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少女的黑色物语》夕语鱼

5、浅紫色的记忆 喰苑默

　　喰苑默默地看着校方跟赶来的警察解释情况，又偏头看向了慢慢远去的载着优子的救护车，喰苑向老师询问优子状况时，语气里的担忧连她自己都辨不清真假，话出口的瞬间，她下意识别开了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喰苑平复着心情，往操场走着，脑子难以抑制的翻找着喰子与优子过去的回忆，就在距离操场还有段距离的地方，凛佑汐草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优子怎么样？”看不出情绪的眼眸对上了喰苑有些复杂的目光。
　　确认四下无人后喰苑没好气地回了句：“没死。”
　　“过两天要一起去医院看她吗？”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她了？”
　　“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关心她，毕竟……你给我的感觉跟夏末喰子不一样。”一阵风吹过将落叶带离了地面。
　　“是，我不是她，我是帕莱丝缇，我比她更好。”喰苑冷笑着绕过汐草。
　　“帕莱丝缇……”汐草的眸子闪过一丝诧异复读着这个名词，“你对优子产生的关心……不像夏末喰子。”
　　“你懂什么？你又不是人。”喰苑的声音与脚步声一起渐远。
　　救护车的鸣笛声盖过了理音的哭泣声，她曾无数次在心里告诉自己：优子的父亲，自己的丈夫，可以依靠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自己必须坚强，必须保护好女儿。此刻眼前昏迷不醒的优子，深深的自责与无力感再次如昨晚那般刺痛着理音的内心。如果自己昨晚的态度再坚决一些，优子是不是就不会再遭遇这种事了？为什么每次优子出事时自己都不在她的身边？她这般想着，她掩面哭泣着。
　　少女的思绪在梦与现实的夹缝中沉浮，慢慢远离了现实的种种，坠落在了倒置于上方似是水晶，似是玻璃的海洋中，天空由七种色彩交相辉映，远处似乎是狰狞的怪物，却被火焰阻挡，蓝色的蝴蝶在她眼前飞过，少女偏过头，那海被天空染色，那其中的一抹令她至今无法忘却的浅紫色渐渐填满了她的视线。
　　优子自幼便没见过她那身为海洋生态学研究员的父亲黑木尧鳞的身影，家里没有一张有关于他的照片，她也从未兴起去了解的念头，有关于他的印象基本来自于母亲偶尔含糊的口述，再有的，就是那场让无数家庭破碎的那些有关于“渔船集体失踪案”冰冷的报道记录中，一个被反复提及的那个名字，她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父亲留下的遗产并不算少，优子的物质生活可以说得上富足，母亲黑木理音对优子的关心也总是无微不至的，但她对世界的感知是不完整的，从母亲那一脉遗传的耳疾导致她无法触及到那名叫“声音”的概念，她的话一向很少，也几乎不会去佩戴那副昂贵的助听器——除非是上课时而不得不戴，而到了下课，她便会摘下助听器再次坠落回那个仅有自己一人的世界独自待在座位上发呆。
　　优子从来不去社交也使得她一直没有什么朋友，在家里跟母亲也没什么话说，大部分时间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即便她的成绩常年在年级排名中名列前茅；即便她从来不会锁门，这种状态依旧令理音无措、担忧。优子没有想过改变，她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好，虽然说不上喜欢这样的生活，但主动去触碰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有些太难了。
　　或许不是声音拒绝了她，而是她自己切断了自己与世界在这方面的联系，对她而言，这个世界的本貌太过于喧闹，在这般寂静的世界里，她的眸中也似乎慢慢褪去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少女眼中该有的光芒与色彩，最终只剩下一片黑白的没有高光的画卷。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了11岁那年的春天，因为理音工作的原因带着优子搬家到了尧鳞生前的研究所所在的络光市，优子也随之告别了之前的小学，在不久的将来，这座临海的城市，将为她黑白的世界，染上一抹亮眼的浅紫色。
　　回到操场的喰苑脑子里满是优子，她越发烦躁，越发想知道优子对于喰子来说是什么？她在喰子的记忆里翻找着优子的名字——
　　敲门声在教室门口响起老师扭头看向了门口：“进来吧。”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向了门口，优子低着头，几乎没有脚步声地走进教室。
　　“没问题吗？”优子闻言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低垂着双眸扫视过教室，被如此多目光一起注视的感觉令她有些不自在。
　　“这位是本学期我们班转来的新同学黑木优子，她听力有些不方便，大家和她相处的时候多多包涵，据说优子同学在之前的学校成绩很好，大家要和她好好相处。”优子有些拘谨地鞠了一躬。
　　老师顿了顿扫视过教室又看向优子指着喰子旁边的位子，“你去坐第5列第4排那个紫色头发的同学旁边吧。”优子闻言走下了讲台，走向那个空的位置。这段路并不远，但低着头的优子仍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她尽力地加快脚步终于来到了喰子的身边。
　　“嗨？我叫夏末喰子。”喰子强装出平常的样子挥了挥手，但优子只是沉默地拉出椅子，收拾书桌，喰子见对方没有回应也只能尴尬地收回视线，她尚不知该如何和这位新同桌打好关系。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优子低垂着头在脑中询问着自己，不自觉的将视线聚焦在身侧少女思考的侧脸上，“她浅紫色的头发还挺好看的，是叫夏末喰子……”优子这般想着摘下了助听器，世界再一次沉入那令她安心的寂静里，她的世界依然是黑白灰的基调，但在此之后有一抹固执的、温暖的浅紫色，正在一点点晕染开来，试图照亮那些沉寂的角落。
　　那之后不知过了几日，优子已经习惯了去新学校的路，也习惯了那个每天为了和她一起上学特意绕路的笨蛋同桌。
　　“啊！今天是不是要带彩铅来着！优子你等我一下！”伴着话音落下，优子回头时只看到了冲进文具店的喰子的背影，她无奈地走到树荫下望着远处的天空等待。
　　视线忽的被好些个身影挡住，几个这一带出了名的混混围了过来：“小妹妹，在这里等谁呢？借哥几个一点小钱花花？”为首的混混摩拳擦掌着缓步靠近着优子，那张蛮横的脸上是充满恶意的笑容，从未应对过这种场面的优子只能一步步地后退最后撞上了树干无处可退，重重的一拳将不善运动的少女打倒在地，助听器也掉在了地上。
　　“还有心情听歌？老子让你给钱你耳朵聋吗？”为首的混混正想要继续动手，耳边忽的传来了书包落地的声音，扭头望去，迎接他面门的是喰子重重的一脚飞踢，顺带撞倒两个跟着的混混，喰子又俯下身一边快速捡起优子的助听器一边拽起她的胳膊随后转身抓起书包就跑，一边跑一边喊着：“大叔！交给你啦！”几个混混正要追上，就被文具店那高大的老板拦住了去路。
　　少女的心脏从未跳得这么快，许是因为喰子跑得有些太快了，许是因为还有些惊魂未定，即便因为缺氧导致视线有些模糊，但眼前喰子的背影却连带着这几日对她的记忆愈发清晰，那随着奔跑的动作飘动的浅紫色的发丝令优子移不开目光。
　　“还好吧优子？”气喘吁吁的少女向优子递上自己的水杯，见对方只是呆呆地接过水杯，喰子这才想起为优子戴上助听器，伴着她的动作，优子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纤细的手指穿过发丝间的触感，闻到了靠近时那浅紫色的头发上扑来的香气，看到了那双亮红色的眸子里常有的高光。
　　应该是因为跑步跑得吧，优子的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她好漂亮。
　　“这样可以吗？听得清吗？”即便周围环境的声音还是那么嘈杂，但喰子关切的声音却是那么清晰，回过神的优子点了点头，眼神带着迷茫。
　　喰子长出一口气：“刚刚真是吓死我了，一出来就看到你被打了……等会到了学校去找校医看看吧？”
　　“不用了……不是很疼……”
　　“真的不用吗？那一拳看着都疼欸！你脸都红了！”
　　“我……好啦快去学校吧……要迟到了……”她的世界似乎从这天开始不再只剩黑白，那抹亮眼的浅紫色在不知不觉间占满了她的视线，直到那一刻成为了她眼里唯一的色彩，全部的色彩。
　　喰苑结束了回忆，眸中染上了自己难以理解的情绪，在广播里宣布解散回家的同时，天空也慢慢被染成浅紫色。
　　“您女儿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只是……她身体的恢复速度快得不寻常。大量失血与多处创伤，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生命体征就趋于稳定，伤口也呈现超出常规的愈合速度……这在医学上，几乎违背了人体生理代偿的极限。”病房外，医生与理音交谈着优子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