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何说起》晕彩

4、不再落下的泪

　　天微微亮，青一就醒了，这也算是他的一种习惯，他几乎从不睡懒觉。
　　如果按照往前，再过一个小时，他就准备上学去了，他原本是一个高二的学生。仅仅不过三天，他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试图靠读书改变命运的这条道路算是彻底的断了。
　　青一昨天晚上就发现了，自己这间卧室可谓是一应俱全，衣柜里放满了衣服，并且都是自己的尺寸，浴室里也是全新的洗簌用具，还摆满了各种护肤品，他甚至都不会用。不能说这里比他原来住的地方好，因为他原来的卧室只是杂物房里放了架床。
　　他除了必用的物品其他什么都没碰，那些不是属于他的。
　　但他总想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也有可取之处，不是一个只有脸的花瓶。他很擅长做卫生、打扫屋子，但这里太干净了，他蹲在地板上，光滑的大理石亮的能照出他的倒影，手往上面一抹没有一点尘。
　　他想做早饭，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瓶矿泉水。在厨房里翻翻找找也只发现了连塑封还没撕掉的锅。
　　白则礼此时也醒了，他穿的一身全黑的睡衣走出来看到青一，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显然刚睡醒忘记自己家现在多了一个人。
　　“饿了？”
　　青一摇摇头，他吃的少，也不怎么容易饿，本就是想给他做饭的，但想想这话说出口又有些奇怪。青一还在想说点什么，白则礼已经开口：“收拾好，出门。”
　　站在电梯里看到上面标的楼层，他们的位置在顶楼八十层，难怪看上去那么高，并且电梯内能够选择的最高楼层就到七十九，通过他的观察，白则礼应该是通过人脸来开启的。想必昨天他就算真选择跑了，连电梯都开不了。
　　白则礼先带青一去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吃早餐，平时他自己基本都是送餐到家，但显然这样比较慢。
　　白则礼把点菜的平板递给青一，青一一看上面标的价格如果不是坐在板凳上，怕是腿一软直接跪下去了。他选了一份看上去性价比最高的清水挂面。
　　白则礼把平板接过，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你就吃这？”。
　　青一以前在家也差不多就吃这些，多是些清淡简单的食物，供他选择的范围不多，无非解决饥饿，他在这方面真的是一点不挑，什么都能吃。
　　等菜的过程，白则礼倒是没闲着一直盯着手机，青一有些无聊的把这包间犄角旮旯都看了个遍，没忍住问：“白先生，我怎么称呼您？”，青一只隐约记得他姓白。
　　白则礼闻言抬头：“我在这个国家登记的名字是姜则礼。”，这一是离开老宅同已故的爸爸姓，二也是避免那个姓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青一点了点头：“则礼哥，我们要去哪？”
　　“公厅。”
　　没事去那干嘛，不会要给他送去人口走失吧，青一问：“去那干嘛？”
　　“你的户口要落在我名下。”
　　青一完全忘了还有这，不过也感叹他这家人是彻底把他卖到别人家啊。
　　没再有其他的交谈了。
　　等菜上齐，青一发现不对，怎么这么多食物把桌子都占满了，就是没见到他那一碗面。
　　“哎，等等，是不是漏了一碗面？”青一赶紧叫住马上要出去的服务员。
　　服务员听了也是一愣，连忙去看单子，确定菜都是上齐了的，看到白则礼朝他摆手，意思是他可以出去了。
　　等门关上，白则礼说：“我删掉了。”
　　“为什么？”青一问。
　　“我家不养骷髅。”
　　青一顿时哑口无言，看了看自己的手，是有些过分瘦了，每块骨节都跃然于皮。但形容相比以前的根本不算什么。
　　虽吃不出味，但青一吃饭的时候还是很认真，不能因为他个人的原因就忽略食物的价值。他一手捧着碗，垂下头看碗里的食物，筷子也只夹靠近自己的，每一口都嚼的小，也能感受到口感的碰撞。
　　白则礼吃饭比较快，吃完了手机有消息弹出来，他没管。看着青一吃，听食物被慢慢咀嚼的声音。
　　青一本来很放松的吃饭，但奈何白则礼的目光太直白，他以前在学校里就会接受到各种各样的目光，在这方面都有些过于敏感了，他想装作不在意，口腔却渐渐变了味，色如嚼蜡般失了滋味，便停了筷子。
　　白则礼看他这就吃饱了，显然没把他刚才说的话听到耳里：“如果你吃饭是这样，我会要求我的医生为你专门研制食物补充液。”。
　　……
　　这算什么，把他当成牲畜一样，不达标就强行注射吗。
　　青一不说话，白则礼也没什么好聊的。
　　一路相继无言，听着轰鸣的引擎呼啸着往前奔去。
　　落户的过程非常迅速，白则礼事先已经安排好了，两人过去就是走个流程，青一的信息被加在了第二页，关系的那一栏上面填的是弟弟，一个低阶的叫青一的十七岁Omega。
　　白则礼的那一页是顶阶叫姜则礼的二十岁Alpha。
　　青一捧着那户口本，小小的一本他仔细翻看了便。他们之间除了年龄可以叫做兄弟，其他的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关联的。
　　多么神奇，他竟然和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人在法定层面成为了家人，听起来多么荒谬。
　　家人对于青一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可能很难说出自己的见解。通常来说家意味着有爱的小岛、是幸福的，仅仅只是提起都像一座温馨的港湾，受伤时可以寻求的庇所；家人是慈爱的笑脸，柔软的怀抱。
　　可惜青一没有体会过这些，家对他来说更像个飘忽不定的词语。他总是在努力的接受、奋力的融入，但常常只有默默的承受。
　　他用十七年都没得到的家人，因为利益、冲动、皮囊换来的又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一个年轻气盛的Alpha，一个脆弱美丽的Omega。青一不是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单纯小孩，他的成长道路中早就充斥着各种污言秽语。不在意不代表着没有听到，那些不堪的言语早就被埋藏在内心深处根生，这几日的经历更是变得枝芽叶茂，他无法再欺骗自己还差最后一步，总还是没到。
　　这是青一第一次用浴缸，他把水接满，泡泡在里面多得快要溢出来，这样他在里面的时候就不用看清自己的身体，他洗澡的时候也从来不照镜子，他总是刻意回避直面自己的身体与长相。从小到大，他耳边最不缺的就是对自己外貌的评价，他很美，在那个小地方美得过于突出，偏他又是个内敛的性子。别人骂他，说他看起来冰清玉骨，焕如青竹般高洁，其实就是个婊子。七岁那年就丢了清白，不然怎么好好的受人艳煞的顶阶O消失一个星期回来就变成了腺体都烂了的低阶O，除了被A用虎牙咬坏，他们再找不到别的鞭策的理由，再加上有他哥的推波助澜，这么一出笑谈必定唱的人尽皆知。
　　青一坐在浴缸里，把脸埋进膝盖上，把颈后的长发用水浮在后脑勺，露出多年来藏在暗处的腺体。O的腺体基本就是魅力的代表，他们总是会若有若无的淡淡散发出自己的信息素，因为O是全球人数最少的一类，比A要少，剩下的就是B，所以O不管什么阶级都是非常受追捧的。
　　但青一不行，他因为幼时身体与腺体皆所重大损伤，带来的后果不仅是身体状态差，更是腺体脆弱，简单点说就是他的腺体没了屏障。正常的AO都可以正常控制自己的信息素释放与接受。但青一在不能控制自己信息素的释放也承受不住任何A的信息素，只有闻到轻则诱发催情，重则直接猝死。还好他遇到了瞿则医生，为他配置了阻断剂，让他能够暂时丧失O的能力，副作用也是同时失去嗅觉与味觉。
　　青一的手掌盖到自己的腺体处，周围的位置都被热气熏得发烫，唯独这掌心大的一块嫩肉冰凉的毫无温度，右下角那块专门用来注射，已经蜷缩有皱了。他从来不碰这里，这是他痛苦的根源，但现在他用指腹一寸一寸的摸过，上面很光滑，也有萎缩的痕迹，从来都不是因为虎牙咬烂的，只不过是一根无情的尖针让他暗淡无光，消瘪色缩。
　　他在浴室里泡了快两个小时，已经头脑发昏，身体无力，把自己的头发简单的吹到不滴水的状态就穿上了浴袍。
　　青一敲了敲白则礼的卧室门没听到声音，准备再一次敲下时听见书房传来说话的声音，青一走过去，趴在门边听见是他在里面打电话。
　　这种事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截。等里面电话结束，青一有些害怕了，毕竟这也不是他真的愿意做的，踌躇的站在门边不敢敲下，思考良久还是退缩，正准备离开时，门开了。见白则礼这样子显然是已经知道他在门口，“你在这干嘛？”，等他看清青一这身穿搭，皱了皱眉头。
　　这浴袍青一不太会穿，没有穿好，从白则礼的视角往下看是有些透的，头发还有些润的自然下垂，青一的脸上和脖颈也有些不自然的泛红，眼神水汪的飘忽下垂。
　　“我…嗯…”青一迟迟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想着要不转身跑了。
　　白则礼没给他机会，他回到书房，说：“进来，把门关上。”
　　青一瞬间一股热血涌到脑门，僵持在原地不敢动弹，他是已经猜到自己要做什么了吗。开工没有回头箭，青一崩着身子完成一系列动作，走到白则礼是书桌前。
　　他翘着腿，衬衫的纽扣解了两颗露出清晰的锁骨，双手交叠着食指轻叩桌面，用眼神示意青一。
　　青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闭上双眼，咬牙把腰间的带子一抽，身上的白袍顺势堆落在他的脚边。耳边寂静无声，等了好一会都没有任何反应，青一缓慢的睁开眼，看见白则礼连姿势也没变的淡淡的看着他。
　　柔和的白灯全部照在青一赤裸的躯体上，他的肌肤迅速染上一抹羞红，甚至部分肌肉忍不住的颤抖，他想要抱住自己的身体，但这种时候这样的行为只会显得矫揉造作。
　　毫不疑惑，白则礼此刻的眼神就是将他紧绷的神情彻底击断，他自以为是的选择此刻犹如小丑。
　　就在青一要彻底坚持不住的时候，白则礼走了过来，他站在与青一平行的位置面向的却是相反的位置，一只手掌从青一腺体下方一指宽的位置开始，顺着脊骨的位置往下抚，落到尾骨。青一的每一寸骨头都像玉似般的完美，浑然天成，又因为他现在过瘦的皮肉，将这一身好骨展现的淋漓尽致。
　　白则礼的手很糙，指腹有厚厚的茧，如同一块砂纸打磨一块娇嫩的白玉，每一次接触都是一道划痕。蓄积在眼里的泪水差最后一点就要落下。他绷紧了呼吸，一口气吊着不敢落，直到想象的位置安然无恙，白则礼朝门口走去，留下一句：“穿上衣服留下或者现在就滚出去。”
　　这是他的审判结果，青一迅速转过头去，白则礼的背影已经离去，滚在眼里的泪终究是没落下。
　　他不需要自虐般的堕落也能留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