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还》原涵选手

2、第 2 章

　　计划的第一步，是从塔古手里救孩子。

　　但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救是一个问题。

　　不过这个问题没有持续多久。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林远在村外散步时无意间看到塔古抱着一个黑色襁褓悄悄走了小路。他叫醒了其他人，五人一路尾随，在密林深处亲眼看到塔古把婴儿交给了一个穿灰袍的陌生人——那人的额头上刻着与族里完全不同的图腾。

　　“他在往外送人？”沈薇疑惑。

　　陈默跟夏安对视一眼，意识到那天晚上，应该是“塔古”做的戏。

　　第二天，他们找到了族长。

　　族长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转身从墙上取下一张褪色的兽皮卷，展开是一张双方对峙的攻战图，其中一方领袖的额头上是跟族长一样的黄色的图腾，而另一方是紫色的如同蛇一般的图腾，毫无疑问，那是敌族的图腾。而现在他们今晚在灰袍人上看到了一样的图腾。

　　“所以‘塔古’是先在众人面前将灵力强的孩子下令裹上黑袍，并‘杀害’，转头就给敌族送过去？”沈薇说道。

　　夏安放下手中族长的稀奇古怪的玩意，抬头疑惑道：“可是这样一来，解救黑布小baby的情况难多了，我们总不能把死婴换成活婴吧？”

　　“我们族书有记录过傀儡术，虽然这是禁术，但有位信得过的老先生会，可以让他协助我们。在‘塔古’宣布那些婴儿死亡后交换‘人质’，操纵稻草人以假乱真，骗过敌族人员。”族长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攻战图说到，“一定要救那些孩子。”

　　那个夜晚下着细雨，陈默和夏安埋伏在山洞外。等塔古以及手下抱着黑布婴儿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夏安都快等的睡着了，塔古才走出“栖息地”，前去与来者交谈。陈默跟夏安伺机从背后将老先生交给他们的“婴儿”与黑布婴儿交换。并带到族长先前为他们准备的“根据地”。

　　之后几天，乃至几个月，夏安跟陈默总是能找到时机调换婴儿。而不知塔古是过于掉以轻心还是老先生的傀儡术格外强悍，塔古跟敌族似乎都很正常。

　　而五人小组也同之前商量的一样，分工合作。

　　青年族人也在晚上学到了不少新东西。“妈妈”们也在喂养孩子的过程中找到了原来的母爱。

　　半年过去，第一批被他们调换的婴儿已经开始蹒跚学步。那些孩子的额头上，金色的灵光一天比一天明亮，到了第七个月，最小的那个婴儿都能在睡梦中让石壁上的苔藓开出花来。

　　“灵力恢复了。”族长看着满墙壁绽放的蓝色小花，老泪纵横，“这些孩子的灵，是真正的灵。比白布婴儿当初显现的强了三倍不止。”

　　他握住夏安的手，声音哽咽：“你们是神赐给我们族的救星。”

　　然而，危险比预期来得更快。

　　两年后的某个深夜，瀑布石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是族长派来放哨的族人。

　　他浑身是血，额头上的灵光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塔古……发现了……”哨兵倒在地上，挣扎着说出最后一句话，“他带人……来了……”

　　五人瞬间惊醒。沈薇抱起离她最近的婴儿，陈默抓起靠在墙角的□□，季风的手已经摸向火折子。

　　外面传来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声响，密密麻麻，像一群蚂蚁爬过石面。

　　“带孩子们从后山走！”林远低声指挥道，“季风，沈薇，你们带着“妇女小孩先走！陈默，夏安跟我挡住洞口！”

　　没有犹豫的时间。众人一人抱两个孩子，身后跟着几个能跑的大孩子，从石屋后壁的暗缝钻了出去。

　　那条缝隙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通向瀑布上游的一处隐蔽山洞。

　　陈默蹲在洞口侧面，弩机架在膝上。

　　夏安紧贴着石壁，手里攥着一把淬了草毒的短刃——那是他用一块陨铁请族中铁匠打的，虽然粗糙，但足以致命。

　　第一个黑影冲进洞口的时候，陈默的弩箭无声射出，正中那人的咽喉。黑影闷哼一声栽倒，身后又有两个扑了进来。

　　夏安一个翻滚贴近，短刃自下而上划过第二人的肋下，草毒渗入伤口，那人瞬间瘫软。

　　陈默连续三箭放倒了门口冲来的敌人，但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多。他侧耳听了几秒，脸色变了：“至少三十个。顶不住。”

　　“再撑三分钟。”林远把短刃从一个敌人的胸口拔出来，血溅了他半张脸，“给他们争取时间。”

　　敌族的人显然没想到石屋里藏着如此强硬的对手。他们折了七八个人才冲进内室，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几个稻草扎的假人裹在襁褓布中。

　　“被骗了！”领头的敌族武士暴怒地挥刀砍碎稻草人，却触发了林远埋在假人底下的机关——一包□□连着引线，在刀锋落下的瞬间“轰”地炸开。

　　整间石屋从内部塌了一半，碎石烟尘裹着火光喷涌而出。

　　林远跟夏安拽着陈默从侧面的暗缝钻出时，背后热浪卷着碎屑扫过他们的后背，皮肤传来灼烧的剧痛。

　　他们顺着瀑布边缘的岩石滑下去，跌进冰冷的溪水中。身后的石屋还在燃烧，映红了整条瀑布。

　　追赶的脚步声被水声掩去，越来越远。

　　众人在上游山洞里重新汇合时，人人带伤，但婴儿一个不少。

　　“‘塔古’是肯定知道了。”陈默一边包扎手臂上的烧伤一边说，“我们换了他这么久，绝对是‘新生儿’那边出了灵力问题。”

　　林远靠在洞壁上，后背的灼伤让他每动一下都皱眉：“计划提前。不能再等一年了。”

　　族长第二天清晨秘密来到另一处山洞，带来了更坏的消息：塔古以“遭到异族袭击”为由，要求族长交出所有“命运之子”由他“保护”。这显然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把五人从族里清除掉。

　　“我们还有多少战力？”夏安问。

　　族长掰着手指算：白布训练营里能打的少年有二十三，第一批换来的婴儿中有五个已经能在母亲的指挥下初步控灵，青年战士约五十人，这些都是我们信得过的族人，加上你们带来的那些……‘雷火’。”族长学着林远的说法，“一共能做多少？”

　　“六十多枚。”季风伸出手指，“如果再多给半个月，能到七十。”

　　夏安环顾众人。洞外的天光透过山缝漏进来，照在每个人疲惫但坚定的脸上。沈薇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轻轻摇晃，陈默在给弩机重新上弦，季风在清□□罐子，族长苍老的面容上刻着决绝。

　　“可是我们不能让婴儿上战场吧。”沈薇抬起头，轻声的说道。

　　“那就半个月。”林远说，“半个月后，我们打回去。”

　　在族长不断的虚与委蛇下，半个月转瞬即逝。

　　祭神仪式那天，天晴得像一匹铺开的蓝绸，广场上聚满了穿着盛装的族人。

　　石柱上缠着新编的花环，塔古站在柱下，黑色长袍在日光中格外刺眼。

　　族长在林远的搀扶下慢慢走到广场中央，手中的藤杖敲击石面，发出沉稳的声响：“族人们，今天祭神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塔古抬起头，那双黑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

　　“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位巫师，”族长举起藤杖，杖尖直指塔古，“是敌族的卧底！他不仅用邪术封印了我们孩子的灵，还把我们族里的精华一点点吸走，送给对面的杂碎。这些年被杀掉的婴儿，根本没有归入灵界，而是被他送到了敌人手中，养成了敌人的士兵！”

　　广场上骤然炸开了喧哗。族人们面面相觑，有人震惊，有人怀疑，也有人面露凶光——那些，是被敌族渗透的叛徒。

　　塔古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狰狞。他不再伪装，他知道族长一定是掌握了证据且有一定的把握扳倒他。黑色长袍猛地鼓胀起来，幽绿色的光从他皮肤下透出，额头上的黑色纹路疯狂蠕动。

　　他扯掉外袍，露出下面敌族武士的装束，声音尖利地嘶喊：“动手！”

　　广场边缘立刻有十几个人拔出暗藏的武器冲向族长。但他们的脚步刚迈出两步，地面的石板突然裂开，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缠住了他们的脚踝。

　　是陈默！他带领着一些士兵藏在广场两侧的人群中伺机而动！

　　塔古见状暴怒，双手结印，幽绿色的巫术光芒像毒蛇一样朝那几个孩子缠去。就在这时，石柱背后“轰”地一声巨响——季风埋在那里的火药罐炸了，碎石和火光裹着烟尘喷了塔古一身，将他刚刚凝聚的巫术硬生生打断。

　　“杀！”陈默从侧翼杀出，弩箭连发，三个敌族武士应声倒地。士兵们紧随其后，藤蔓、冰针、土刺轮番上阵，互相配合默契，把敌族援军的阵线搅得七零八落。

　　夏安带着白布训练营的少年正面冲入广场。那些青年让塔古的巫术在战斗中持续震荡，封印已经开始松动。他们挥舞着改良后的短矛和盾牌，虽然招式简单，但经过夏安九个月的魔鬼训练，每一个都像小猎豹般敏捷凶狠。

　　沈薇躲在石柱后方，不停给受伤的族人包扎。她额头沁着汗，手上的动作却快而稳。

　　一个少年小腿被砍伤倒地，她三下五除二止血上药，又转身去拉另一个。

　　塔古看到战局失控，尖啸一声，浑身的幽绿光芒暴涨。他从怀中掏出那个银粉布囊，正要向空中撒去——那是他最后的巫术，一旦撒开，方圆百步内所有灵力都会被短暂压制。

　　但林远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早已将族长放置安全区域，之后从人群中飞跃而出，左手甩出一把石灰粉迷了塔古的眼睛，右手淬毒的短刃直刺塔古的心口。

　　塔古虽然闭眼躲避，但短刃还是扎进了他的左肩。

　　那草毒是从这个世界最毒的七叶蛇草中提炼的，见血即溶。

　　塔古惨叫着跪倒，巫术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变化——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剥落，露出下面敌族人的真面目：青灰色的面容，幽绿色的瞳孔，额头刻着敌族的图腾。

　　那层塔古的皮囊彻底碎成齑粉，只剩一个瘦骨嶙峋的敌族巫师蜷缩在地上抽搐。

　　“塔古是假的！”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广场上所有的族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那些还在抵抗的叛徒们看到自己的首领倒在地上，手中的武器顿时失去了准头，纷纷被族人制服。

　　敌族的援军也被陈默带领的士兵死死缠住。

　　季风的火药罐子在密林边缘接连炸响，切断了敌族援军的退路。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名敌族武士被按倒在地时，广场上响起了震天的欢呼。

　　族长走到那个青灰色的敌族巫师面前，藤杖重重敲在对方的额头：“说！你们族的营地在哪里？还有多少人在暗中潜伏？”

　　敌族巫师吐出一口黑血，草毒已经蔓延到他的心肺，他活不了多久了。但他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你们……以为赢了吗？你们的命运之子……他们要找的人……”他的目光转向五个现代人，幽绿色的瞳孔里映出他们沾满血污的脸：“你们未来的伴侣，早就……被我们带走了……要想救人……”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黑血从口鼻涌出，“来……黑石谷……”

　　最后一个字说完，他的身体猛地僵直，然后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胜利的喧嚣中，五个人却同时沉默了。

　　林远低头看着自己手中染血的短刃，耳畔是族人庆祝的欢呼。陈默扶着受伤的肩膀，沈薇停下了包扎的动作。

　　远处沉落的夕阳，不断地告诉他们—时间不多了。

　　他们赢了这场仗。但战争还没有结束。他们的爱人，还在敌族手中。

　　族长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林远的肩膀：“黑石谷，是敌族的老巢。那里很危险，但你们要去，族里会派最好的战士跟你们一起去。”

　　林远抬起头。夕阳将整个广场染成金红色，族人额头的灵光在暮色中如同点点繁星，新生的婴儿在母亲怀中安睡，那些曾经受塔古“灵粉”影响，被认为“废掉”的少年此刻昂首挺胸地站在战场上。

　　“三天后出发。”林远擦了擦脸上的血，声音平静却坚决，“在这之前，把火药再做一倍，把弩箭再磨一百支。然后，我们去黑石谷。”

　　陈默走过来与他并肩站着，沈薇收起药箱站起来，夏安卸下身上的装备，季风拍了拍身上的火药灰，五个现代人站在异世界的夕阳下，身后是刚刚救下的族，前方是未知的爱人。

　　天空烧成一片深红，像是为即将到来的下一场战争铺好了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