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爱，后遗症》钦澜

2、第 2 章 再见你，我

　　"我的大作家！吕思秋！？"
　　身后传来男声
　　她转过身，会场里香槟塔堆了半人高，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看见张魁，一身剪裁得体深灰西装，大背头，虽然眼角添了细纹，笑容依旧是当年那份憨厚

　　"张魁，好久不见。"吕思秋扬起笑意

　　"听说你嫁到北京，这么多年都没回来？"张魁端着香槟，语气带着关切

　　黄瑶悄悄拽了拽他西装下摆“离了，别问了”

　　吕思秋神色坦荡，轻轻吐气："已经离婚了。之后还是定居北京，偶尔会回来。"

　　张魁怔住了，不再追问，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淡淡的古龙水混着香槟味扑面而来
　　他微微低头，声音压得很低，贴在她耳边

　　"你值得最好的，一定要幸福。"

　　只一句话，吕思秋鼻头猛地发酸，眼眶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她偏过头压下情绪，回头嗔怪瞪了他一眼

　　"别惹我哭，妆花了要你赔”

　　时光会老，但老友还在

　　步入主会场，舞台上乐手演奏舒缓爵士

　　女生三三两两扎堆寒暄，目光不动声色互相打量，包包、腕表、皮肤状态，笑着问好，暗地里比较谁过得更风光
　　男生聚在另一边，递烟碰杯，交换名片，眼神追逐着混得风生水起的同窗，无声交换人脉资源

　　周遭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掠过眼前，很多人的名字已经模糊，可记忆的碎片却跟着周遭的笑语一点点浮上来
　　她来之前想象过无数次十年聚会的模样，以为只是老友闲谈叙旧，从没有预想，会猝不及防撞上那个远隔大洋的人
　　吕思秋低头看向自己，素色白裙子，外搭粉色针织开衫，挎包没有任何logo，在一众精心雕琢的人群之中，显得格外朴素
　　但她初衷本就不是攀比。她只是想来见见分开许久的老朋友

　　就在此刻，全场灯光骤然暗下
　　辅导员走上舞台，聚光灯尽数落在他身上。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同学们，十年了，欢迎回家！"说起大家这些年在浪潮里打拼，呼吁所有人放下社会身份，只做当年的学生。敬青春，敬奋斗十年，敬久别重逢

　　台下众人齐齐举杯，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甜中带着微辣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杰出校友邓言上台！掌声有请！"

　　那两个字，穿透喧嚣，重重砸进吕思秋耳朵
　　手中酒杯僵在半空，香槟液体微微晃动
　　不是新闻里说远在海外吗

　　聚光灯追随辅导员的视线扫向人群
　　吕思秋猛地回头
　　邓言从身后两排人群里迈步走出
　　黑色定制西装衬出挺拔身形，白色温莎领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露出清晰锁骨，周身沉淀着成熟内敛的锋芒
　　他目光掠过人群，视线扫过她所在的方向，大步走向舞台

　　吕思秋整个人僵立原地
　　周遭所有声响骤然变得遥远，耳朵只剩下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本能想要逃跑，双脚却如同被钉死在地
　　周围细碎议论潮水一样涌过来

　　"是邓言！"

　　"天呐，吕思秋也在这里！他们当年不是……"

　　那些窃窃私语飘过来，她却听不真切，眼里只剩下舞台上光芒万丈的男人，心底翻涌起来，眼眶发烫
　　麦克风传出邓言低沉熟悉的嗓音，像很多年以前，宿舍楼下，他一声声喊她的名字：吕思秋

　　"谢谢老师，谢谢同学们，能在此相聚是缘分……"

　　简短致辞不过短短一两分钟，吕思秋却觉得漫长得像熬过一整个四季

　　他站在强光之下，从容淡定，谈吐得体，完全是媒体报道里那个游刃有余的金融新贵，少年时那点桀骜青涩，早已被岁月打磨殆尽
　　她指尖无意识攥紧挎包，那把深蓝旧伞的伞柄硌着掌心，尖锐而真实，提醒她所有回忆都不是幻觉

　　致辞完毕，邓言微微鞠躬，台下掌声轰鸣

　　他放下麦克风，迈步走下舞台，人群自发向两侧分开，不少校友举着酒杯上前，想要攀谈合影
　　邓言淡淡应付着，目光却穿过攒动人头，精准锁定了站在角落的吕思秋
　　他抬手婉拒身边围上来的人，拨开人群，径直朝她走来
　　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退去大半，刘华与黄瑶下意识安静下来，悄悄往后退开半步，留出一小片空间
　　邓言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将她浅浅笼住
　　雪松调的香水气息漫过来，早已不是少年身上干净的栀子花味
　　他垂眸看向她，眼底情绪沉得看不透

　　“好久不见，吕思秋。”

　　吕思秋喉间发紧，千头万绪堵在胸口，嘴唇微微发颤，半晌才挤出一句应答

　　“好久不见，邓言。”

　　才说完这四个字，旁边几位往届同学已经挤过来，热情地拍邓言的肩膀邀他碰杯，汹涌的人流硬生生隔开两人
　　邓言眉峰一蹙，还想再往前一步，已经被人群裹挟
　　吕思秋松了一口气，心底却又是一阵空落落的钝痛，刚刚那短短两句对话，几乎耗尽她全部力气

　　刘华拉着张魁压低声音交谈，话语一字不落飘进吕思秋耳中

　　"不是说他不会回来？怎么突然出现。"

　　"他七年前被家里安排去美国，所谓女助理，实际就是家里变相看管，这次奶奶身体抱恙，他才得以回国。"张魁小声解释

　　"那之后还要回美国？"

　　"说不准，但有件事你们不知道，当年邓言的妈妈找过吕思秋。"
　　吕思秋手里杯壁冰凉，指尖一颤

　　"什么意思？"

　　"邓言赴美之后，是思秋主动提的分手，邓言远在海外一遍遍打电话，她全部拒接，据说邓言还回来挽留过"
　　张魁叹一口气

　　"邓言一直以为，是她现实了，不愿意继续等，主动放弃感情。"

　　“嗡…”巨大的轰鸣塞满吕思秋的耳膜

　　原来这十年，他一直在怨恨她，认定是她先抛弃这段感情
　　手臂上车祸旧伤隐隐传来钝痛，可这点□□疼痛，完全比不上心口翻起的惊涛骇浪
　　旁边又有人闲谈传入耳里

　　"听说这次回来家里打算给他订婚，那位跟了七年的美国助理，也跟着回国了。"
　　订婚！！！
　　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落
　　方才心底那点不自知的暖意，瞬间变得无比可笑
　　他早已经开启属于自己崭新人生
　　唯独她，傻傻留着他喜爱的长发，守着一堆回不去的回忆，整整十年
　　经历过婚姻破碎，经历过生死车祸，她早就没有资格再站到他的身边

　　吕思秋神色一点点黯淡下去
　　不再去听周遭闲谈，也不敢再望向台上那个人，她安静转身，穿过熙攘欢笑的人群，一步步离开灯火璀璨的宴会厅
　　身后笑语喧哗，她像一尾逆流的鱼，悄无声息遁入黑暗

　　宴会厅内，邓言终于摆脱围着他寒暄的人群，再望向方才吕思秋站立的角落，只剩下空荡荡的地面
　　他目光落在那道消失在出口的背影上，修长的手指缓缓攥紧手中玻璃杯，杯壁凝下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喧嚣依旧在耳边回荡，可他的视线，牢牢钉死那扇闭合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