸秀才，我芦花村就得吃带毛的猪！”
沉默了一路，认真又小心嗦着饴糖的徐松认真纠正着：“翁翁，是离了张屠户，不吃混毛猪。李夫子又矮又瘦，杀鸡都费劲，不可能杀猪的。”
“好好好，张屠户，混毛猪——”徐虎最得意徐松这个宝贝孙子，摸着徐松的头收了满身煞气，复望向卫长风，“怎么样，二郎？价钱方面你也尽可放心，我芦花村最重读书人，比市价多给三成！”
卫长风大为心动。
有钱不赚王八蛋，至于这么做会招来西溪村那位李老夫子的不满……
有本事就追到匠作巷来砍他！
卫长风露出了穿越来最浮夸热烈的笑容，对着徐虎一揖到地：“能为徐翁分忧，是我的荣幸。”
找不到人写婚礼祝文这件事显然成了徐虎的心病，一听卫长风应下，立刻喜形于色，吩咐人再去杀一只肥羊，然后亲自端来笔墨纸砚，眼巴巴地看着卫长风。
把卫长风给整不会了，监考老师盯着写，脑子实在转不动啊。
得亏徐虎作为一村之长，有许多事要忙，否则卫长风的思路还要停滞下去。
待徐虎被村人叫走，卫长风才往砚中滴了几滴水，磨着墨条缓缓思考起来。
其实祝文的格式很简单，芦花村看起来又全是武将，随便一写糊弄过去都行，但他得对得起高达一百五十文的报酬。
规矩立不住，坏了口碑，将来烧不完的心。
思索许久才提笔写道：“维大宋皇祐六年，岁次……上承先祖祭祀之托，下延子孙瓜瓞之绵……恭孙薄奠，虔告灵前。
“伏惟祖灵垂鉴，庇佑二人。婚媾和合，岁岁安康；家门清泰，人丁蕃盛。”
写罢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用词造句没有纰漏，才抽出一张新纸进行誊写。
右手轻动间，一个个清秀俊逸的墨字便跃然纸上，内心也逐渐变得平静。
确定了，他真的有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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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长风姿貌俊爽，器宇不侔流俗。少以家贫，负贩以养其亲。一日行货乡落，为里正所见，遽召之曰：“观君形神，非贩夫所能囿也。吾里适有少年将婚，不知君肯屈为赞礼，且为撰祝文否？亦使彼辈沾君才气。”
长风感其厚意，多创巧仪。今之婚俗，多自此始焉。——汉（唐）·林昭远·《俗世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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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卫长风相貌英俊清朗，气度不同于流俗。年轻时因家境贫寒，靠挑担贩卖货物来供养亲人。一天他到乡间村落卖货，被里正看见，里正急忙把他叫到跟前，说：“看你的形貌神采，绝不是贩夫走卒的身份所能局限的。我们村里正好有个年轻人将要结婚，不知你肯不肯委屈一下担任赞礼，并替他撰写祝文？也好让那些人沾一沾你的才气。”
卫长风感激里正的厚意，创造了许多巧妙的婚仪。如今的婚俗，大多是从这里开始的。——汉（唐）·林昭远·《俗世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