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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爸爸的项目 晚饭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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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桌上,我妈端了最后一道菜——糖醋小排。
我爸给我夹了一块,自己没吃,筷子搁在碗沿上,又说起那个项目。他管那人叫“张总”。
“张总人不错,上回吃饭还带了两瓶五粮液,说跟我投缘。”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嚼着说,“项目名额就剩两个了,让我赶紧定。”
我拨着米饭,没怎么动筷子,脑子飞快转。上一世拉我爸入伙的人,就叫张总。全名张建国,我后来查法院公告才知道的。他满嘴跑火车的样我记得清楚——“连锁就是要快,你投得越早赚得越多。”
“爸,这人你认识多久了?”我问。
他想了想:“一个多月吧。怎么了?”
“一个多月就让你投钱?”我抬头,“你怎么认识他的?”
“吃饭认识的,你李叔组的局。”他停筷子看我一眼,“年姚,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不喜欢爸爸做生意?”
“没有。”我笑了一下,“就是觉得一个多月挺短的。他那个项目,你看过实体店吗?”
我爸“啧”了一声:“你爸我做了这么多年餐饮,不比你明白?合同、执照、店面,我都看过了。人家写字楼在市中心,办公室大着呢。”
跟上一世的话一模一样。连“办公室大着呢”都是原句。
不能硬劝。他吃软不吃硬,越说他越觉得自己对。
“爸,我不是不让你投。”我放下筷子,从书包里翻出手机,“我刚好最近看了个案例,跟你这个有点像。你要不看看?”
屏幕上有道细细的裂缝,从左上角斜到右下角。我点开浏览器,翻出昨晚存好的页面——本地论坛的一个帖子,标题是“加盟投资被骗,希望大家引以为戒”。写的是另一个公司,但行文里提了“张姓老板”。
“你看,这个骗局跟你那个挺像的。”我把手机递过去,观察他的表情,“爸,你投之前再多查查呗。让他把外地加盟店的地址给你,我们打电话过去问问。正经公司肯定经得起查。”
我爸接过手机,皱着眉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而且,”我补了一句,“你上回不是说要给我存嫁妆钱吗?嫁妆又不急,你慢慢看。”
他抬头看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最后叹了口气:“行,爸先不急着签。回头我让张总把加盟店联系方式发过来。”
我松了口气,冲他笑了笑。
昨晚我查到很晚。那个公司叫鑫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法人张建国。官网上挂的“加盟店展示”,有一张照片我认得,是市中心开了好几年的“味香坊”,根本不是鑫源的店。那个张建国,两年前还卷过另一个加盟项目,换了马甲接着骗。但这些我不能直接跟我爸说。他只会觉得我无理取闹。得让他自己发现。
这顿饭吃得还算轻松。但我知道,张总既然锁定了我爸,就不会轻易松手。合同、名额、回报率,他有的是话术。我得赶在他下一次出手前,把证据备齐。
晚上洗完澡,我盘腿坐在书桌前。台灯亮得晃眼,旧书桌的漆面磨掉了好几块,左下角贴着张褪色的芭比贴纸,小学时候贴的,一直没撕。
我又打开手机备忘录,把记得的事情一件一件敲进去。
鑫源餐饮,张建国,加盟骗局,跑路国外。
陆景深和苏曼妮的计划,从高二开始,追我,然后掏空我家。
高三我爸投项目,钱没。抵押两家店。陆景深以“融资”名义介入,套走最后一家。
再然后,我跟他结婚,三年。他打着“帮我家还债”的旗号,把房子和存款一点点转空。我傻乎乎地觉得他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
我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再继续。台灯太亮了,照得后脑勺发烫。我想起我妈最后一次住院,拉着我的手说“年姚,妈没事,别跟景深吵架”。她到死都觉得陆景深是好人。
胳膊底下的校服袖子,湿了一小块。
过了好一会儿,我起身去洗手台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十七岁,额头上几颗刚冒出来的痘,没有细纹,没有黑眼圈。可那双眼睛怎么看都不像十七岁。
我关了水龙头,回到房间。备忘录上最后打了行字:“先让爸活下来,剩下慢慢算。”
然后删掉,改成:“先让爸活下来。”
第二天周六,我起得很早。阳光从窗帘缝漏进来,一道一道切在地板上。我换了件白短袖,从衣柜最里面翻出条很久没穿的牛仔裤。裤脚有点紧,勒着小腿。我蹲下来卷了两圈,想了想又放下。
背上书包,出门。
九月底的阳光还挺晒。我走在树荫里,手里的矿泉水瓶壁上一层水汽。到十字路口停了一下,鑫源公司在市中心,从这坐公交四站。
我得去那栋写字楼看看。很多骗子公司,注册地址和实际办公地根本不是一回事。鑫源到底在不在那儿办公,看一眼就清楚了。
街边的梧桐树叶子有点黄了。这条路我走了十年,闭着眼都能摸到。但今天要去的地方不一样。
手机在书包里震了一下。我没看。阳光晃眼,我眯了眯眼睛,继续往前走。
学校后门的奶茶店里,陆景深靠在椅背上,脸色不太好看。
“她到底怎么了?跟前两天完全变了个人。”
苏曼妮拧开一瓶水,慢慢喝了一口:“急什么。女孩子闹脾气,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陆景深没接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苏曼妮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她家开饭店的吗?”
陆景深的手指停了。
苏曼妮笑了笑,把瓶盖拧上:“一杯奶茶算什么。她以前那么喜欢你,总不会因为一杯奶茶就真的不理你。”
她说完起身,顺手把那瓶水放进包里,动作不紧不慢。
陆景深坐在那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跟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