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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长安独活 她没有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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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窦凝筝去了沈家巷。
她走到巷口的时候,天刚亮。老槐树站在巷口,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她走进巷子,走到那座小院前。门虚掩着。她推开门。
赵叔坐在廊下,正在编竹筐。他看见窦凝筝进来,放下手里的竹条。
“九迟还在睡。”赵叔说,“昨天睡得早。”
窦凝筝点了点头。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杏树。杏树很老了。可它还活着。春天的时候,它还会开花。花瓣落下来,铺一地。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去了乐坊。周掌事在院子里清点乐谱。她看见窦凝筝进来,点了点头。
“今日宫里来了一批新谱,你去取一趟。”
窦凝筝应了一声。她转身回屋,换了衣裳,拿了牌子。她走出乐坊,站在宫道上。天是晴的。柏树的新叶在风里翻着银白色的背面。她走了一段,停下来。
她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人站在宫道旁边的柏树下。灰衣。没有随从。虎口处有一道旧疤。是听雪阁那个人。
他看见窦凝筝,没有走过来。他只是站在树下,看着她。他的手里拿着一件东西。很小。是一只信封。信封上没有字。他把信封举起来,让她看见。然后他把信封放在柏树下的石墩上。他转身走了。他走出宫道,走进坊间的巷口。
窦凝筝走过去。她走到柏树下,拿起那只信封。她拆开。里面是一张纸。纸上的字很短。
“李湋的人要动手了。今夜。目标:沈九迟。”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把纸折好,收进袖中。她转身走了。她没有去宫里取谱。她走回乐坊。她推开门,坐在床边。她从香囊里取出那只玉哨。青白色的玉。雕成一只鸟的形状。
她攥着玉哨。攥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去了中书省。她走到崔澹那间屋子前。门虚掩着。她推开门。崔澹坐在案后。他看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笔。
“怎么了?”
窦凝筝走到他面前,把那张纸放在案上。“李湋的人今夜动手。目标是沈九迟。”
崔澹接过纸,看了一遍。他把纸放下。“你打算怎么办?”
“我去沈家巷。今夜。守着九迟。”
“他们人多。你一个人挡不住。”
“你借我几个人。”
崔澹看着她。“我现在没有几个人可以借给你。我的门生被李湋的人清了大半。剩下的人,都在大理寺卿的名单上。动一个,就会被盯上。”
窦凝筝站在那里,看着他。
“我去找高聿朔的人。”她说。
崔澹看着她。“高聿朔的人?”
“他生前有旧部。金吾卫里还有几个跟他交情深的。他们不在大理寺卿的名单上。李湋的人也不会想到我会去找他们。”
崔澹沉默了一息。然后他开口了。
“高聿朔的旧部在城北。一个叫周平的校尉。你可以找他。报高聿朔的名字。他会帮你。”
窦凝筝点了点头。她转身走了。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她回过头,看着他。
“你留在这里。今夜哪里都不要去。”
崔澹看着她。“你今夜去哪里?”
“沈家巷。”
“你一个人?”
“我去找周平。他的人跟我一起去。”
崔澹看着她。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你小心。”
窦凝筝走了。她走出中书省,走在皇城的街上。天是阴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意。她走到城北。她找到了周平的营房。一个三十来岁的校尉。矮壮。脸上有疤。她报了自己的名字。她说了高聿朔的名字。周平看了她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高将军的人,就是我的朋友。你要几个人?”
“五个。今夜。沈家巷。”
周平点了五个人。都是高聿朔的旧部。他们换了便装,带了刀。天黑之后,他们跟着窦凝筝去了沈家巷。
沈家巷很安静。月亮从云后面露出来,照着巷口那棵老槐树。窦凝筝让周平的人守在巷子两头和院墙外。她一个人走进院子。赵叔已经睡了。沈九迟也睡了。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她没有进里间。她坐在那里,守着。
夜很深了。风从巷口吹进来,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她攥着那只玉哨。玉很凉。她攥着它。守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巷子外面传来几声闷响。很短。很轻。然后就没有了。周平的人走进院子。
“来的人,三个。已经解决了。”
窦凝筝站起来。她点了点头。“有没有惊动别人?”
“没有。拖走了。”
窦凝筝站在那里,看着里间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沈九迟还在睡。她听着那个呼吸声。很轻。很稳。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走出巷子,站在大街上。天亮了。坊鼓响了起来。她走在朱雀大街上,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攥着那只玉哨。玉很凉。她攥着它。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朝乐坊的方向走。
她走回乐坊。她推开门,坐在床边。她把玉哨从香囊里取出来。青白色的玉。雕成一只鸟的形状。她看着那只鸟。看了很久。
她把它放在掌心。玉很凉。可她觉得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烫。她把玉哨攥紧。攥了一息。然后她松开手。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她拿了一张白纸。她拿起那支旧毛笔。她蘸了墨。她在纸上写了三个字。沈凝筝。
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那张纸折好,收进香囊里。和那九样东西放在一起。
十样东西。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长安城醒了。阳光从云后面露出来,照着院子里那棵桂树。桂树的叶子在日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亮。她站在窗前,看着那座城。朱雀大街上有人在走。卖胡饼的摊子支起了油布篷。远处宫城的飞檐在日光里泛着冷光。她看了一会儿。
她没有走,她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