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脱夏》渡月扁舟

12、意外 谢枝把额头

　　晚自习下课时，方音如约来找谢枝一起回家。

　　“好饿啊，晚上都没怎么吃，我们一起去吃碗酸辣粉吧？再来个肉夹馍怎么样？听说马路对面那家的肉夹馍酥得掉渣，好多人去吃了都说确实一绝。”

　　方音绘声绘色的描述给谢枝听饿了，原本没打算吃东西的她仅用一秒就同意了。

　　两人出了校门正要过马路，隔着一个路灯距离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句脏话。

　　“特么的走快点！”

　　几个发型潮流，穿着黑色紧身短袖，皮肤黝黑的男人正在推搡着一个背着书包的男生，被推的男生看起来非常不服，不断地用手阻挡。

　　此时正值晚自习下课高峰期，大家喜欢几人成团地走在一起，互相之间偶尔有打闹也很正常，谢枝没打算理，没想到方音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说：“是那个人。”

　　“哪个？”谢枝又看了一眼。

　　“七班的李子言，几天前体育课上，我俩还说过话。”方音的眼神里多了一点别样的情绪。

　　“七班？就是那个艺术生最多的班级？”谢枝好像知道了，“他不会就是老师口中的反面教材之一吧？”

　　方音没有说话。

　　此时，那群人正往隔壁一条蜿蜒的窄路上走，晚上经过那里的学生很少，几乎算是个无人区。

　　“看着有点像他们朋友之间闹矛盾了？我们还是别管了，走吧。”

　　谢枝挎着方音的胳膊，想拉她过马路，没想到方音用一只手握住她，说：“你看那几个人黑短袖像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我没见过学生留过那种发型，还染了颜色，就算是七班也不可能。”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谢枝还是不知道她管这么多干嘛，她郑重并严肃地说：“方音同学，我可警告你，你不能做出什么对自己安全不负责任的行为，这事跟你关系不大，你别管了，赶紧跟我回家。”

　　谢枝不由分说地扯着她往前走，可由于力气上的差距，还是被方音挣脱了，她执拗地说：“我去看看，你先回，待会我还能追上你。”

　　谢枝知道这姐妹倔驴脾气一旦上来了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说：“我跟你一起。”

　　“不用。”

　　“什么不用？你觉得我会放你一个人去吗？如果换做是我你也一样，别犟。”谢枝坚持道。

　　方音嘴角缀起一小撮笑，多年的相伴让她们在性格上早就像得分不出彼此。

　　“我可先说明，”对于好朋友这种不顾安全的行为，谢枝还是有点恼，“等下看情况不对我就报警，到时候事情闹大了那个李子啥的肯定会受影响，你可不准拦着我啊。”

　　方音抓住重点：“你又带手机了？”

　　“对啊，怎么啦？”都啥时候了还说这个，谢枝真要掐死这个好友。

　　“没事，我也带了。”方音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来自己的手机晃了晃。

　　……这就是好朋友之间的默契啊。

　　谢枝摇了摇头，两人朝窄路那边靠近。

　　走到拐弯处，能听见那群人还在大声叫嚣，其中一个较为嘹亮的声音说了一句：“怎么了好弟弟，以前不都是王哥王哥的叫吗？现在升入好学校了，翻脸不认人了？”

　　谢枝和方音溜到绿化比较茂密的地方，屏住呼吸，看见那几个人正云里雾里地抽着烟，其中看起来最壮硕的男人把李子言按在路旁的树上，将手里的东西递到他嘴边。

　　男生没有再抗拒，接住烟嘴，也一口接着一口地抽了起来。

　　“这不是会抽么？”壮硕男拍了拍李子言的右脸，笑眯眯地开口，“跟我这在这儿装什么清纯学生呢？”

　　李子言吐了口烟圈，嘴边带了点讨好的笑，说：“最近管得严，等之后再跟大伙一起去玩。”

　　“特么的你当我傻逼啊？上次你就是这么说的。”男人目光凶煞，拿手指着李子言。

　　就在这时，方音突然挣开谢枝的手，冲到距离那群人十米处，举着手机大声喊：“我已经报警了！你们大晚上的骚扰学生，想去喝茶是吧！”

　　事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壮硕男头一个反应过来，恶狠狠地喊：“你特么谁啊，多管闲事！”

　　“我就多管闲事怎么了？”方音倔强地昂着头，哪怕身体已经有些发抖了，还是站在原地硬撑着，“你们应该知道警察局就在一公里以外，用不了两分钟他们就能赶过来了，到时候看你们怎么办！”

　　壮硕男身边的几个小弟开始害怕了，都小声地劝道：“这估计也是一中的学生，先走吧，以后再说。”

　　男人往地上吐了口痰，凶狠地瞪了方音几眼，注意到后边的谢枝，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带着手底下的人往窄路深处走去。

　　谢枝松了口气，上前捶了一下方音，说：“真有你的，这下好了，跟混混结下梁子了，你不害怕啊？”

　　“怕啥，看他们那个怂样，根本不敢拿我们怎么样。”

　　方音转身看向李子言，那个男生的脸上满是意外，还有一些不好意思，他走过来，温和地笑着说：“谢谢啊，不过你刚才那样做真的太危险了，不值得。”

　　方音目光闪躲，回：“没什么值不值得的，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回报你在体育课上对我的维护。”

　　“那不一样。”

　　“我觉得一样就行，你不用太感动。”方音的声音和表情柔和了很多，眼神也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谢枝一看到好友的这幅死样子就知道她害羞了，于是假装自己瞎了，一个人拉开距离先朝回走，留着后边两人并排。

　　“对了，你刚才没真的报警吧？”

　　“肯定没啊，我那样做只是吓唬吓唬他们而已。”

　　“他们没那么容易被吓到，你之后一定要小心，放学就回家，别在人少的地方逗留。”

　　“行，我会照做的，那你呢？”

　　两人的对话到这儿戛然而止，谢枝困惑地回过头，猛然看见之前那几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从这条窄路的视野盲区处又折返回来，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脏话。

　　“草，贱人，敢骗我，不是报警了吗？警察在哪？”

　　其中有两个男人跑得飞快，几乎是瞬间就来到方音身边，在她刚拿出手机时，伸手来抢，李子言脱下书包砸在他们脸上，却被他们一把反推到地上去，方音尖叫起来，手机也在混乱中掉在了地上，屏幕摔出好几道裂纹。

　　又有人追了过来，谢枝这十六年来从来没有像眼下这般恐惧过，她拼命地朝前跑，边跑边喊救命，抖个不停的手指几乎快要点不开手机，什么110、120、遇到歹徒首先应该怎么做，她全忘了。

　　人在极度慌乱中是无法做出所谓更安全的选择的，谢枝点开微信，拨打了对话列表第一个人的语音电话。

　　那边响了一声就接通了，没等他开口，谢枝就近乎哀嚎道：“救命，我们在学校旁边的窄路上被人打，救救我们，求你了……”

　　“我在校门口，马上过来。”林屿的声音焦急而又克制，根本没有思考这件事的真实性，也没问遇到了什么事。

　　谢枝心里忽然就有了底气，刚说“好”，书包就被一股蛮力往后拉扯，连带她整个人都朝后仰去，差点摔倒。

　　“滚开！”

　　勉强站稳脚跟的谢枝把书包脱下砸了出去，被砸到手的男人是个三角眼，本来就穷凶，此刻更是极恶暴徒一个，冲上来揪住谢枝的马尾，说：“你再叫？”

　　头皮的剧痛让谢枝哭出声，同时也清醒了一些，她两只手拼命一挠，不知道是抠到了眼睛还是哪里，男人吃痛地甩开了她。

　　谢枝摔倒在地，擦出血的手掌在地上摸到了一节小树枝，她攥在手里，准备等下插到男人的脸上。

　　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脚踹开了靠近的男人，没等谢枝反应过来，她就被扶了起来。

　　任何言语都无法说明这一刻的心情，此时的林屿在谢枝心中简直比肩神明，她下意识地抱紧了他的手臂。

　　“擦你么的，你有病是吧？”被踹的男人已经失了心智，他朝林屿袭来，动作算不上正经招式但很有力气。

　　林屿推开谢枝，左肩被击中，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与此同时，不远处响起警车的鸣笛声，原本嚣张的男人顿时慌了，根本顾不上其他，赶紧互相提醒，往反方向狂奔。

　　不远处的地上躺在李子言，看样子应该还活着，方音蹲在他身边哭，脚边是已经报废的手机，谢枝又回头望去，瞧见了被林屿扔在地上的自行车，她也没忍住，捂着脸哭起来。

　　林屿走过来，碰了下她的肩膀说：“哪里受伤了？我们去医院。”

　　谢枝一边摇头一边啜泣道：“我没事，警察快要来了，我们是不是不能离开案发现场？”

　　原谅她，对于这样的事她实在没有经验，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没事，他们应该两分钟之内就能到，我们等等也行。”林屿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估计也是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也许是太害怕了，又或者是这个人的温柔话语让人心里软软的，谢枝把额头靠在了他心脏的位置，没有伸手抱他，却比拥抱贴得更近。

　　林屿身体一僵，手掌轻拍她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