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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吃席 ...
时故久违地梦到了考理综的那个上午。
清脆的纸张声和落笔的沙沙声充斥着耳膜,心跳快得要蹦出来。过度用力的指尖泛着白,强行控制的力道不足以让他冷静,一个字母N都让他写的歪歪扭扭。
考完的那几天,时故几乎每天都在做重复的梦境,像是给自己铐上的枷锁,隔绝在一片苍茫的白色空间内,头痛欲裂,循环往复。
“你收拾好了吗?那边的宴席快开始了,我们得赶紧过去。”
门外乍然响起规律的敲门声,路迟繁模糊的声音传来,时故骤然睁开眼,熟悉的泛黄天花板映入眼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一手抓着被子,昨晚上贪凉换了个方向睡,头正对着床尾低垂的风扇,开到最大档位的风呼啦啦地把他的发丝吹得四处飞散。
路迟繁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迟疑:“你醒了吗?我可以进去吗?”
难捱的梦境仍留有余韵,时故半坐起身,勉强找回半分理智。
“进。”
门没锁,老式的门把手转了半圈,路迟繁先是从半开的门缝中探出一个头,一打眼就看到了时故显眼的鸡窝头,忍不住乐了。
他依旧穿着熟悉的一身黑,快步走到时故床前,单手拎起落地扇调转了个方向,又一巴掌拍高了风扇头,风从时故的后背掠过,飞向天花板。
时故脸上还有没睡醒的困倦,震惊地抬头看他:“你干嘛?”
柔软的黑发随着时故的动作垂落半分,路迟繁忽然觉得手有点痒,十分想把这一头乱毛抚平,可惜大脑飞速运转后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不会被揍的理由。
他耐心地解释:“下次别让风扇对着自己的头吹,容易头痛。”
时故:“……”
感情他做梦头痛是因为昨晚上自己换了个方向睡觉呗?
时故脸上的神色过于复杂,路迟繁研究了一会儿没研究明白,决定放弃直接切入正题:“你十分钟收拾好行吗?”
时故说没问题。
昨晚上陈翠英跟时故提过,今天村里有主人家娶亲,她要去帮忙一整天,顾不上他,让他今天跟着路迟繁一起。
这里的酒席和城里的不一样。
根据陈翠英的说法,上午十点多要先去吃一顿,叫“吃早”,菜色相对来说简易一些,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是正式的宴席,如果是娶亲的话,新娘要在正式的宴席结束以后才会接过来。
时故掐着点从门里走出。
时间紧急,时故洗漱完,随意地从衣柜里面找了白T恤和黑长裤,路迟繁正倚在旁边的墙上等他,看到他已经被理顺的黑发先是觉得遗憾,等视线下移到时故身上的时候,忽然心情很好地吹了个口哨。
时故莫名其妙。
村里的路从陈翠英家里开始分成三条,两边都是高矮交错的楼房。
周围三三两两的有人结伴往里走,跟他们是同一个方向,还有不少人跟路迟繁打招呼。
等路迟繁带时故走过一个又一个弯,才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好巧,我们今天穿的衣服好像是同款不同色。”
时故:“?”
他猛然停住脚步,目光惊疑不定地在两人的衣服上来回梭巡。
一模一样的刺绣英文花体单词,停在同样的位置上。
时故:“……”
外婆,你说衣服都是照着迟繁平时穿的那些衣服买的,却没跟我说是同款啊!
时故的心里在咆哮,面上表情森然。
路迟繁一把勾过时故的肩膀,强行往怀里带,仗着力气大镇压住时故的挣扎,完全不顾时故那黑得要杀人的脸色。
路迟繁一边带着他往前走一边安抚道:“哎,你都在我家睡过了,穿个同款证明我们关系好,感情深厚,你觉得呢?”
时故不觉得。
路迟繁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那天熟悉的尴尬又再次把他笼罩。
或许是那天的空调温度合适,也或许是因为沙发太过柔软,还可能是环境异常安静,时故睡得迷迷蒙蒙睁开眼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透,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电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路迟繁关了,时故在一片漆黑中坐起来,柔软的毯子滑落在腰间,懵神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儿。
他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伸,寻找手机想看时间,先撞入手掌的是细软的触感,时故还在疑惑,底下传来路迟繁的声音。
“好摸吗?”
时故吓了一跳。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啪的一声响,房间重获光亮,路迟繁站在开关前注视着他,刚睡醒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半边脸上还有一整片被压出的红痕。
时故的脚边,沙发凹陷的地方正在缓慢地复原。
“你……”守着我在我旁边睡着了?
时故觉得这个想法有点荒诞,又把后半段咽了回去。
但不远处的深灰色的大床平整干净,偌大的床单上一丝褶皱也无,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角落。
路迟繁没说话,用面无表情掩盖自己的慌乱。
他其实是看时故入迷了才不小心在他旁边睡着的。
但是这话他不敢说,怕被打。
两人各怀心思,如同第一次见面那样面面相觑半天,最后是时故坐得腿都麻了,才撑着手站起身想要回家。
脚尖刚一落地,酥麻的感觉就从小腿处席卷全身,时故一软险些站不住,腰间忽然横过来一条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身体,鼻尖传来跟毯子一样的淡淡花草香,
衣服因为动作幅度过大上滑了一大部分,露出腰间白得晃眼的一截皮肤,路迟繁的指尖恰好落在上面,相触的位置传来灼人的温度。
时故依旧懵懵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是路迟繁先一步收回手,还自然地替他整理好衣服,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二奶奶来找你回家吃饭,我说你睡着了。”
“哦哦。”
“她说那她先吃,等你睡醒了回去自己加热一下就行。”
“嗯嗯。”
奇怪的氛围弥漫在两人中间,时故都不知道那天自己怎么回的家,等因为下午睡太多,晚上在床上失眠辗转反侧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跟路迟繁说谢谢。
回到现在,更加不自在的时故拼尽全力都没能挣脱开路迟繁的束缚,只好跟他打个商量:“你能先把我放开吗?很热。”
路迟繁从善如流地松开手。
“我有什么好觉得,我现在也来不及回去换。”时故用色厉内荏掩饰自己的慌乱,破天荒地拿出手机,随便点开一个小游戏转移注意力。
一件衣服而已,在男生中很正常。
时故催眠自己,但是打算一会儿回家就把那些衣服统统塞到柜子最底下。
路迟繁担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试探着开口:“你不会从此以后就不会穿二奶奶给你买的衣服了吧?”
被说中心事的时故一僵。
过了一会儿才勉强说道:“我没有这么不识好歹。”
路迟繁笑眯眯的:“那就好。以我们的默契,可能明天我们就又穿上同款了。”
时故:“……”
笑出不来。
前面很快出现热闹的人群,简易支起的红布帐篷在空地上摆了一大片,系着围裙的人手里捧着老式的木托盘,将一碗一碗菜往空桌上摆。
最外围空着的地上已经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红色鞭炮纸,还有一串长得看不到尽头的鞭炮落在其中。
“看来我们来的刚好。”
路迟繁往前走了几步,没见时故跟上,不明所以回头看他。
“时小故?”
僵硬地停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鞭炮不放,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路迟繁,这个鞭炮什么时候点?”
“啊。”路迟繁扭头回去,只见他三大爷拿着一条线香站在一端,就要蹲下身。“现在吧,怎么……”
话音未落,红纸飞溅,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耳边突然炸开,时故吓得一抖,面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迅速地举起双手想要捂住耳朵,却忘了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反应过来后飞快调整姿势,头偏向一边压到举起手臂上,勉强贴住,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巨大的声响还在持续,仿佛没有尽头。
时故从小就怕巨大的声音。
小时候父母带他去看烟花秀,别的小朋友都开心地看着夜空绽开的花火,只有他害怕地捂住耳朵蹲下,可怜地蜷缩成一团。
手机忽然被人抽走,时故飞快地弯折手臂,改为用手掌贴住,大部分的声音被隔绝在外,才敢慢慢睁开眼睛。
路迟繁逆着光站在他面前,顺手把手机丢到宽大的口袋里,又牵着他的衣服后退,把时故拉到了更远一点的转弯处。
鞭炮声变得悠远,时故紧绷得如同惊弓之鸟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松懈下来。
他们在一个拐角的小巷处,往外延伸的屋檐隔绝了大部分的阳光,路迟繁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一直到声响停歇,路迟繁侧身出去看了看,确认没有再放置新的鞭炮,才扬了扬下巴示意时故出来。
他表情认真,带着几分歉意:“不好意思啊,没注意到你怕这个。”
“这又不怪你。”时故说,“我都快忘了我怕这个了。”
时故随口承认,虽然路婉偶尔会拿这个事情跟他打趣,但时故从不觉得怕鞭炮声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路迟繁表情庄重:“你下次如果有什么怕的可以提前跟我说,我会注意。”
时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再说吧,便要抬脚往前走。经过路迟繁身边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路迟繁,耳尖微微泛起了红。
“谢谢。”时故声音有些小,旁边恰好有人经过,欢声笑语落在空气中,和时故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但路迟繁还是听清了:“还有上次在你家里的事情,也一起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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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因为篇幅不太长,所以隔日更,有榜随榜更,谢谢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