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时迟中雾》一颗星辰糖果

2、情绪化 天刚亮

　　天刚亮透，太阳就毫不吝啬地铺满校园。
　　跑道被晒得微暖，踩上去有股晒过青草的味儿。槐树的影子短短地贴在地面，偶尔一片叶子晃下，光就碎成一地小金片。
　　远处有自行车铃叮当掠过，混着早饭的香气飘来。风是软的，光是甜的，连空气都透着刚睡醒的清爽。
　　白言跟着江以，一前一后的走进教室。
　　“啊~……。”
　　白言伸手揉着眼睛，语气懒洋洋的:“困死了，干嘛非要上什么破早读嘛！”
　　江以坐到位置上后，把书包放在桌子上，语气无语的开口:“晚上是谁非要玩会游戏的?”
　　“那你不也玩了！好意思说我！”
　　白言不高兴的瞪他。
　　“我玩起得来，你呢？”
　　江以觉得好笑，眼神瞟他一眼。
　　白言眼看着自己说不过江以，看到坐在后排的夏时蒙，连忙转移话题道:“新同学，不对……，那个……夏时蒙？你昨天晚上睡的怎么样？咱们学校宿舍环境应该不错吧！”
　　被叫到名字，夏时蒙抬头看向白言，想了一下宿舍环境后，点点头:“还不错，目前就我一个人住。”
　　“是吗？那你住那个宿舍啊？我也有点想住宿舍了！可不可以跟你住一起啊！”
　　听到夏时蒙是一个人住，白言星星眼期待的问。
　　他之所以想住宿舍，第一就是可以晚点起，第二嘛……每天起床，第一眼，就可以看到这么漂亮帅气的一张脸，什么脾气就没了！
　　“得了吧，你睡觉那么不老实，可别吵到别人休息了。”
　　江以毫不留情的开口打破白言的幻想。
　　“不就是之前睡觉，不小心把你踢到床下嘛，你好记仇！”
　　白言凶巴巴的看着拆自己台的江以。
　　看着拌嘴的俩人，夏时蒙一时之间，有点恍惚。
　　天刚蒙亮，阳光就顺着窗缝溜进来，先在地板投下一道浅金，再慢慢爬上床沿。薄纱帘被照得半透，光里浮着细小的尘，像慢镜头里飘的星。空气已经带了点暖，却不燥，混着窗外栀子若隐若现的香。
　　6岁的夏时蒙在床上翻个身，感觉到有点冷，伸手在床上摸索着，想盖被子继续睡。
　　脚不小心踢到什么，只听到“砰”的一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床上掉下去了。
　　“夏时蒙！你踢我干什么?”
　　许迟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在床上，睡的舒服的夏时蒙，一脸哀怨的看着他。
　　“嗯?”
　　被叫到名字的夏时蒙，困的伸手揉眼睛，看向站在床边的许迟，语气疑惑的问:“许迟哥哥，你起这么早啊？”
　　看着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夏时蒙，许迟叹了一口气:“算了，你继续睡吧。”
　　“哦~好，许迟哥哥你也一起啊！我给你让位置！”
　　夏时蒙乖巧点头，满脸懂事的让了让位置，让许迟可以上来睡。
　　“又不是我不想睡，还不是你……。”
　　许迟小声嘀咕着，身体却很诚实的，往床上躺。
　　“许迟哥哥盖被子！”
　　夏时蒙奶声奶气的抓着被子，往许迟身上盖。
　　“知道啦，你睡好，不许乱动了！”
　　许迟拉好被子盖住身体后，也帮夏时蒙盖好被子。
　　“嗯嗯！”
　　夏时蒙看着一脸认真给自己盖被子的许迟，突然靠近看他:“许迟哥哥，早安！”
　　夏时蒙的突然靠近，许迟被吓到，满脸通红的，声音也有些结巴:“行……了，再睡一会，小雪阿姨，一会就来叫我们起床了……。”
　　“夏时蒙！你星期天要去哪里玩啊？”
　　白言询问的声音，打断了夏时蒙的思绪。
　　“嗯?”
　　夏时蒙一脸茫然的看向问自己问题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话题转到了这个地方。
　　“今天都星期五了！明天就放假了！你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带你在沥江逛一逛啊！这边好玩的地方特别多！”
　　白言热情的邀请道。
　　夏时蒙不好意思的拒绝道:“我有点事，明天想去许迟家里找他。”
　　“啊？去他家里找他?！”
　　白言不理解，为什么新同学那么想找那个一看就不好惹的许迟。
　　夏时蒙并没有来得及回答他的话，因为早读的铃声响起了。
　　……
　　周六，天色灰白，雾气把远处的楼群洇成模糊的影。
　　雨不大，却密，落在窗上凝成一道道细流，顺着玻璃歪歪扭扭地往下走。
　　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土腥味，梧桐叶被洗得发亮，偶尔坠下一滴，在积水里砸出小圈。世界像被裹进一层半透明的纱，安静得能听见雨丝擦过伞面的沙沙声。
　　夏时蒙一只手打着伞，一只手拿着手机，他低着头，看着手机里的导航。
　　现在，他距离许迟家，还有300m，越近，夏时蒙的心跳就越快。
　　一想到就快要见到许迟了，夏时蒙的心情就越杂乱。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已经几年没见的许迟了。
　　见到之后，可能会吵起来?
　　还是都心平气和的谈谈之前的事情?
　　又或者是相对无言?
　　可能因为下雨的原因又或者，这条路本来就没什么人走，附近出奇的安静，夏时蒙只听的都小丝雨滴答滴答，落在伞上的轻柔的声音。
　　再过一个巷子，就可以走到许迟家了，夏时蒙走路的脚步却慢了很多。
　　“哥！这小子就是许迟！打了李烈的就是他！”
　　“呸！跟这小子几天了！终于逮到了！”
　　一个粗犷不好惹的声音接过话。
　　不远处一条巷子里的说话声，因为太大，传了出来。
　　夏时蒙听到好像了，有人说许迟？
　　他原本往许迟家方向的脚，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往巷子口走去了。
　　越靠近，巷子里说话的人声音就越大。
　　夏时蒙往里走去，小心翼翼的，以防被巷子里的人发现，直到听到一个声音，走路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有事?”
　　清洌随性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夏时蒙的耳朵，突然就耳鸣了一下，听不见任何声音。
　　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就是他的声音！
　　“就是你打了我兄弟?”
　　那个粗狂的男的，语气虽然是询问，但是却带着肯定的语气问。
　　“要打就快点，我一会有事。”
　　许迟不想跟这些人浪费时间，把手上的雨伞放到旁边，伸出手指轻轻的对着面前的几个人勾了勾:“我赶时间，你们一起上吧。”
　　被许迟这么一挑衅，几个男的也是忍不了。
　　看起来像老大的男的，伸手示意让他的小弟上去，给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子一个教训。
　　听到有几人要打手欺负许迟，夏时蒙紧张的想跑过去，保护许迟，但是他刚走两步，就看见。
　　许迟非常干净利落的，把上来的人，都一个一个打倒在了地上。
　　被打的人，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哀嚎。
　　许迟看着地上的几个人，没什么表情的去捡起刚才，放到地上的雨伞。
　　然后，他抬脚就往巷子的出口走去。
　　看着，往自己这边走的许迟，夏时蒙心跳频率越来越快。
　　许迟走到巷子出口时，眼神并没有往，站在路上的夏时蒙身上看。
　　而是往前看着，面无表情，仿佛刚才跟人打架的人不是他似的。
　　夏时蒙眼睁睁的看着，跟自己擦肩而过的许迟，失落如潮水般涌上来。
　　他……没有认出来自己吗？
　　委屈的情绪高涨，夏时蒙的眼眶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夏时蒙还没开口说话叫住人，眼泪就先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许……迟……。”
　　仅仅只是两个字，夏时蒙却觉得用尽了全部力气似的，声音轻轻的，仿佛生怕对方听见似的。
　　原本往前走去，没打算停留的许迟，其实，并没有听清楚对方说了什么，只是，冥冥之中有种感觉。
　　往前走的脚怎么也抬不动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似的，没人敢先回头看向对方。
　　夏时蒙没听到对方的动作，自己先转过身，眼睛一直盯着背对着自己的人。
　　许迟抓着伞的手，不自觉收紧，手上的青筋因为太用力，有些凸起。
　　看着一直没打算回过身，要跟自己聊聊的少年，夏时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的叹了口气，他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但是眼神里的思念，却一分不减。
　　“许迟……好久不见，我是……夏时蒙，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夏时蒙开口时，喉头哽住，仍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那几个发颤的字。
　　听到夏时蒙的话，许迟原本没什么太大情绪的眼睛，瞳孔闪过一瞬间的其他情绪。
　　他喉头滚了滚，千言万语卡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默。
　　最后，所有情绪都归于了平静。
　　眼看着，一直不回复自己的许迟，夏时蒙的心好像刺痛了一下。
　　委屈像潮冷的雾，从脚底一寸寸漫上心口，缠得人发颤。
　　不知何时，夏时蒙的眼里蓄满了泪，但是就是掉不下来，模糊了视线。
　　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怕一松懈，那些委屈就跟着泪一起塌下来。只是悄悄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鼻尖微微发红，把所有难过都咽进沉默里。
　　越是不声不响地忍着，越让人心口发紧，恨不得替他把那滴泪轻轻抹掉。
　　如果许迟转过身来，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想放弃自己的坚持，然后，抱住夏时蒙，然后安慰他。
　　但是，他不会转过身来，因为，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已经不配出现在夏时蒙的面前了。
　　其实，在夏时蒙转校过来的第一天，江以就发信息，问过自己，要不要去见他。
　　听到夏时蒙转过来的第一时间，许迟有那么一瞬间，想放下一切的去见一面。
　　但是，现在俩人的身份不对等，成绩不对等，就连遇见的心情也不对等了……
　　许迟并没有那种见到喜欢的人，开心的情绪。只有那种，自己这么一个，已经开始发烂发臭恶心的人，怎么配出现在那么单纯善良的人面前呢？
　　他不配！
　　不配出现！不配看见！更不配拥有！
　　所以，他打算，只是不去学校，让夏时蒙看见自己。
　　但是，那天晚上，还是忍不住的去看了一眼……
　　这种卑劣的做法，和终于见过心心念念的心上人的复杂多变的情感，混杂着各种情绪，刺激着许迟的每个神经。
　　但是，他万般没想到，夏时蒙居然会找到这里来。
　　或许，在夏时蒙转校过来，许迟就应该知道，他已经比他先向他迈出了第一步。
　　可是他明显没有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心意了。
　　是两个人的靠近，和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
　　“叮咚~！”
　　一声手机信息提示响起，打破了俩人复杂的氛围。
　　许迟伸手拿出口袋里的手机，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信息。
　　【苏怀安:我已经到书店了，你什么时候到?】
　　看着这条信息，许迟迟迟没有打字回复对面的人。
　　夏时蒙也听到了手机信息响的声音，虽然他很想跟许迟聊聊，想把一切都说开，但是，他怕对方有事要忙，自己会耽误他的事，连忙开口:“那个……，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我们……下次聊……。”
　　听到夏时蒙的话，许迟假装没有一丝犹豫似的开口道:“嗯，我先走了。”
　　他的语气太不出太大的情绪，仿佛是真的有什么事要忙。
　　夏时蒙看着离开的许迟，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背影，仿佛在等他停下来，说一句别的话。
　　但是……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
　　夏时蒙垂下眼，睫毛盖住的眼底，眼尾微微耷着，光泽暗了下去，像被吹灭的灯。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不回头看一眼嘛……。”
　　他失落的转身，打算回去，出来的人已经离开，再在这里好像没什么意义了。
　　夏时蒙不知道的是，这种巷子转角的口路边，都会装一个凸出来的圆镜子，让人能看见拐弯另一边的来车或来人，避免撞上。
　　许迟的眼睛，一直盯着镜子上夏时蒙的身影，眼睁睁看着他站在身后，一直看着自己，然后，转身离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许迟才敢转过身，看着离开的夏时蒙。
　　许迟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