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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走到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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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墨涯家楼下,老旧单元楼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门口一盏昏黄路灯悬在头顶。
墨涯停下脚步,攥着那枚铜钱,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对抗阴气的凉意。
“就送到这里吧。”墨涯侧过身。
栩慕点点头,目光扫过楼道黑漆漆的入口,里面隐约浮着几缕淡淡的灰雾,却不敢靠近路灯的光。
“晚上尽量别往楼道深处张望。”栩慕声音压得很低,“夜里阴气会往上涌。”
墨涯嗯了一声。
“你自己回去,路上小心。”
“我没事。”栩慕淡淡笑了下,“倒是你,今晚别睡得太沉。刚才那游魂虽然散了,难保不会有别的东西循着气息过来。”
墨涯心口微紧。他方才只顾着解决眼前的戾气,倒没考虑后续。
“我有铜钱。”他握紧掌心的物件。
“铜钱只能挡一时。”栩慕顿了顿,没有解释缘由,只说,“夜里要是听见奇怪声响,不要应声,也不要探头去看。”
墨涯望着他。栩慕的神情依旧是少年该有的平和,可说出的话,句句都透着一种经历过无数次这类事情的熟稔。
“你好像很懂这些。”墨涯轻声问。
栩慕垂了垂眼,避开他的直视:“听来的杂谈而已。”
又是这样,点到即止,不肯再多吐露半分。
墨涯没有继续逼问。他明白,每个人都有不能摊开的秘密,就像他自己,也不敢把能看见鬼怪这件事全盘托出。
“那我上去了。”
“好。”
墨涯转身踏上台阶,刚走两步,又回头。
栩慕还站在路灯底下,身影被光晕裹住,安安静静望着他。
“栩慕。”
“嗯?”
“今天,谢谢你。”
不是谢他出手相救,而是谢他没有贸然插手,给了自己直面黑暗的机会。
栩慕眸色微动,轻轻颔首:“回去吧。”
墨涯转身走进楼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直到墨涯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栩慕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眼望向楼道深处,那几缕徘徊的灰雾,在他视线落过来的瞬间,如同遇火的烟,悄无声息地溃散殆尽。
他站在原地,在夜色里静立片刻,才转身踏上归途。
夜里。
墨涯躺在床上,把铜钱压在枕头底下。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过老楼的窗沿。
他闭着眼,却毫无睡意。方才巷子里那团黑雾的压迫感,还残留在四肢,时不时就会冒出来。
他不敢开灯,只能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细碎的窸窣声。
不是风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墙壁,慢慢爬动。
墨涯浑身一僵,呼吸放得极轻。
他记着栩慕的叮嘱,没有转头,没有出声。
那声响越来越近,停在了房门外面。
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女人的叹息。
墨涯的手心瞬间冒出冷汗,下意识摸向枕头下的铜钱。
就在这时,门外那股阴冷的气息骤然一滞。
紧接着,那叹息声戛然而止。
门外的动静,彻底消失了。
墨涯紧绷的脊背慢慢松下来,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那东西自己退走了?还是……
他不敢去想。
熬到天边泛起一点灰白,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清晨,闹钟响起。
墨涯醒来,浑身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他洗漱完出门,走到楼下,远远就看见栩慕已经等在单元门口。
栩慕手里拎着两份早餐,看见他,抬眼望过来。
“昨晚睡得怎么样?”
墨涯脚步一顿。
“……勉强睡了一会。”他没有细说夜里门外的怪事。
栩慕的目光落在他眼下的乌青上,没有追问,把其中一份早餐递过来。
“吃点东西。”
墨涯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纸袋。
“昨晚,门外有动静。”犹豫片刻,墨涯还是低声说了。
栩慕脸上的神色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道:“应该是被驱散了。”
“是你?”墨涯抬眼看向他。
栩慕抿了抿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转开话题:“走吧,去学校”
……
姚老师的第一节课非常的魔鬼。众所周
知,姚珊衫是数学组的“施暴者”,意思是,如果不完成她所完成的任务会被叫去“喝茶”哈哈哈…
墨涯并不担心,因为他的学习成绩一向很好,可莫愁阳就完蛋了
“啊啊啊啊啊啊,墨哥,救救弟弟吧!”
“救不了,自求多福”
“我靠,这么无趣”转向栩慕
“栩哥~”
“……”栩慕沉默着没说话
课代表来到莫愁阳桌前敲了敲桌子,示意作业
“我没做…”
“唉唉唉,别啊香料不要记我的名啊,给我个机会求你了!”
“闭嘴吧都第几次了,自求多福吧!”
“墨涯你的”
“没写”墨涯连头都没抬,就这么趴着
“啊??”
这一声啊成功让周围的人都呆愣了一段时间
“吵什么阳子,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
“不是?你居然没写作业?”
“我知道”
“不是你没写”
“嗯”
“你”
“嗯,对,我,还有问题吗?”
“……”
很好,脸皮够厚,不愧是你
课代表为墨涯内心点赞
“行吧,那栩慕你呢”
“……”
“…你该不会也”
“麻烦你了,把我也划上吧”
“栩哥?墨哥?你俩咋了???”
这一举动很人周围的人震惊不光是墨涯第一次居然没有写完作业而且,居然栩慕也没写??
这冲击力确实有点大
“都吵什么呢?一个两个的,都很喜欢在前排吗?那我现在数三个数,没及时坐下的都给我上来把这题做了”青姐推门进来站在讲桌前面,敲着桌子
“栩慕墨哥你俩自求多福吧!哎呦”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姚珊衫抱着一摞习题册,眉眼冷冽,目光扫过全班,最后直直落在墨涯和栩慕身上。
“课代表,登记名单交上来。”
课代表攥着登记本,神色为难,硬着头皮上前两步。
“姚老师,墨涯、栩慕,两个人都没有完成作业。”
此话一出,底下窃窃私语的声响猛地炸开。
莫愁阳瞪圆眼睛,脑袋在两人之间来回转,胳膊肘使劲怼了怼墨涯的胳膊。
“不是吧,你们两个卷王集体摆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墨涯抬了抬眼皮,眼底青黑还没褪去,昨夜通宵紧绷的疲惫清清楚楚写在脸上,懒得搭理莫愁阳的聒噪。
姚珊衫眉峰蹙起,将习题册重重往讲台上一放,响声震得教室里嗡嗡作响。
“墨涯,你来说说理由。”
全班的视线齐刷刷钉在墨涯身上。以往他的作业永远是范本,从未出现过缺交的情况。
墨涯坐直身子,语气平淡:“昨晚出了点事,没来得及写。”
“什么事重要到挤占写作业的时间?”姚珊衫追问,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神色平静的栩慕,“栩慕,你呢。”
栩慕睫毛轻垂,声音清浅:“同理。”
“同理?”姚珊衫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两个人是一起遇到事情了?”
墨涯顿住,总不能和老师说半夜门外徘徊着游荡的阴魂,只能闭了闭嘴,没有接话。
栩慕同样缄默,神色淡然,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莫愁阳缩着脖子趴在桌面上,小声嘀咕:“完了完了,姚姐要发火了,这下真要去办公室喝茶了。”
姚珊衫深吸一口气,指尖叩击桌面。
“行。不找借口。没写完的,中午午休,两个人来我办公室,把整套习题补完,另外,罚做两套拓展卷,放学之前上交。听清楚没有。”
“知道了。”墨涯应声。
栩慕微微颔首:“明白。”
上课铃响起,姚珊衫不再纠结作业,翻开课本直接开始讲课。
一整节课,墨涯脑子昏沉沉,昨夜墙壁爬动的窸窣声响、女人幽幽的叹息时不时在脑海盘旋,注意力很难集中。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喧闹起来。
莫愁阳立马扑过来,半个身子搭在两人课桌边缘。
“我的天呐!你们俩今天简直惊天大新闻!年级第一第二双双不交数学作业,这事儿估计下午就要传遍整层楼!”
墨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少夸张。”
“我哪里夸张!”莫愁阳瞪大眼,凑近压低声音,“老实交代,昨天晚上你们到底干什么去了,通宵打游戏?偷偷出去玩?”
墨涯瞥他一眼:“你觉得我们会干这种事。”
“那到底为啥啊。”莫愁阳挠挠头,又看向栩慕,“栩哥,你也不说?”
栩慕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书页边角,淡淡开口:“私事。”
“得,一问三不知。”莫愁阳挫败地摊手,忽然想起什么,幸灾乐祸地笑起来,“中午要一起去办公室受苦咯,还好我虽然没写,但是刚刚上课前疯狂抄完,逃过一劫。”
墨涯斜睨他:“抄来的,被姚老师查到,罚得更重。”
“哎呀不会,我抄得可隐蔽。”莫愁阳摆完手,忽然瞥见窗外,脸色一变,“糟了,体育委员过来催跑操了!快走快走!”
人群涌出教室。
走廊人流拥挤,栩慕不动声色,慢半步落在墨涯身侧。
“昨晚,之后还听见异响了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嘈杂人声里,只有墨涯听得见。
墨涯脚步微顿,侧过头:“后半夜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低声反问,“真的是你,守在楼下?”
栩慕目视前方,面容平静,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些东西,记你的气息。今晚未必会安分。”
墨涯心口一沉:“那枚铜钱不起作用?”
“能挡普通游魂。若是被更强的东西盯上,撑不住整夜。”栩慕目光掠过他眼底挥散不去的倦意,“中午补完作业,放学,我跟你回一趟家。”
墨涯猛地看向他:“去我家?”
“嗯。”栩慕语气笃定,“总不能让你夜夜睁着眼熬到天亮。”
身后传来莫愁阳远远的叫喊:“喂!你们两个干嘛磨磨蹭蹭!跑操要迟到啦!”广播跑操的号角骤然响彻整片操场。
各班迅速在跑道边缘集合整队,喧闹人声翻涌,秋风卷着梧桐枯叶扫过看台,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墨涯站进队伍,一夜没能安睡的疲惫沉甸甸坠在四肢,太阳穴一阵阵突突抽痛,眼底浓重的青黑根本遮掩不住。才刚站定,一缕冰凉的气息擦过后颈,仿佛有什么东西躲在看不见的暗处,正贴在背后静静打量自己。
他不动声色侧过肩膀,飞快瞥向身侧。
栩慕隔着一个同学站在旁边,校服衣角被秋风掀得微微扬起。周围所有人全都面朝跑道等候口令,只有栩慕的视线游离,一遍遍扫过围墙背阴墙角、看台立柱底下那些晒不到太阳的缝隙。几缕细得如同蚕丝一般的灰雾,正顺着队伍的动向,慢悠悠地飘荡游走。
“跑步——走!”
口令落下,整齐沉重的踏步声轰然砸在塑胶跑道上。成群学生呼出的白雾弥散在微凉空气里,四周满是说笑喘气的嘈杂,墨涯每一步都跑得格外沉重,那股阴冷的感觉牢牢吊在身后,怎么都甩脱不开。
斜后方的莫愁阳喘着粗气,使劲挤到墨涯旁边,脚步踉踉跄跄。
“墨哥!你今天状态也太差了吧,跑两步就垂头丧气的。难不成中午要去姚老师办公室,直接把你吓垮了?”
墨涯呼吸微微紊乱,淡淡回了一句:“跟作业没关系。”
“还没关系?”莫愁阳大口喘着气,目光又瞟到一旁神色平静的栩慕,压低音量,“话说栩哥,你们两个到底搞什么名堂啊。年级第一第二集体不交数学作业,今天班里传得沸沸扬扬,好多人都在猜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一起摆烂抗议姚老师。”
栩慕视线依旧落在看台阴影的方向,随口答道:“没有抗议。只是遇上了事。”
“啥事能折腾到连作业都写不了?”莫愁阳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通宵打游戏?半夜出去闲逛?你们该不会偷偷跑去什么地方玩了吧?带上我啊!”
墨涯斜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们会做这种事。”
“那到底是什么啊!”莫愁阳不甘心地追问,“昨天放学你们两个是一块走的对吧?我亲眼看见的!老实交代,昨天晚上发生啥了?”
就在说话这片刻,栩慕脚步悄然放慢,不着痕迹向墨涯靠拢半格。旁人看不出半点异样,墨涯却清清楚楚察觉到,死死缠在自己后背那股刺骨寒意,骤然被一层温润的屏障隔绝在外。
栩慕嘴唇几乎没有开合,声音混在轰鸣的脚步声、风声之中,只有墨涯能够听见。
“别转头,不要往看台柱子那边看。”
墨涯心头猛地一紧,脚下步伐险些错乱,强逼着自己目光紧盯前面同学的后背。
“就在看台那里?操场上这么多人,大白天的,它居然敢追到学校?”
“白天阳气旺盛,它不敢直接近身伤人。”栩慕目光沉沉扫过那团藏在立柱阴影里浮动的灰雾,“只是循着你的气息尾随,一点点耗损你的精气神。”
莫愁阳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完全听不见两人这番隐秘对话,自顾自碎碎念:“说真的,两套拓展卷,中午你们有的熬了。还好我临上课疯狂抄完作业躲过一劫,想想都后怕。”
墨涯低声继续问栩慕:“一直这么跟着,甩不掉吗?”
“强行驱散,在学校动静太大,容易波及周遭普通人。”栩慕语速平稳,“只能先压制,等到放学,去你住的老单元楼,找到根源。”
“根源?”墨涯眉头拧紧,“不是昨晚门外的那只游魂?”
“那仅仅只是被吸引过来的小角色。”栩慕的眼神沉了几分,“有什么东西扎根在那栋旧楼里面,才会源源不断往外引这些阴物。昨晚的叹息,今天的尾随,全部都是从那里出来的。”
墨涯后背泛起一层薄薄冷汗:“那住在楼里的其他人……”
“普通人看不见,气息微弱,不会被盯上。”栩慕淡淡解释,“唯独你,你能看见它们,你的气息对于这些东西格外显眼。”
“我的天,墨哥你嘀嘀咕咕跟栩哥说什么悄悄话呢?”莫愁阳凑得更近,好奇地探头,“你们俩打什么哑谜,也跟我讲讲呗。”
栩慕瞬间收回方才凝重的神色,看向莫愁阳,语气平淡:“在说中午的习题。”
莫愁阳半信半疑:“就习题?我才不信。你们俩的表情根本不像聊卷子。”
“不然你以为聊什么。”墨涯顺势接话,掩去方才的心悸,“聊你上课偷偷睡觉被老师抓。”
“喂!别揭人老底!”莫愁阳哀嚎一声,一分神,脚下踩空,差点撞到前面的同学,慌忙稳住步子。
队伍绕着操场转过弯道,看台柱子的阴影一晃而过。
那一缕灰雾被栩慕无形的力量逼得向后退了数尺,却依旧远远悬在人群的缝隙之间,如同毒蛇,锲而不舍地,牢牢锁定墨涯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