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玉》逐结雪

1、骤雨 九

　　九月份的临安晚风柔和，带着些微微的凉意。许愿和章汀若沿着街道慢慢闲逛。

　　街边路灯还未亮起，两个人随意聊着近况，话题不知不觉绕到江屿身上。

　　“禾禾，说起来你还记得高中时你们班的江屿吗？”章汀若侧过头，轻声问道

　　这句话落在耳朵里，许愿脚步微微一顿，那是她暗恋高中两年的人。

　　还未来得及开口回应，天上毫无预兆砸下豆点大的雨点。转瞬之间，大雨倾盆而下，把街上的行人打得四处躲闪。

　　来不及找地方回去，两人快步跑到不远处那家咖啡店屋檐下，推门躲雨。

　　风铃清脆一响，温热的咖啡香扑面而来。

　　许愿随手拂去肩膀沾到的雨珠，抬眼望向店内，整个人瞬间僵住

　　江屿坐在远处的座位，细碎的刘海落在眉眼边，多了份松弛温和。笔记本电脑摊开在桌面上，视线专注落在屏幕，指尖轻点键盘。

　　直到门口风铃一声清脆响动传过来，他下意识抬眼望过去，与那位金发女生对视。

　　两道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周边嘈杂的人声仿佛一瞬间被隔离开。

　　章汀若察觉到他不对劲，伸手轻轻拉抓住她的胳膊，把失神的她往桌边带了带，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担忧

　　“禾禾?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被手臂上传来的力道一拽，许愿才猛地回过神，心口还在隐隐发紧。她慌忙收回视线，长长的眼睫快速颤了两下，勉强扯出一点平淡的神色，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看错了人”
　　“你真的没事吗?脸色不太好看”
　　“没事，我们点单吧，你看你要喝什么”

　　江屿还在因为那场对视愣了神，恍惚之间，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高一的文艺汇演

　　那时候的许愿穿着一袭洁白的长裙，乌黑的发丝不苟盘起。

　　他安静坐在钢琴前，指尖起落，流水般的琴音缓缓漫开。白光笼罩在她身上，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原本还在和苏砚聊天的江屿，目光被台上吸引。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

　　旁边的苏砚伸手碰了碰他胳膊，连着小声喊了他两声“江屿?江屿！”

　　江屿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定定望着舞台，连头都没有回。

　　苏砚好笑的用手肘撞了撞他，稍稍提高音量：“喂！喊你好几声了，人都叫不应，怎么看入迷了?”

　　这时江屿才猛然回过神，茫然侧头过去，眼底还残留着望着舞台时的柔光

　　“啊?怎么了”
　　“哦~你小子有情况了，看这么入迷”苏砚一脸坏笑地看着江屿

　　江屿看到苏砚这样也用手肘撞了苏砚语气冰冷的回应：“我看节目，不行吗?”
　　“好吧，当我没说”

　　汇演散场，人流熙熙攘攘往外走，江屿的目光还不由自主追着那个刚刚走下舞台的白色身影。

　　他侧过头，碰了碰身边苏砚的胳膊，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刚刚舞台上弹钢琴的那个女生，你知道他她叫什么名字吗?是哪个班的?”

　　苏砚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瞬间明白，挑眉笑着调侃他:“哟，看呆了?终于有能让你心动的人了”

　　江屿耳尖悄悄泛红，有点不自然地移开眼神，低声催促：“别开玩笑，跟我说下。”

　　“她叫许愿，高一(5)班的，怎么，我们一心埋头学习的大学霸，这是动心了?”
　　“废话那么多干嘛，许愿这名字还挺特别的”

　　脑海里汇演的画面如同潮水一般骤然退去

　　江屿猛地回过神，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方才沉陷在回忆的朦胧柔光，一点点从眼底消散，悬在键盘上方的手指微微收拢。

　　咖啡厅嘈杂的人声、咖啡机嗡嗡的声响，才重新一点点落回耳朵里。

　　江屿没有立刻移开视线，只是目光收敛了许多，混杂着错愕与难言的怅然，安静地落在许愿身上。

　　雨珠不断敲打玻璃窗，窗外那株桂花树被风雨吹得轻轻摇晃。桂花瓣零零星星铺在湿漉漉的地面，积起薄薄一层碎金。

　　不知不觉，雨就停了

　　许愿收回纷乱的思绪，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站起身埋了埋衣角。

　　“雨停了，我们走吧。”

　　章汀若看了看她略显苍白的神色，没有多追问，轻轻点了点头。

　　走出咖啡店，许愿下意识回头往店内望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江屿还坐在原处，没有起身。隔着蒙着一层薄薄水汽的玻璃窗，静静望向外面。

　　他抬手，轻轻捏了捏眉心。

　　许愿和章汀若并肩慢慢往前走，晚风撩起她鬓边几缕碎。

　　她垂着肩膀，步子走得慢，没有说话，心事沉沉，目光散漫地扫过街边亮起的商铺招牌，神思却还停留在方才咖啡店重逢的一眼。

　　章汀若侧过头看向许愿，方才在店里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压低声音问道

　　“刚刚在店里，你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到底是谁啊?”
　　“是江屿，我高中时候认识的一个朋友”

　　章汀若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是高中时你喜欢的人，是那个校草江屿?”

　　这句话落下，许愿脚步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回应。过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章汀若皱了皱眉，小声问：“你们这么多年，一点联系都没有吗?”

　　“没有”许愿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风。心想“没想到回国之后，会以这样的方式再相遇”

　　章汀若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放缓了语气：“这么久过去了，你心里，还没有放下吗?”

　　许愿望向远处昏黄的街灯,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不知道”她苦笑了一下，“只是在看见他的时候，从前那些事情，一下子全都涌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