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长旅》一九四八

4、第 4 章

　　夜足够深了，晚睡的蝉鸣了四下，云把月和星的光亮遮得严实。
　　不过。
　　快了快了。
　　无论太阳是否升起。

　　醒来是一个宛若初生的过程。
　　四肢的反应很慢，心脏跳动催生的血液缓缓淌过僵硬的骨骼。
　　林琉睁着眼睛，等待身体慢慢适应。
　　那个国王，不对劲。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情绪大概就已经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后面他的手出现的异状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他没有死吗？那或许这只是一个因为他在飞船上所展露出来的行为，所表示的警告。
　　雪无在他床边待着，坐着一张矮矮的凳子，上半身倚靠着他的床。
　　雪无应该是很早就发现了他已经醒来，不过放任着自己处理一下他的脑子。
　　大概是看见他眼底的清明越来越多，雪无终于开口了：“嗯~不知道你对死去一趟的感受如何？”
　　“……嗯？”林琉表情里出现了明显的困惑与怀疑。
　　他如果死去，那么现在这个拥有意识的人是谁？
　　“ 我救了你。你那个时候，整个头都被手上长出来的那个东西吞了。直接死掉了呢。刚好我有一个复生类道具，没有使用过，就对你使用了。”
　　“但是，使用后我才发现，它居然绑定了你，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第二次使用。”雪无趴得离林琉很近，声音带着蛊惑，“我好亏呀，我觉得你应该补偿我，但是你现在没什么东西呢。”
　　“所以，我要一直跟着你了，到时候你有什么我想要的，要给我哦。”
　　林琉恢复了一些力气，半撑起身子，俯视着雪无，语气冷静：“你怎么证明我是死去然后复活，而不是被医治？”
　　“嗯哼，你的同伴可以为我证明啊，不过他现在不知道去哪了。而且，你想，”雪无漂亮的眼睛对着林琉审视的目光，没有之前的畏惧，而是带了点勾人的味道，“看看自己的‘尸体’吗？”
　　雪无并不如初见时表现的那般温顺，这是林琉可以预见的，只是，为什么雪无对自己的态度这么暧昧不明呢？
　　而且，如果依他所言，国王对他心存杀意的话，那就大概不是因飞船之事而起了，没有任何必要对一个目的不明的疑似强者直接下杀手。
　　国王，认识他。并且大概能成为他找回记忆的线索。
　　林琉的手指轻扣了一下手下的被褥。
　　有敌人好过没目标。
　　“带我去看我的‘尸体’。”林琉想要下床。
　　雪无可不可信暂存疑。
　　雪无抱起了他，林琉现在的身体确实虚弱，因此他也没有挣扎什么的，安然的躺在雪无怀里，扫视着周围的摆设。
　　他的‘尸体’在就近的一个房间。
　　这里很安静，没有任何一点人的声音或者动物昆虫之类的背景杂音。
　　大概是端梦的空间吧，他的空间里就是这样的了无生气。
　　刚想到端梦，林琉的眼角余光就看到他出现在了雪无的身后，无声无息的，还和他对了下眼神，眼睛里藏了些担忧与难过。
　　看到端梦的表情后，林琉对雪无的话就已经信了半分，直到看见在空旷的房间地上，一群还在蠕动的紫绿色生物，像是藤蔓又像虫子，缠绕在一起，各自埋没，覆没在偶尔露出的骸骨上。
　　“你身上好像只有这个了。”雪无看着端梦，端梦把之前他们初见影翳时被路过女孩送的耳坠拿出来。
　　“好了，我们回去。”林琉扭开了视线，半掩进雪无的怀抱，有了些许反胃。
　　大概没想到他的反应有点大，雪无抱紧了一点他，温声哄着：“对不起，或许不该留着让你看的。没事的，你还活着。”
　　如果没有保留他的‘尸体’，他应该不会完全相信雪无，而是留存几分怀疑。
　　但是，他见到了自己的‘尸体’。
　　如果复活并不值得新奇的话，那么识别自己的身体应该也不算离奇？
　　很直接的感觉，跟觉得这只手这条腿是他的并无二致。
　　因此那被缠绕的感觉也更加令人反胃。
　　雪无已经将他抱回了刚才的床。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林琉接过端梦递给他的耳坠。
　　“凌晨三点，吧？”端梦有点不太确认。
　　雪无放他下来后，就离开了，林琉看着十分安静的端梦，意识到自己接下来无论什么样的计划，大概都有些难以实行。
　　端梦的能力实在好用，几乎等同于一个安全屋，如果可以的话，不能让他离开。
　　不过看端梦的态度，大概至少会陪伴他一段时候，还有雪无所谓的复活道具，这种一听就十分珍贵的东西，他或许真的欠下了他一个大人情。
　　还没等他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想太久，雪无就回来了，手里捧着一碗东西。
　　又是粥。？
　　林琉莫名有些直觉。
　　事实确实恰如他所料。
　　不过比上次端梦做的进化了一点，是很清淡但是很鲜美的海鲜粥。
　　端梦拿来一张在床上用的小桌子，雪无就把粥放在了桌子上，他弯了弯眉毛，带着满满的温和与一点自豪：“或许是你会喜欢的口味哦，我对饮食方面有些天赋。”
　　听着他的话，林琉就不自觉的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慢慢吃一下。
　　“很好吃。”
　　林琉不吝啬对于雪无的赞美，因为确实很对他的胃口，米软硬适中，粘稠程度也刚刚好，海鲜没有一点腥味，反而融入了粥中，鲜味至极。
　　雪无如果一直是这个水平的厨艺的话，跟着他挺好的。
　　雪无的笑意缓缓放大，十分满意。
　　端梦看着，问：“我的呢？”
　　“还有，我把我们的拿过来。”
　　于是雪无再次起身离开，很快又端了两碗回来。
　　端梦对此感到十分愉悦。
　　三个人不再声响，缓慢进食中。
　　林琉喜欢这个粥的味道，但是也因此发了呆。
　　其实这两天的一些时候，他会觉得很麻烦，或许还很困难，所以想过要不然放弃过去的记忆，以现在流浪的身份重新开始人生。
　　可是喝着这个很符合他口味的粥，他开始想。
　　他连自己喜欢过什么都忘记了，喜欢喝什么，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这些他统统都不记得。
　　那些曾经值得他存活于世的东西，他就这么忘记，真是令人可笑。
　　令人十分不甘。
　　他下定了本来就比较坚定的决心，恰好喝的差不多了，他放下勺子，感受了一下身体。
　　雪无的“复活”就像是给他重新整了一个身体，之前因为端梦扑倒他而造成的摔伤也消失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可谓是十分良好。
　　“对了，你应该不知道，所以我提醒你一下。”雪无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看向林琉。
　　“你朋友的能力，千万不能被别人知道哦。因为空间类能力在这个世界相当于自己‘灭绝’了，而这里就是空间系曾经的圣都。”
　　“虽然说灭绝了，但是遗留的一些‘核’，相当于道具，能够进行一些短暂的空间系能力复现。”
　　“比如给你复活的这个，”雪无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朵白花，每片花瓣上都有一点黑色的十字划痕般印记，“它也是‘核’。”
　　“你有很多‘核’吗？”林琉看了几眼这朵花，又收回视线，看向雪无。
　　“取决于你想要做什么哦。”雪无的长相完全没有一点攻击性，温温和和的。
　　“我听说每个人都能拥有自己的能力，你有能帮助激活的核吗？”如果有的话，他就不用去协会那边了，隐藏行踪，最好不要再被盯上。
　　“这个简单。”
　　雪无把白花收了回去，直接向林琉伸手：“这个根本用不上核啦，只要有人愿意用自己的能力带一下就可以了。”
　　这样。
　　林琉把手放在雪无的手上，然后被他牵住。
　　雪无的手凉凉的。
　　这个姿势，并不像普通的牵手，似乎暧昧了几分。
　　“闭眼。”
　　林琉乖乖的听着雪无的话，端梦把桌子还有碗什么的拿走。
　　林琉听见关门的声音，雪无将牵手转为了十指扣住，林琉撑在床边的手也被雪无带着温和凉意的手轻轻盖住。
　　雪无和他靠的很近，最后额头抵了上来，触之即分。
　　“睁眼。”
　　林琉顺从的睁开眼睛。
　　如果雪无一直以这种略带撩拨的姿态和他相处，他大概真的会不受控制的沦陷。
　　毕竟他对这张脸的承受能力有点低。
　　林琉睁眼后，雪无就收回手，往后退到一个比较正常的距离，目光引导着他看向自己的手。
　　幽蓝色宛若星光从他手臂里渗出，像是呼吸的根脉一般聚集到手心。
　　“大概是召唤物哦。”雪无看着一点点成型的轮廓，说。
　　林琉眼里带了一丝丝的失望，毕竟召唤物听起来不是很特殊的能力。但也保留了好奇和一点温和。
　　毕竟还是他的召唤物，他归根到底是个护短的人。
　　等了一会儿，端梦从门口探了个头进来，看了几眼，安静的坐在旁边等待林琉手里的光芒成型。
　　有种等待新生儿到来的感觉。
　　光芒渐渐变得微弱，一个少女模样的孩子，小小的，躺在林琉手心，蓝色的长裙铺开，黑色的发似与蓝裙一般长，温顺柔和的躺在那里。
　　她突然动了，大概是搜了搜眼睛，然后伸了个懒腰，在林琉的手上转了一圈，才坐起来，直勾勾的看着林琉，与林琉直接对视。
　　“……再看也不会叫你爸爸的！”少女清脆的声音有点小声，但也足够让他们听见。
　　“噗。”雪无没忍住笑，眉眼弯弯，“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