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炮灰的命也是命》荷语青妃

86、卷九 盐海青柠

　　苏念在审讯室里交代了将近两个钟头。
　　她坐在那把铁椅子上，两只手搁在面前的铁板桌面上，手指上还沾着昨晚在货柜夹缝里蹭的灰白色粉末。她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像是一个人在复述一件她已经想了很多遍的事情。
　　她说了三个地下钱庄的地址——一个在城东旧货市场地下的旧仓库隔间，一个在城北客运站旁边的居民楼里，第三个在盐海市西边跟邻市交界处的一个物流园内。每个钱庄的位置、入口方式、日常守夜的人数和换班时间她都说得出来。
　　她还说了两个藏匿枪支的窝点——一个在旧渔市码头东侧一片已经废弃的船坞修造厂里，另一个在城南公墓后面的山坡上，用几座空坟当掩护。
　　沈青柠坐在审讯室外面隔着玻璃窗听着，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逐条记录。
　　她没有进去参与审讯——苏念对她的态度有些微妙，从码头那晚之后她就不太主动看沈青柠的方向。沈青柠让大刘和小赵轮番进去做笔录，自己在外间核对信息的准确性。
　　苏念说的那三个钱庄地址中有两个跟暗线记录里标注的位置是吻合的，第三个虽然暗线记录里没有写，但沈青柠在苏铁林名下的几处物业登记信息里看到过那个物流园的名字。
　　第一条行动线是城东旧货市场的地下钱庄，沈青柠带着六个人在凌晨四点突入。那间地下仓库的入口藏在一个卖旧家具的摊位后面，摊主每天收摊之后把一张折叠床推进去堵住入口，床底下是一块可以掀开的水泥板。
　　他们掀开水泥板下去的时候里面的人还在数钱，桌面上摊着十几摞现金和两台点钞机，靠墙的保险柜门半开着。
　　三分钟之内控制住了里面四个人，从保险柜里搜出了二十多本手写账册和七张银行卡。其中一本账册的封皮上印着苏铁林团伙内部使用的暗记，记录的是近半年从境外流入盐海市的资金流水。
　　第二条行动线是城北客运站旁边的居民楼，那个钱庄设在居民楼的地下室，入口跟楼上的住户共用同一个楼道，每天早上六点有人下来收钱，晚上十点有人下来记账。
　　沈青柠选在早上六点十分行动，在收钱的人刚打开地下室的门时把人按在了门槛上。里面搜出了两把管制刀具、三本账册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电脑里的文件夹需要密码才能打开，她把电脑带回来给了技术科，老孙说解密需要一天时间。
　　第三和第四条行动线是那两个藏枪窝点，旧渔市码头东侧的船坞修造厂已经废弃了好几年，铁皮棚顶被海风腐蚀得只剩骨架，里面堆着生锈的船壳和废旧钢材。
　　枪藏在修造厂最里面一间没有窗户的工具房里，用防水布裹着码在一只铁皮柜的最底层。沈青柠带人打开铁皮柜的时候里面一共搜出了六把仿制手枪和将近两百发子弹。
　　城南公墓后面山坡上的那个窝点更隐蔽——枪用油布包着塞进了两座空坟的夹层里，如果不是苏念说得具体，根本不会有人想到那种地方。那个窝点搜出了四把长枪和配套的弹药。
　　连续四天，沈青柠带着人在这四个点之间来回跑。每天的行动时间都选在凌晨或者清晨，行动之间的间隔不超过十二个小时。
　　她合眼的时间加起来不到十个小时，中间有三个晚上是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过去的。
　　那只金猫一直跟着她，有时候蹲在她办公桌的角上，有时候蜷在她外套的帽兜里，有时候在她半夜从沙发上醒来的时候蹲在她胸口的位置，用尾巴尖轻轻扫她的下巴。她每次醒来的时候都会伸手在它背上摸一下，然后坐起来继续看行动方案。
　　第四天傍晚，技术科那边把电脑解开了。里面的文件夹里存着一份完整的资金往来记录，时间跨度将近一年，记录了苏铁林团伙从境外走私入境的货物清单和对应的资金流转。
　　货物清单里有金属管件、□□、硝石和一批被拆解后伪装成普通五金件的枪支零件。
　　资金流向指向了三个境外的账户，其中一个账户的名字沈青柠在省厅的另一起案件档案里看到过——那条线一直通到境外的一个走私集团。
　　她当天晚上把电脑里的资料整理成了一份摘要发给了周海生，周海生看完之后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打给省厅，一个打给北面高速路口的交警大队。
　　他放下电话之后走到沈青柠的办公桌前，敲了敲桌面：“苏铁林可能会跑。他最可能的路线是北面高速，往邻省方向走。我已经让交警大队在北面三个高速入口布了控，你这边做好准备，人截下来之后直接送局里。”
　　沈青柠点了点头，她把桌面上的材料归拢好塞进抽屉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那只金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她脚边，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朝门口的方向走了一步，尾巴搭在她的鞋面上蹭了蹭。
　　她低头看了它一息，把它从地上抱起来搁在肩膀上，推门走了出去。
　　苏铁林是在第四天夜里十一点二十分左右被截住的。
　　他开着一辆黑色的旧轿车，从盐海市北面的城郊结合部上了绕城高速的连接线，往北开了不到十公里就被前方收费站附近的布控交警拦了下来。
　　交警的例行检查是查酒驾，示意他靠边停车熄火。苏铁林把车停在路肩上的时候没有熄火，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递出去的驾照和行驶证都是真的，但交警让他下车的时候他犹豫了一拍。
　　那一拍的犹豫被站在车头侧面的另一个交警捕捉到了，他走到副驾驶那一侧敲了敲车窗，车窗没有动，但从玻璃外面能看到副驾驶座位上搁着一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
　　两个交警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继续跟苏铁林说话，另一个退后两步通过对讲机呼叫了支援。支援车辆从收费站后面的匝道上开下来的时候苏铁林忽然推开车门跑了出来，朝路肩外侧的护栏方向冲了两步。
　　他被护栏外侧的斜坡绊了一下，膝盖磕在水泥面上，身体往前扑倒了。追上来的交警把他按在地上的时候他的右手还攥着一部手机，手机屏幕亮着，停在短信编辑页面上。收件人是苏念的号码，内容只有两个字——“快走”。
　　那条短信没有发出去。他的拇指在倒地的时候蹭到了屏幕，光标停在了发送键旁边的空白处。
　　沈青柠是凌晨两点接到通知的。她从办公室的沙发上坐起来，把身上盖着的外套披好，那只金猫从她膝盖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
　　她走到楼下的时候苏铁林已经被押进了审讯室，坐在那把铁椅子上，两只手铐在桌面的铁环上。
　　他的头发乱了，额角有一道擦伤，裤子膝盖的位置磨破了一块。他坐在那里看着审讯室的白墙，目光不动，呼吸很浅。
　　沈青柠站在审讯室外面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她转身走回了楼上的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取出纸和笔。
　　她开始写行动报告，报告的内容从发现东侧码头那处临时泊位开始，到她带队突入码头仓库、截获苏念、查获暗门下面的□□和金属管件，再到苏念交代的三个钱庄和两个枪支窝点、连续四天的行动、最后苏铁林在高速路口被截获的经过。她写得很细，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地点、每一个参与行动的人员和每一个被扣押的证物编号都写得清清楚楚，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笔停了一下。
　　她看着纸面上最后一段的空白处，把笔尖搁在纸面上，写下了最后一句：“行动中卧底警员陆衍涉嫌叛变，已按程序移交纪检部门处理。”
　　写完之后她把笔搁下，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每一行字都看过了，每一个时间点和地点都跟她的记忆对过了，没有一处需要修改的。
　　她把报告合上，在封面上签了名，把文件夹搁在桌角等着明天交给周海生。
　　她做完这些之后把笔收进笔筒里，靠在椅背上合了一会儿眼。那只金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桌面上，蹲在那份签好名的报告旁边，尾巴搭在封面的边沿上。沈青柠睁开眼看着它，它歪了歪头，金色的瞳孔在台灯的光线下微微收缩着。
　　她伸手在它脑袋上摸了一下，指尖从它的耳后滑到后颈的位置，它的毛在她的指腹下温热而均匀，跟很久以前——或者说不久以前——她在面馆窗外看到的那幅画面完全无关。
　　她把那只手收回来搁在扶手上，闭着眼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排了一遍：报告交给周海生，证物清单归档，苏铁林的审讯明天上午开始。那些事一件接一件地排着，每一件都清楚而具体，没有一件事需要她再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