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Chapter 34 安静 ...
-
周雪让拼命跑着,人在极限的情况下是感受不到所处环境的真实情况。
那天,他跑过了一座座像小山丘一样的帐篷,撞过了不知几道铁丝网。有一瞬间,风静止了,声音也消失了,他跑得更快了。
事实上,那天天气糟糕得。沙尘暴卷起地上的尘土,朝着人铺天盖地而来,像是脸上被人盖了一张馊掉的披萨。
窒息,难闻,作呕。
周雪让身后被三四个巡逻的士兵追着,士兵的谩骂声大得难民纷纷探出头,观摩这个发疯的男人。
一些不明所以的小孩在一旁欢呼着,为他甩开了士兵喝彩。
过了很久他再回想起来,那天实在太安静了,以至于突然响起的枪声,震破了他的耳膜。
嘣!
又或者是咚?
反正是清晰而又模糊的一声。
汉萨死了,死在周雪让面前。鲜血在汉萨胸口涌出来,如果忽略暗红的颜色,看起来就像温泉正从泉眼流出来一样。
走火的士兵也呆在原地,眼里布满惊慌失措,他刚刚射杀了一位平民男孩。
他只是不想让小孩抢走他好不容易从火坑里捡起的眼镜。如果不是男孩非要和他抢夺东西,像牛一样撞在他身上,他才不会走火。
男孩没撑多久便没了气,眼睛定定地望向远处。士兵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一面挂在楼上的联合国的旗帜,在大风下狰狞地摆动着。
士兵惊恐地看着衣服上被溅的鲜血,不知所措,同伴叫他也听不见。
“你个蠢货,在干什么!还不处理现场。”
几个士兵围了上来,确认男孩是否真的死掉了。一位长官也闻讯而来,他怒吼道:“赶紧叫人来抬走,再提几桶水来!”
“汉萨……”吴昭昭哽咽了,她把刚刚放大的视频缩到最小,不忍再看,“汉萨……被射杀了。”
目睹车窗外的景象,许简面色震惊,嘴巴张了几下,最终还是说不出话。医生摇摇头,嘴里念起祷告的经文,护士在一旁只止不住地抽泣起来。
汉萨死了,一个无辜的平民男孩死在了政府军的枪口下,就在受到联合国庇护的难民营。
“让开!”赵青西对一脸呆滞的许简吼道,硬把他从座椅上扯走。
赵青西坐在了许简原来座位上。
没过多久,来了两波士兵,一波抬走男孩的尸体,另一波则提着水桶将地面上的血迹冲刷干净。
赵青西摇下车窗,举起手机对着士兵狂按了几十下快门。
“你要干什么?”
看着赵青西的动作,许简震惊了。
确认照片全部传送过去后,赵青西一字一句清晰地告之吴昭昭。
“听着,我要你把这些照片迅速发给国际媒体,以最快速度传播出去。”
“收到,我马上要肖杨去做。”吴昭昭瞬间明白了赵青西想做什么。
“还有,给我Resuqqi的具体位置。”
“马上发给您。”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眼见现场终于处理完了,长官一个巴掌扇向了肇事士兵,发泄着怒意,“你知不知道这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
士兵被扇后冷静下来了,他回忆起发生了什么,辩解道:“长官,我是看那个小孩在偷偷烧东西,他有问题,他不是普通的小孩!”
长官眯起眼睛:“烧什么东西?”
士兵将手上握着的黑黢黢的残垣展示给长官。物体已经完全烧焦,依稀可见是一个眼镜模样的东西。
一个小孩为什么要这么保护一副眼镜……长官眼底闪过意味不明的精光,他拍拍士兵的肩膀,“你马上去查一下营里有谁戴眼镜,再查一下这个小孩是跟着谁进来的。”
赵青西关上车窗,朝许简厉声命令:“你去开车,我们要最快速度找到Resuqqi。”
-
周雪让将藏起来的设备和武器全部取出来,他手上这把锐利的刀,足够将近身的敌人一刀毙命。
周雪让攥紧刀柄,取下了通讯的耳麦。
有些事情,他要私自解决。
现在,他还需要一把枪。
“有谁见到过戴眼镜的难民,立刻上报。”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眼镜?难道是在找戴眼镜的那个男人?士兵刚想拿起对讲机说话,就听到了一阵嘶嘶电流音。
“该死,这老古董这时候坏了!”
士兵愤愤地锤了几下对讲机。还是不行!士兵一边咒骂,一边举着对讲机到屋外找信号。
“该死的有人能听到我吗!”士兵对着对讲机一通大吼大叫道。
“能听到。”
太好了!士兵喜出望外,正要回答。但下一秒,他寒毛竖了起来。
不对,这个声音不是对讲机传来的,而是自他身后传来的。
声音还有点熟悉。
……
士兵望着天,听着地上的对讲机发出的杂音。这嘶嘶的电流声似乎永不停歇,把莎加满的风声都盖住了。
再然后,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吴昭昭惊呼出声,立刻用手遮住屏幕,确认没有其他人看到屏幕里的内容。
再开口,她说话声都颤了颤:“赵组……Resuqqi他……”
“他现在往广场去了,那里全是士兵。”吴昭昭立刻冷静下来:“还有难民……他们正在广场聚集,讨伐士兵随意射杀了男孩。”
难民们突然失控了一样,成群结队大喊着往广场走去,面包车龟速地在人群里穿行。
许简握着方向盘,不解地看着人群:“他们在喊什么?”
医生告诉他,他们在喊要让伤害无辜孩子的人下地狱。
四面八方都被难民堵住了,许简不得以只能刹车停住,他绝望地看着人潮,“这已经是地狱了。”
赵青西冷声道:“想办法冲过去。”
“大哥你也不看看,这全都堵死了。”
“他拿到了枪!”
许简愣住,说了句脏话后,开始猛按喇叭。
周雪让混在人群里,跟着难民大队一起朝广场前进。随着人群愈加壮大,讨伐声也愈来愈烈。
“看到的人说,小男孩在偷偷烧东西就被杀了……现在,他的叔父和叔父的两个儿子也被抓走了。”
“他们家绝对不是坏人,我们家还和他们家孩子们一起玩过。是很善良的孩子。”
“真是太残忍了。”
在沸腾的人声中,周雪让撞开前面的人,朝前挤去。
“赶紧回去,再过来开抢了!”聚集的难民们越来越多,士兵们在广场拉起警戒线,但没过一会就被难民们冲破了。
士兵们又围起人墙,难民一个举着一个,踩在士兵的身上翻了过去。
士兵们的防线被节节突破,“退后,退后!不想死的话,立刻退后!”士兵们大声警告着,往人群中丢了几颗催泪/弹。
难民们被催泪/弹击中,疯狂咳嗽着,暂时停止了前进。
周雪让捂住嘴鼻,趁机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只要难民有再往前前进的迹象,士兵就超人群中丢催泪/弹。长官和首领们站在最后面,被一排持枪士兵保护着。
首领激烈地和电话那头沟通着什么。一位士兵躲在首领后面,朝着这群被制服住的难民们,露出讥讽的笑容。
是杀死汉萨的那个士兵。霎那间,周雪让什么都听不到了,整个世界寂静无声,只有他和那个士兵相对地站着。
周围难民们还在怒吼着、叫嚣着,故意推搡着人群,似乎是渴望这场暴动许久了。但周雪让什么都不在意了,他望着那个士兵,仿佛失去所有情绪。
该送他下十八层地狱了。周雪让决绝地抬起手。
“你不能这么做!”法里杰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他身后,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扒住周雪让的右手……和他手里的枪。
周雪让反应过来,眼底瞬间涌起滔天的杀意,左手掏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法里杰的手臂。
“滚开!你信不信我先杀了你。”
手臂瞬间顺着刀刃涌出,法里杰强忍着剧痛死死抱着周雪让右臂。因为疼痛,他半倒在周雪让身上。
用尽最后的力气,法里杰也不肯放开周雪让,他苦苦哀求道:“我求你了,你冷静一点。你杀了他,你也活不了的!”
周雪让置若罔闻,一脚踹开法里杰。法里杰吃痛,松开了周雪让。
他绝望地看着周雪让手上的枪。
这时,一辆装甲车突然驶了过来,“快让开!”车上士兵们朝天空鸣枪驱散人群。
装甲车后面紧跟着一辆小轿车。突然,小轿车停了下来,就停在了杀人凶手的前面。
见周雪让失去了刺杀的机会,法里杰松了口气。
周雪让万念俱灰地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法里杰面色苍白地捂住手臂上的伤口,看着男人的样子,他痛苦地哭出声来,“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就拿不到药了。”
周雪让陷入恍惚,任由汹涌的难民将自己挤到后面。他不知道此时该去哪里。
“是逋什!”法里杰扯了下周雪让,示意他赶紧往前看。
周雪让看了一眼。车上真的是逋什!
小轿车后排的车窗降了下来,逋什正肆无忌惮地扫视着暴动的难民。首领隔着车对逋什耳语几句。逋什点点头,首领便拉开车门将杀害汉萨的士兵推上了车的副驾。
车窗缓缓关上,逋什望向人群的最后一眼——
仿佛是看向周雪让的。
周雪让至死都不会忘记那个阴郁而兴奋的眼神。
霎那间,周雪让全身的血液涌上了心口,炸开一朵疯狂的花。
他告诉自己:
他一定会亲自将子弹放进逋什的心脏,为汉萨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