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落课桌》慕晚枝

6、早读纸条 秋日的清晨

　　秋日的清晨总是朦胧暗沉，天色迟迟不肯彻底亮开。

　　六点半的校园还浸在薄薄的雾气里，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掠过教学楼，穿窗而入，拂动教室里摊开的书页。高三的早读永远来得很早，整栋教学楼早早褪去寂静，层层叠叠的读书声漫开，填满了清晨空旷的校园。

　　班里的同学几乎全部到齐，每个人都低着头，捧着课本低声诵读。日复一日的早起、刷题、背诵，早已成为高三刻在骨子里的常态，疲惫藏在每个人眼底，却没人敢轻易松懈半分。

　　江逾白踩着早读铃的尾音冲进教室。

　　他昨晚耗到深夜，一直在复盘沈叙给他梳理的电磁感应题型，反复刷题、整理错题，躺下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二点。

　　短短几个小时的睡眠根本撑不住清晨的高强度状态，刚落座，浓重的困意就顺着四肢百骸席卷而来。

　　脑袋昏沉发胀，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上，一片模糊。

　　身旁的沈叙依旧是一贯的模样。

　　他永远来得很早，坐姿端正挺拔，指尖捏着课本，低声匀速地朗读单词。眉眼干净清醒，没有半分晨起的倦意，仿佛漫长题海和早起的疲惫，从来无法落在他身上。

　　江逾白看着他，暗自叹了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摊开课本跟上大家的节奏。

　　一开始还能勉强跟读，咬字含糊地跟着班级的读书声起伏。可疲惫积攒得太久，根本不是一时的意志力能够压住的。没过几分钟，源源不断的困意再次翻涌上来，牢牢困住了他。

　　眼皮越来越沉，重得快要抬不起来。

　　他心里还残存着一丝理智，告诉自己不能睡，早读被抓后果很麻烦。可脑袋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下垂，意识慢慢涣散，耳边整齐的读书声渐渐变得遥远、模糊。

　　最后一丝清醒彻底消散。

　　他微微低头，脸颊轻轻靠在书页上，悄无声息地睡着了。

　　沈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余光清晰瞥见身旁人垂落的脑袋、放松的肩线，知晓他是彻底撑不住睡着了。他没有出声提醒，没有抬手触碰，只是不动声色收回目光，依旧平稳地读着自己的课文。

　　高三的辛苦人人皆知，偶尔撑不住犯困，再正常不过。

　　只是课堂纪律森严，被老师撞见，免不了一顿责罚。

　　没过多久，安静的走廊里传来了沉稳规律的脚步声。

　　节奏熟悉，是班主任巡早读的声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轻停在教室后门。班主任目光缓缓扫过全班，快速掠过一张张低头读书的侧脸，最后精准定格在靠窗的位置。

　　人群之中，唯独江逾白一动不动，安静垂头，格外显眼。

　　班主任面色微沉，轻步走进教室，走到他桌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清脆的声响骤然响起。

　　江逾白瞬间惊醒，猛地抬头，眼神一片茫然空洞，好几秒才彻底回神。看清眼前严肃的班主任时，他耳根瞬间烧得通红，窘迫感瞬间席卷全身，残存的困意彻底消散无踪。

　　“早读睡觉？”班主任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严厉，“高三了还这么松懈？”

　　江逾白垂着头，无话辩驳。

　　熬夜刷题是事实，课堂犯困也是事实，没有任何借口可以推脱。

　　“拿着书，去门口站着读，早读结束再进来。”

　　简单一句命令，不容置喙。

　　江逾白乖乖拿起桌上的英语课本，在全班若有若无的目光里，起身走出教室，站在走廊墙边。

　　门外的秋风更凉，直直扑在脸上。

　　尴尬、懊恼、无奈，几种情绪缠在一起，让他忍不住轻轻抿了抿唇。

　　他背靠墙壁，低头小声跟读课本，努力摆正姿态。可罚站的时光格外漫长，教室里热闹的读书声、安静的刷题氛围，和他此刻孤零零站在门外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

　　站得久了，双腿微微发酸。

　　枯燥乏味的独处时间，让他百无聊赖。

　　目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落在教室里安静读书的沈叙身上。

　　少年始终坐姿笔直，专心致志，对外界所有动静都漠不关心，沉静得像一潭静水。

　　江逾白看着看着，忽然生出一点轻松的念头。

　　反正闲着无事，不如约他明天一起吃早饭。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一起讲题、一起打球、一起站在走廊看晚霞，相处越来越融洽，只是从来没有一起去过食堂吃早餐。

　　想到这里，他指尖摸向口袋，掏出一张小小的空白便签纸。

　　他将课本挡在身前，遮住自己的小动作，低头快速落笔，写下一行简单干净的字：明天早上，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字迹随性利落，没有多余的话，简单直白。

　　写完，他仔细对折成小巧的方块，捏在指尖。

　　他谨慎地观察四周，确认班主任已经走到走廊另一头巡视，班里所有人都埋头专注早读，没有任何人留意窗边的动静。

　　时机刚好。

　　他手腕轻轻一扬，小纸团顺着门缝轻轻滚进教室，稳稳落在沈叙的桌角，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沈叙读书的动作极轻微地顿了一瞬。

　　细微的停顿几乎无人察觉，连近在咫尺的同桌都看不出来。

　　他没有立刻低头，没有四处张望，更没有看向门外的江逾白。脸上神色始终平静无波，依旧维持着朗读的姿势，唇瓣轻动，专注如初。

　　几秒后，趁着翻页的自然空档，他指尖快速垂落，悄无声息捏住桌角的纸团，顺势收进课本夹层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隐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门外的江逾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哪怕没有看到他拆开，没有看到他的回应，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

　　至少，他收到了。

　　清晨的风缓缓吹过走廊，吹散些许晨间的凉意。

　　天色慢慢亮起，浅金色的晨光穿过薄雾，落在走廊地面，铺出细碎温柔的光斑。

　　江逾白靠着墙壁，低声读着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