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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系统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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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指手的脑袋完全冒了出来。
晏潮声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只脑袋上没有脸。
不是骷髅。不是腐烂的肉。是光滑的、灰白色的皮肤,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被某种力量抹平了所有凹凸,只留下一种令人不适的平整。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整张脸像一颗剥了壳的煮鸡蛋,光洁得近乎残忍。只有头顶上——两个极小的凸起,像还没长出来的角,嵌在头皮下面,若隐若现。
那只手还在往上拉。肩膀出来了。脖子出来了。身体——
咚。
一声闷响。从塔底传来的。不是这只东西发出来的——是灯塔的地基。整个灯塔晃了一下。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像细雪一样飘在他肩头。窗台上的六指手松了一下——但没松开。它还在扒着。六根手指扣进混凝土窗台的裂缝里,指节发白——如果那种灰白色也算白的话。
然后——
【深渊系统已绑定】
七个字。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脑子里炸开的。
像有人在他大脑正中央引爆了一颗闪光弹。不是声音——是信息。纯粹的信息。直接写入了他的意识。他甚至“听“到了一个声音——机械的、没有情绪起伏的、像ATM机吐出钞票时发出的那种电子音——但那个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进入的。是直接从神经末梢跳到大脑皮层上的。像一根针,沿着脊椎往上走,走到后脑勺,然后“叮“的一声,刺了进去。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只六指手也僵住了。不是拟人化的“吓了一跳“——是那种更根本的、像被某种更高层级的力量按了暂停键的僵。它扒在窗台上的手指微微颤抖,但整个身体——包括正在往上爬的动作——全部停住了。像一台机器突然被拔了电源。
【欢迎进入《深渊海域·生存协议》】
第二行字浮现在他的视野正中央。
不是幻觉——他的视野里真的出现了东西。像一块半透明的面板悬浮在他眼前三十厘米的位置,只有他能看到。面板的材质像磨砂玻璃,边缘泛着极淡的蓝光。文字是白色的,字体很干净,像系统默认的等宽字体。每个字的边缘都有极细微的像素感——像一块低分辨率的屏幕被强行贴到了他的视网膜上。
他眨了眨眼。面板没有消失。
他试着往旁边迈了一步。面板跟着他移动——始终停在他视野正中央。像一块绑在他视网膜上的HUD。他抬起手,在面板前方晃了晃——手穿过了面板。虚像。但他“看“到的就是这么真实。
【正在载入玩家数据……】
【玩家ID:晏潮声】
【等级:Lv.1】
【所属:无】
【坐标:东经122°47′,北纬28°13′——灯塔礁】
坐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灰色的:
【警告:该区域未被系统标注。地图数据缺失。】
灯塔礁。系统知道他在哪里。但不知道这个地方是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
【全球排行榜已开启】
面板切换了。变成了一个更长的列表。列表顶端,一个名字高悬在所有人之上的位置。
NO.1 沈烬渊 Lv.7 击杀数:1,247 所属:零号基地
下面跟着三行灰色小字:
【该玩家拒绝加入任何公会】
【该玩家所在坐标:未知】
【系统备注:危险等级——极高】
沈烬渊。
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三秒。
Lv.7。击杀数1,247。距离灾变第1天到现在——49天。平均每天击杀25个以上。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因为他不知道“击杀“的是什么。但“危险等级——极高“这个备注,加上系统用灰色小字标注的方式——像在提醒所有看到这条信息的人:别靠近这个人。
他往下翻了翻排行榜。前二十名全是Lv.5以上。击杀数最少的一个是387。所属栏里五花八门——“零号基地““东海避难所““深蓝公会““黑潮骑士团“——有些名字一看就是临时拼凑的,有些带着明显的军事色彩。排在第三的叫“殷无妄“,Lv.6,击杀892,所属“断锚港“。排在第七的叫“鹿鸣“,Lv.5,击杀634,所属“白塔“。
他翻到最下面。他的名字——
#4,821,937 晏潮声 Lv.1 击杀数:0 所属:无
四百八十二万一千九百三十七。
全球幸存者不到五百万人。他不知道之前有多少人死了。但他知道一件事——零击杀。Lv.1。排在四百八十多万位。
他关掉了排行榜面板。
不是因为沮丧。是因为面板左侧弹出了一个新栏目——【每日任务】。
第一条任务:
【深渊垂钓】
描述:在深渊海域中钓起至少1条鱼。
奖励:经验值+50,深渊币×10,随机物品×1。
时限:24小时。
失败惩罚:饥饿值+20%。
饥饿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果然多了一个状态栏:
【饥饿值:67/100】(持续下降中)
67%。
他第12天漂到灯塔,之后靠之前剩的压缩饼干和偶尔钓到的鱼撑到现在。但饼干早就吃完了。最后一块是三天前吃的——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块饼干已经受潮了,咬下去像在嚼一块泡了水的纸板。最近三天他只吃了一次鱼——那条鱼也是黑潮里钓上来的,鱼鳃里没有黑色黏液,但肉质发苦,像在嚼一块泡了盐水的海绵。他硬吞下去了。胃里翻了半天。
67%。按这个下降速度——大概还有两天。两天后他会饿到开始啃灯塔墙皮。
他得钓鱼。现在。
面板又弹出了一个窗口——【装备发放】。
【初始钓竿(白色·普通)已发放】
【鱼线×1 已发放】
【鱼饵×3 已发放】
一根钓竿凭空出现在他脚边。不是从天而降——是像从空气里“凝结“出来的。先是钓竿的形状——一根半透明的轮廓线,然后颜色慢慢填充进去,从透明变成竹黄色,最后变成实体的质感。整个过程大概三秒。像3D打印机在打印一根钓竿。
钓竿大概一米二长,竹制的,表面刷了一层清漆。品质标注是白色——最底层的颜色。鱼线是普通的尼龙线,绕在线轮上。鱼饵是三颗红色的塑料珠——看起来像假饵,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气味。
他把钓竿捡起来。掂了掂。很轻。手感一般。竹制的竿身摸上去凉凉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筷子。
然后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根断裂缆绳。
缆绳末端的“小东西“——正在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极淡的琥珀色。是更亮的、更稳定的光。像一盏小灯被人拧亮了。光从灰暗的“石头“表面透出来,把周围一圈地面照成了暖黄色。它在脉动——不是呼吸式的明暗交替,是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一下——频率和他在第1章捡到碎片时感受到的心跳一样。
咚。咚。咚。
他蹲下来。碎片在体内微微发烫——不是之前那种灼烧感,是一种更温和的、像被温水泡着的热。他在小东西旁边放下了系统发的钓竿,然后拿起那根断裂缆绳。
缆绳的末端——小东西的光更亮了。它像是在回应什么。回应系统?回应深渊?回应——钓竿?
他试着把小东西系到系统发的钓竿上。
线刚碰到小东西——
【检测到特殊绑定物·正在重新评估初始装备……】
面板弹出了一个新的窗口。进度条。很慢。像在扫描什么东西。进度条下面有一行极小的字:【扫描协议:深渊级。扫描对象:未知。】
【扫描中……1%……7%……23%……】
他盯着进度条。碎片在身体里安静下来了。但小东西的光越来越亮。亮到他几乎睁不开眼。暖黄色的光从钓竿末端漫上来,顺着竹制的竿身往上爬,像液体一样流过每一节竹节的缝隙。
【……45%……61%……78%……】
光爬到了他的手。不是烫——是温的。像有人把一杯热水贴到他手背上。他没松手。
【……88%……94%……99%……】
【评估完成。】
【初始钓竿已替换。】
面板刷新了。钓竿的外观没有变——还是那根竹制的、一米二长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白色品质钓竿。但品质栏——
【???(品质未知)】
【名称:???】
【描述:???】
【绑定状态:已绑定(唯一)】
【附加属性:???】
【系统提示:该装备超出当前系统评估上限。部分数据已隐藏。】
他握住了钓竿。
手感变了。不是变好了——是变了。钓竿的重量没有变,但密度变了。像一根空心的竹子突然变成了实心的金属,但重量还是原来的重量。一种矛盾的感觉。他试着弯了一下竿身——弹性还在,但回弹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像一根弹簧被人换成了更高系数的材料。
小东西在钓竿末端安静地发着光。琥珀色的。温润的。光不再漫溢了——收束在了“石头“内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被封在了琥珀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六指手还在那里。
但那只手的状态变了。不是僵住了——是在颤抖。不是害怕的颤抖。是像接触到了某种高浓度的辐射源——整个肢体在高频微震。六指手扒着窗台的指甲缝里,黑色的泥状物正在往外渗——像黑色的汗。那种黑色的、沥青一样的东西从它的指尖往外冒,滴到窗台上,发出极轻的“滋滋“声——像酸在腐蚀混凝土。
那只无脸脑袋已经完全从窗台下方冒了出来。肩膀卡在窗台边缘。它似乎想挤进来——但窗台太窄了。它卡住了。灰白色的皮肤被窗台边缘压出一道凹痕,但那道凹痕没有流血——里面是空的。像一只手套被人从里面撑开。
它“看“着他。没有眼睛。但晏潮声感觉到了——它在看他。不是用视觉。是用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像鲨鱼感知电场。像蝙蝠感知声波。它在感知他——感知他手里的钓竿。感知钓竿末端的小东西。感知小东西里面——
碎片。
它感知到了碎片。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他意外的事——
它松开了手。
不是被击退。不是被吓跑。是主动松开。像一个人把手从滚烫的炉子上拿开——不是因为不疼了,是因为知道再碰下去会更糟。
六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先是拇指。然后食指。然后中间三根一起松开。最后是小指——那根比其他手指都短一截的小指,松开的时候犹豫了半秒——然后也松开了。
无脸脑袋从窗台边缘滑了下去。六指手消失在窗台下方。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它摔到了塔底的礁石上。但没有惨叫。没有呻吟。只有黑潮拍打礁石的声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外面安静了。
只有黑潮的声音。还有——远处灯塔灯室里那盏冷白色的灯,还在亮着。灯光的频率没变。三秒一次。一下。两下。三下。一下。两下。三下。
他站在窗边,钓竿在手。
【深渊垂钓】任务倒计时:23:47:12。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塔门。
塔门的铁锁锈死了。他用力拽了一下——没开。又拽了一下——还是没开。第三下,他用了全身的力气——铁锁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然后断了。不是锁芯弹开了——是锁扣直接被拽断了。生锈的铁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推开门。
外面的空气涌了进来。不是海风。是黑潮的气味。咸的。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像铁锈泡在水里的味道。空气比塔里面冷——大概十度左右的温差。他裹紧了外套——那件从海里捞上来的防水外套,已经穿了37天,领口磨破了,袖口沾满了盐渍。
他走下塔楼的台阶。石阶上长满了青苔——不是绿色的,是黑色的。黑潮淹过灯塔基座的那几天留下的。青苔滑溜溜的,他差点摔了一跤。扶住栏杆。栏杆也是铁的,锈得比锁还厉害。
塔底。他站在灯塔的入口处。面前是礁石滩。黑潮在几十米外——退潮了。礁石滩露出来了。黑色的礁石上全是贝壳和海藻——也是黑色的。整个海滩像一块被烧焦的炭。
他走到礁石滩的边缘。黑潮的边缘。水面离他的脚大概两米。潮水在涨——慢慢地涨。他看了一眼水面。黑潮的表面很平静。不像正常的海水——正常的海水在涨潮时会有白色的水花,会有浪头。黑潮没有。它像一块黑色的塑料布,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慢慢拉紧。
他举起钓竿。
小东西在末端安静地发着光。琥珀色的。暖的。
他把线甩了出去。
线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落入黑潮。
没有水花。线入水的地方,黑潮的表面像被针扎了一下——一个极小的凹点——然后愈合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等着。
鱼漂——不,没有鱼漂。他只有线。他只能靠手感。线在手里绷着。不重。没有拖拽感。没有鱼咬钩的迹象。
他站在礁石上。黑潮在脚下两米处涨着。灯塔在他身后。六指手在塔底。沈烬渊在全球排行榜顶端。碎片在体内安静地发着热。小东西在钓竿末端安静地发着光。
他等着。
然后——
线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