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双栖》情无书

2、四洲年度汇练之日 夜

　　夜风卷着神殿周遭淡淡的灵草香气，缠在相拥的两人衣摆边角，星子垂落的碎光勾勒出交叠的身影，方才那番心底剖白的温情还萦绕不散。
　　夜川靠在柳城洲怀中，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素来清冷淡然的眉眼褪去几分疏离，多了几分少年人藏不住的羞怯。

　　柳城洲垂眸将这细微变化尽收眼底，胸腔里软得一塌糊涂，原本因魔神浩劫将至而紧绷的心神，尽数被怀中人的温软抚平。
　　他缓缓松开揽着夜川腰肢的手臂，却依旧不舍得拉开太远距离，指尖还轻轻勾着对方袖口柔软的锦料，舍不得彻底分开。

　　“别总黏着我，待会四洲前来赴约的世家子弟就要抵达神殿广场，被旁人瞧见，又要编排闲话了。”夜川偏过脸，故作冷淡地推开他半分，可语气里毫无斥责意味，反倒带着撒娇般的嗔怪。

　　整个大陆都清楚，东洲柳家少主柳城洲性情冷硬，治军修行皆是一丝不苟，面对四洲同辈从不会留情面，唯独面对中洲夜家少主夜川，所有棱角尽数磨平，纵容得毫无底线。
　　也正因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不少世家子弟私下暗自揣测两人关系，只是碍于二人神使身份与顶尖实力，从不敢当众胡乱调侃。

　　柳城洲低低笑了一声，醇厚的嗓音擦着晚风入耳，带着独属于他的宠溺：“编排便编排，我护着自己在意的人，何须顾及旁人眼光？更何况，整个大陆，还没有人有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

　　说话间，他抬手拾起搁置在身侧地面的幻日剑，修长手指握住缠绕着暗金纹路的剑柄，剑身微微一颤，内里潜藏的明光神力悄然流转，却被他刻意压制，不曾肆意外泄惊扰周遭灵脉。
　　幻日剑作为永夜神亲赐的杀伐神器，平日里轻易不会展露锋芒，唯有对敌之时，才会爆发出斩碎魔煞的恐怖威力。

　　夜川也顺势拿起身侧的幻影扇，指尖摩挲着冰凉剔透的夜魄晶石扇骨。
　　扇面表层看似空空荡荡，内里交织着层层叠叠的永夜幻纹，只需他心念一动，便能构筑出笼罩千里的幻境囚笼。
　　他轻轻开合折扇，扇尖划过空气带起一缕微凉夜风，淡淡夜之力四散开来，又转瞬收敛。

　　“今日是四洲定下的年度汇练之日，江、沈、时三家嫡系后辈尽数赶来夜城，一来参拜永夜神殿神像，二来切磋修行功法，探查彼此实力。时家那边既然推算出浩劫将至，此番汇练，恐怕也暗藏着试探我们两位神使实力的心思。”夜川收起玩闹的神色，眉眼恢复平日的冷静缜密，轻声分析道。

　　南洲江家擅追踪侦查、身法诡谲，西洲沈家精通阵法结界、防御无双，
　　北洲时家执掌时序推演、通晓天机幻境，再加上镇守东境的柳家，四家相辅相成，
　　千百年来牢牢守住大陆四方边境，抵御零散逃窜的魔兵侵扰。
　　如今危机降临，四家自然想要摸清身为救世关键的双神使究竟具备多少实力，也好日后开战之时，安心听从两人调度。

　　柳城洲颔首，眸色沉了几分：“我知晓他们的用意。”
　　“无妨，正好借着这次切磋，让四洲后辈认清差距，也让各家主事安心。”
　　“只是你切记，不必勉强出手，若是疲累，便退至我身后，由我来应对所有挑战。”

　　在他心底，永远将夜川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哪怕只是同辈之间无伤大雅的比试，也不愿夜川耗费半分神力。

　　两人并肩走下神殿白玉高台，沿着层层石阶缓步走向下方开阔的青石广场。
　　此时广场上已然人声渐起，身着不同色系世家服饰的少年少女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目光时不时投向神殿台阶的方向，满是好奇与敬畏。

　　南洲江家子弟身着水青色劲装，腰间系着流云样式的束带，个个身形轻盈，目光锐利，
　　皆是常年奔走南疆山林追踪魔物练就的身手；西洲沈家众人一身素白镶银长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阵法灵光，
　　举手投足间透着严谨沉稳；北洲时家则穿着浅灰长衫，眉眼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漠，指尖时常捻着占卜用的灵草，习惯性推演周遭气运。

　　人群之中，最先注意到两人身影的是江家嫡子江奕，他几步上前，拱手行礼，语气恭敬：“柳少主，夜少主。”

　　随着他这一声问候，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视线齐刷刷汇聚在缓步走来的二人身上。
　　柳城洲身姿挺拔如青松，玄金长袍猎猎微动，手握幻日剑，周身自带一股慑人的压迫感，与生俱来的强者气场扑面而来；身旁的夜川气质清逸温润，白衣素雅，
　　手中轻执幻影扇，看似随性散漫，可眼底深处暗藏的凌厉，却没人敢小觑。

　　“不必多礼。”夜川轻轻晃动手中折扇，语气平淡，“今日汇练，照旧规矩，自由切磋点到为止，不可下死手，毕竟日后皆是一同抵御魔族的战友，切莫伤了和气。”

　　话音刚落，人群里忽然走出一名身着沈家服饰的年轻男子，
　　乃是沈家旁支天赋出众的子弟沈澈，平日里心气高傲，总觉得双神使不过是靠着神明眷顾才有如今地位，
　　自身实打实的修为未必胜过四洲精心培养的嫡系后辈，此番便想借机上前挑战，试探虚实。

　　“夜少主，柳少主，晚辈有一事不解。二位身为永夜神使者，手握神赐神器，受整个大陆敬仰，可终究未曾真正与高阶魔物厮杀过，空有神力传承，实战经验未必充足。晚辈斗胆，想要向二位讨教一二，也好见识一下神使的真正本事。”沈澈抱拳，话语看似恭敬，实则带着浓浓的挑衅。

　　沈家主位上坐着的沈家主眉头微蹙，想要出声制止，却被沈澈抬手拦住，显然心意已决。

　　周围一众子弟纷纷屏息凝神，纷纷退至广场两侧，留出中央大片空旷场地，等着看这场比试。

　　柳城洲下意识侧身半步，将夜川半护在身后，淡淡看向沈澈：“你想挑战谁？”

　　“晚辈自知不敌柳少主一身刚猛神力，便想与夜少主切磋一番，领教幻影扇的幻境神通。”沈澈目光落在夜川手中的折扇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服气，“听闻幻影扇擅长构筑幻境迷惑敌人，晚辈修习沈家破幻阵法多年，恰好想要一试高低。”

　　夜川微微挑眉，非但没有生气，反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从柳城洲身后走出来，站到场中央：“既然你执意要试，那我便陪你玩玩，切记，输了不可耍赖哭闹。”

　　他素来不喜主动与人争斗，可既然对方找上门来挑衅，也绝不会怯懦退让。

　　沈澈不再废话，双手快速结印，周身瞬间浮现出层层叠叠银白色阵法纹路，环绕周身形成一圈坚固防御壁垒，同时数道阵刃从地面破土而出，朝着夜川飞速袭去。沈家阵法攻守兼备，寻常修士陷入其中，片刻便会束手就擒。

　　面对扑面而来的阵刃攻势，夜川脚步未动，只是慢悠悠抬起手中幻影扇，轻轻向前一挥。

　　嗡——

　　一层朦胧漆黑的夜雾骤然扩散开来，瞬间笼罩整片对战场地，周遭景物尽数扭曲变幻，沈澈眼前的青石广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漆黑荒原，四面八方皆是一模一样的阵刃虚影，分不清真假虚实。

　　幻影扇催动的幻境顷刻间成型，以假乱真，完美复刻出沈澈最忌惮的阵法攻势，成倍放大袭来，扰乱他的神识判断。

　　沈澈心头一惊，立刻凝神运转灵力破解幻境，可无论他如何催动破幻印诀，眼前的黑夜幻境始终无法破除，周身袭来的阵刃虚影越来越密集，压迫感层层叠加，让他额头冒出细密冷汗。
　　他这才真切意识到，神使掌控的神力，根本不是四洲世家修习的凡俗功法能够比拟的，看似轻飘飘一扇挥出，实则暗藏无尽玄机。

　　“一味困在幻境之中挣扎，太过无趣。”夜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空灵缥缈，分不清具体方位。

　　下一瞬，幻境骤然消散，黑夜雾气尽数收回扇骨之内，所有阵刃虚影凭空消失，沈澈依旧站在原地，灵力耗损大半，气息紊乱，狼狈地喘着粗气，已然耗尽大半心力。

　　仅仅一招，夜川便轻松压制住对方，全程从容闲适，连周身神力气息都未曾剧烈波动分毫。

　　全场一片寂静，随即响起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原本暗自心存质疑的一众子弟，此刻尽数收起轻视之心，满心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