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爱，后遗症》钦澜

5、第 5 章 我的一切都

　　邓言扶着行李箱，边走边看手机
　　从广州到多哈转机的这几个小时里，言妈恨不得打爆他的电话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提示冷冷一笑，视而不见，顺手拨通了司机的号码：

　　“John, pick me up at Kennedy Airport at 8:00 tomorrow morning.”
　　（约翰，明早8点到肯尼迪机场接我）

　　“Yes,boss.”
　　(好的，老板）

　　挂断后，他靠在候机室的栏杆上，又发出一条短信给HR：Message：Miss Zeng is no longer suitable to be my assistant. Please help her handle the resignation procedures.（曾小姐不适合再担任我的助理，请帮她办理离职手续）
　　发送完毕，邓言在候机室坐下

　　窗外的多哈夜色璀璨，他却只看见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回想这几年，他只觉荒唐......
　　七年前，言妈不由分说，把曾伯父家的小闺女塞过来做他助理,美其名曰“跟着学对冲实战”，实则是送过来培养感情,两家门当户对，家长们满意得很,而曾小姐对邓言也是一百个满意，只是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邓言永远一副冷脸，从不见笑容

　　直到四年前那个夜晚......
　　那天，邓言打爆对手仓位，一战成名，庆功宴上他喝得酩酊大醉，后来实在喝不下了，拎起酒瓶就往头上浇
　　冰凉的液体顺着头发流下来，浸透衬衫，同事们围着他拍手叫好，恭喜声此起彼伏,可邓言什么都听不见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醉得晕头转向，他喊着司机：“John……John……”
　　（约翰...约翰...）
　　可John也被他拉着喝高了,于是他只能拎着酒瓶靠在门口，嘴里一直念叨着三个字：“吕思秋……吕思秋……”
　　他从内兜里掏出块手表，自言自语着
　　外国同事们面面相觑，谁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这时曾小姐鼓起勇气走过去，想靠近听清他的话，邓言哪还看得清是谁？朦胧间只看见一个长头发的女孩靠近......恍惚间，他以为是吕思秋，他张着嘴，就吻了上去，曾小姐本就爱着邓言，借机迎了上去吻的那样热烈
　　同事们纷纷起哄
　　吻罢，邓言醉得断片昏死过去
　　等他醒来，已经躺在附近酒店的床上，衣服倒是整齐,曾小姐靠在沙发上守了他一夜，倒也是个正经女人
　　可邓言哪管得了那么多？第二天他依旧冷若冰霜，拎起外套就夺门而出
　　即使去公司后大家窃窃私语，他也满不在乎
　　他的心，早就死透了

　　只是他不知道，大boss听说这个“不近女色的中国犹太人”居然开窍了，也跟着起哄
　　邓言没有解释，也没有承认
　　就这样，四年里，从公司到家里到同学圈，所有人都以为他和曾小姐是一对，连曾小姐自己都以为他们是一对，只当邓言事业心重、性格孤僻

　　可曾小姐不知道的是，邓言是故意的
　　他从来没有澄清过那晚的事，公司里传开了，他没否认，圈子里说他和曾小姐是一对，他没解释
　　不是因为他觉得这样对曾小姐公平，是因为吕思秋结婚了
　　他那该死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被丢下”的样子，只要让别人以为他也过得很好、也有人陪着，他就不会变成那个被分手后还放不下的人
　　他现在知道了，当年的吕思秋不是“丢下”他，她是一个人扛了所有之后才松手的
　　可现在想来，邓言后悔极了,曾经的自己是那样幼稚
　　他做的这些，假装有了别人、假装过得很好，不过是在她当时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他盯着手机里那张吕思秋的背影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下定决心：这辈子只要她

　　……

　　此刻，邓言已经落地纽约肯尼迪机场

　　“John”他招手示意。

　　John赶忙跑过来接过行李箱，跟在他身后。邓言大步流星，急着赶去公司参加会议
　　车里，John早已买好了他惯常点的咖啡：三分糖、加冰、奶泡、黑咖啡
　　邓言熟练地打开一盒椰汁牛奶，慢慢倒了进去

　　“Boss, where did this coffee recipe come from? All the coffee shops say they don't have it, so we can only buy coconut milk and add it ourselves.” John一边开车一边问。
　　(老板，这个咖啡配方是哪来的呢？所有的咖啡店都说他们没有，所以我们每次都只能自己再额外买上椰汁牛奶然后自己调）

　　邓言嘴角微微上扬：“Secret recipe~”
　　（独家秘方~）
　　他喝着这个盗版“独家秘方”，思绪飘回了十年前
　　那天，他骑着机车带吕思秋去白云山
　　山脚下有家咖啡馆，可以自己动手做咖啡
　　吕思秋靠在机车上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我想是不是该给你来杯咖啡呢，邓先生？”
　　说完她就跑进店里了
　　邓言来不及阻止，他从小只喝茶，家里总说茶多酚健康、咖啡因伤身，所以他从未尝试过
　　不一会，吕思秋端着咖啡出来了
　　邓言叉开腿坐在遮阳伞下，看着她手里那杯东西，心里直犯嘀咕。正犹豫要不要接
　　吕思秋歪着头说：“这是给邓先生的专属爱心咖啡哦。”
　　邓言心里暗爽，哪还顾得上什么健康不健康、好喝不好喝？接过来一饮而尽
　　说实话，味道确实挺奇怪的，但也不难喝

　　虽然那天夜里到凌晨七点他都没能睡着，但第二天晌午醒来，他还是给吕思秋发了短信：“宝宝，昨天咖啡特别好喝，是怎么做的呀？我想在家里复刻一下。”

　　“真的吗！我加了三分糖、黑咖啡、奶盖，还有......半瓶椰汁牛奶！”

　　从此以后，邓言每天起床都必须来一杯,管它喝了精不精神，管它晚上睡不睡得着，他只知道一件事：这是吕思秋专属的味道。
　　喝着这个味道，他就能感觉到她的存在，满满的心安

　　……

　　车停在了大厦前。John小跑过来开门，邓言扣紧西装外套，大步走了进去
　　一路上，手下职员纷纷打招呼：“Morning, sir.”
　　（早上好，先生）
　　邓言用冰冷的目光一扫而过，径直走进会议室，在正中间的位置落座
　　他快速扫视桌上的收购补充材料，显然，下面的人给他的数据有出入，打算在会上将他一军
　　翻看材料的间隙，与会人员陆续到齐
　　项目经理开始对着PPT介绍收购企业的情况
　　“Excuse me for interrupting.”
　　（不好意思我打断下）
　　邓言突然开口，会议室瞬间安静
　　“During this trip to China, I learned that the company's revenue in China is not as shown in the data. Due to the economic downturn and blind expansion, 70% of the stores have already turned from profit to loss last year. How can it achieve the 1.5 billion revenue on this basis?”
　　（我这次来华了解到，这家公司在中国的实际营收和数据对不上。受经济下行、盲目扩张拖累，去年7成门店已经由盈转亏。基于这个现状，它要怎么完成15亿的营收指标？）
　　他打断了项目经理的话，要求重新考量收购价格
　　两年前，邓言在对冲基金里已经赚得盆满钵满，可每每午夜梦回，他总会梦见当年第一次和吕思秋讲对冲的场景：
　　她就站在那儿，不时拨弄着头发，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听他讲那些复杂的操作，每次听完，她都会轻声吐槽：“这是个会让对方身败名裂、一夜归贫的行业……我不喜欢这个，可以不研究这个吗，言？”
　　也许是因为内心深处始终被这句话拷问着，邓言后来收手了，转型做企业收购
　　像今天这样的会议，他每天都要开，时间长短不一，内容不同，但他早已习惯这种快节奏的生活
　　他也喜欢这样，因为只要够忙，他就不会停下来感受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
　　可是人哪能一直这样不眠不休地转下去？
　　每每他一个人回到那个只有保姆的家里，看着那个按吕思秋喜好设计的厨房，他就会静止在原地

　　他记得很清楚
　　那天他载着她去商场，思秋路过宜家，眼里满是好奇
　　于是他拉着她就进去了
　　思思哪里知道宜家是卖家具的？看着那些设计好的小格子展示间，她兴奋极了，这个好看，那个有巧思
　　邓言从她眼里看到了她对“家”的渴望
　　他看着这个满是好奇的女孩，眼里满是宠溺，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记下了她喜欢的一切：
　　欧式的餐厨、淡紫色的柜门、白色的岛台、台上还要放一束白百合……
　　如今，他终于摆脱了家里的掌控，靠自己努力实现财富自由拥有了这一切

　　可……这个家里，却没有他最想要的那个女主人
　　每隔几天，保姆就会给岛台上的白百合换新
　　每天回家，家里都是吕思秋喜欢的百合香味，所有一切都和她有关
　　可只有他一个人，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踱步
　　每当感到痛苦无法承受时，他就会直奔阁楼的健身房，在跑步机上没命地跑……跑到筋疲力尽，跑到大脑一片空白，然后倒在床上
　　只有这样，他才能入睡
　　只有这样，他才能不去想她

　　可明天醒来，百合花的香味还是会扑面而来，还是会提醒他：
　　她还是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