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关于我们 关于我们 ...
-
窗外雪花飞扬,哪怕是在室内都能感受到寒意,拉开床帘,白茫茫的雪就映入眼帘。
黎青曼换上了一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裹上围巾,带上手套,背上挎包,东西都齐全了,正准备走,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拿了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随手揣进兜里,走了条小道去菜市场。
现在是早上,气温低,人也多,有大爷裹着厚袄,戴着帽子吆喝,衣服项链拉到最高,只有双眼睛露在外面;有婆婆把手放到肚子的位置取暖,用身子压着,眼睛还存着笑意。
黎青曼看见个大爷,把自己缩成一团,面前摆着一堆冻白菜。
“王爷爷,您又忘记带手套了啊?”黎青曼弯下腰说着,把手套脱下,笑着递给对方。
王国庆是个七十多岁的小老头,只有一个孩子,外出打工,家里就他一个人,因为年纪大了,老是记不清东西。
今天又是忘记戴手套了,只见他把两只手互送到另一个袖子里取暖,裸露在外的皮肤皱巴巴的,有勒出的白印子和冻出的红。
王国庆抬起头看了一眼,眼中溢出喜悦,看着黎青曼递过来的手套,轻轻摇头,“是青曼呀,好久都不见你来过了,手套就不用了我这马上就要走了,回了屋就暖和了。”
“没事的王爷爷,您就收下吧,天气冷,我一会就回去了,您还得卖完呢,况且冻白菜是很冰的。”黎青曼递过手套,是那双皮质的黑色手套,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王国庆笑着点了点头,眼中的喜悦藏都藏不住,他把手抽出接过了手套,那是一双干枯的皱巴巴的手,动作时微微颤抖,“谢谢,谢谢。”
“那爷爷,冻白菜怎么卖的呀?”黎青曼弯下腰,礼貌的询问道。
“快过年喽,涨到六毛了,还是老样子嘛,今儿就当我送你的。”王国庆笑得很慷慨。
“哈哈,您先帮我称。”
白菜上还有寒霜,外层的菜叶发暗,品相极好。王国庆手打着颤,取出个塑料袋放在称上。
“对了,今年过年你回家不,我家那小子估摸着是不回来了,外面工作忙啊,脚不沾地的,不过还好,前几天还打电话回来了。”王国庆的语气中尽然是感慨,还带着轻微的埋怨。
“今年我就不回去了,一个人,我爸妈忙,没时间陪我。”黎青曼毫不在意地说,编出的理由,牵强又无奈,只有自己知道是假的。
“好啦,称好了,拿着吧。”王国庆把袋子递过去。
黎青曼在接过菜后,立马就把提前准备好的钱放在摊子上,一溜烟就跑了。
王国庆反应过来后,眼前的人没了,钱放下了,朝着黎青曼远去的地方喊:“青曼嘞,不要钱!还有啊,我昨个儿认识了个姑娘,说是你同学,到时咱仨儿过年嘞!”
可惜人早已没影儿了,黎青曼将菜放进挎包,最终站定在一家图书馆面前,如今正值寒假,图书馆内又有暖气,学生很多,偏冷白的灯光在周围店铺的暖黄灯光中格外显眼。
黎青曼推门进去,熟稔地在书架上找到《四叶草》,找了个空位坐了下去。在看到“新年快乐”这一句时,不由得愣了一瞬,纤细的指尖轻轻按在周围,似乎在想什么,出了神。
窗外有人站定,室内有人出神,有人远望佳人忆往昔,有人细看书本想未来。
有感应似的,她往外看了一眼,一个人立在那,目光与之交汇,黎青曼看了许久,倒先是对方先移开了目光。那人生的好看,很高挑的个子,即便是被发现,也偷偷用余光瞟着,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窗外人来人往,只她一人立定。行走的人影模糊,只她一人清晰。
黎青曼将目光重新移到书上,但心绪却乱了,再看不进去,文字在眼前模糊,她再次朝窗外看去,那个人依旧在,一直在凝视,目不转睛。
黎青曼指尖微微将纸张攥紧,不断的摩挲,最终,她将书放回去,走出了图书馆,脚步很急,步子迈得大,三两步就站定在那人面前,仰起头问道:“钟雨杉,你想说什么。”
“黎青曼……青曼。”钟雨杉犹豫着,“我想和你一起重新开始,做朋友,好吗?”
黎青曼的手微微攥紧,“钟雨杉,我现在很好,不想因为过去的事情而纠缠,很麻烦,对你对我都是不好的。”
“不是,你听我说。”钟雨杉急切的辩解,“我想我们应该把事情说开。而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还怨我吗?”
“人不能一辈子困在过去,虽说偶尔想起,但最多的也是不甘。”黎青曼平淡的解释,“能否原谅,我自己也说不准。”
她给了一个很模糊的解释,但结局似乎早已注定。
钟雨杉沉默了很久,把一条四叶草手链递给黎青曼,“对不起,青曼,这是你的毕业礼物,我没来得及送出。”她掩藏在身后的右手手腕上也带着一条一模一样的手链,不敢令人知晓。
青绿色的釉面细腻又透亮,清浅的绿色在冬日格外有生机,四叶草深浅的层次变化,令人感叹其精巧。
钟雨杉还记得黎青曼从前随口说的话,特意准备了,但这个礼物,迟到了许久,只是好在两人都还心存不舍。
黎青曼犹豫着,伸手接过,“那我就收下了,至于要把事情说开,我认为这应该由你来解释。”
钟雨杉说:“之前不告而别,是我的问题,你也知道,我的祖籍虽然在黑龙江,但我爸妈他们都在辽宁工作,毕业我爸那年发生了车祸,他在医院治疗,重症监护室躺了很久,我妈又有工作,所以我不得不去辽宁照顾。”
黎青曼有些愣神,未曾想到真相是这样的,眼中的关切几乎要溢出,她脚步微微上前,问道:“那……叔叔怎么样了。”
“他挺过来了,但因为后遗症,没办法再干重活了,撞了他的司机也赔了钱。”钟雨杉的脸上显现出一抹悲伤。
“那你为什么会退学,学校应该有奖学金的,再加上阿姨工作,生活不应该是……”黎青曼说着说着就没有再继续了。
“抱歉,我不想说这个。”钟雨杉拒绝了。
“那……那你这次回来定居,叔叔阿姨是还在辽宁吗?他们怎么办?”黎青曼犹豫着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她努力的让语气温柔起来,不让对方反感。
寒风冷的刺骨,钟雨杉眼中光亮不再,长发被吹的散乱,她苦笑着,说:“他们……我带过来了,至于其他的,对不起,我不想多说。”
钟雨杉垂着头,无神的眼充斥着黎青曼的眼,无光无神,这是最好的,至少没有到最差的那一步。
风愈发大了,考虑到钟雨杉情绪不好,黎青曼想和从前一样温声安慰,轻轻把对方抱进怀中,但话语哽在喉中,说不出,胳膊像有千斤重,抬不起。
对她有怨吗?怨是有的,可这些怨早已在时间的流逝中消弭,而在钟雨杉平淡的解释时,内心更多的是心疼。
黎青曼的手在空中悬了许久,最终牵起钟雨杉的手,缓慢别过脸,问道:“你家在哪里,你情绪不好,我送你回去。”
结局未定,在钟雨杉眼中成为了新的开始。
情绪不好这个表达太奇怪了,钟雨杉有些愣神,“你还是那么不善于表达。”
钟雨杉轻轻回握住对方的手,说:“我们先去幸福小区吧。”
“嗯?你家在幸福小区附近吗?”黎青曼回过头来,脸上露出疑惑,“还是在小区里?”
“保密,到了你就知道了。”
钟雨杉笑容愈甚,仿佛方才悲伤的人不是她,情绪转变之大令黎青曼有些担心,“钟雨杉,你情绪转变的好快。”
钟雨杉冷峻的脸上浮现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毫不在意地说:“这么看来话,我的情绪调节能力还不错嘛。”
“……”黎青曼有些无语,“不是啊!你情绪转变这么大,可能出了问题,有时间了最好去医院看看 吧,早发现早治疗嘛。”
黎青曼将钟雨杉拉着,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只听见声音从后方传来,“好,有时间了我就去看看。”
图书馆离幸福小区很近,仅仅百步的距离,走的却如同千米。
黎青曼将围巾又往上拉了拉,闷声说道:“到幸福小区了,你家在哪里啊。”
“六栋,604。”钟雨杉说着,就拉着黎青曼一起上去,两只手隔着手套紧紧相握着,传递出的温度让彼此都有温暖。
“六栋,604。”黎青曼仔细咀嚼这简短的话语,“钟雨杉,张奶奶之前说的新搬来的住户不会就是你吧?”
“嗯,是我。”钟雨杉轻声说。
603和604相邻,仅仅一墙之隔。
黎青曼轻轻招着手,“已经把你送回来了,新邻居。”她微笑着,眉眼间小痣的点缀锦上添花,平添温柔。
她转身进了门,钟雨杉嘴中还呢喃着她最后留下的“新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