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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好像开口了,他说“你不配念她” 他什么都有 ...

  •   回家遥遥无望,陈三秋后来开始做别的美梦,想着抱个大腿,往后大腿飞黄腾达了,大手一挥给她几百两黄金,再送她出宫,到时候自己要把姑姑和来福一起接出去,反正不愁吃穿,就买个小房子做点小生意,给姑姑留出一片地让她种花种草

      再给来福买一书房的坊间话本,他识字不算多,但最爱看那些,每次得了都要宝贝似的供着

      她自己呢,反正读书那么多年是读够了,再也不想学了,别的什么她也不会

      但是她很会做糖饼,很香很甜,姑姑和来福都很爱吃,她就想往后出去了,自己就开个小铺子卖糖饼,开心了就做,卖不完就自己吃!她一辈子都吃不腻糖饼

      因着这个美梦,她冒着生命危险救了那天命悬一线的七殿下

      陈三秋是真的没有想到承永年间的七皇子,竟然是这样的....狼狈啊

      当时他倒地不起满脸通红,一双眼睛更是充血涨红!吓得陈三秋魂儿都没了一半儿,刚想跑又被那人拽住脚踝留在原地

      那可是往后的皇帝啊,九五至尊

      陈三秋当时就想,这不就是自己的贵人吗?自己现在救了他,到时候自己想要银子想出宫还不是轻而易举?

      她鼓起勇气蹲下身左看右看,这……不会是噎住了?

      她这副身子穿过来的时候15岁,遇到七殿下的时候17岁,天天干活力大如牛

      七殿下也17岁,又脏又瘦……如果不是他身上几乎看不出颜色的金丝绣袍,陈三秋绝不会把他和高高在上的皇子放到一起

      陈三秋直接把他抱起来一个海姆立克急救法,就算她有力气,抱着这么个快成年的男人颠,也是着实吃力

      她是真没想到这种手段,会是害死一个皇子用的,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写小说也太不严谨了

      最后皇子吐出来的……是一小块过于干硬的馒头

      实在太硬了,看的陈三秋喉口发酸不觉皱眉

      看着那块下人都不吃的东西,从这样高贵的人喉咙里吐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是饿得太狠,吃得太急了吗?

      七皇子沈照檐缓过来后对陈三秋并没有半分感激,只有那双凶狠的……如困兽一般的眼睛盯着陈三秋,那双眼睛,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陈三秋当时毫不怀疑,这个被逼到绝路的人,会违背人的本能……咬断她的脖子,喝干她的血

      她恭敬的跪下行礼,额头碰地……雨打湿了她的身子……伞早被吹到一旁随风雨哗啦作响

      一声带着怯意的七殿下从她口中吐出

      面前最不值钱的皇子……在自己人生的第十七年……得到了第一个承认他身份的人

      她恭敬的匍匐在地,唤他殿下……

      她说她是袍下尘,但他才是裙边灰……

      ……

      可以说,沈照檐的人生,是从十七岁开始的

      或者说,是从陈三秋开始的

      这个姑娘带给了他所有想得到……想不到的美好

      她很爱笑……弯起眉眼的时候,左边嘴角会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她很会做糖饼,从怀里掏出来的时候总是热乎乎的,咬一口,会有糖心流出来……糖放得太多,他总是吃的很狼狈

      她不会因为他不受宠的身份而看不起他,在熟知自己的性情后,总连自称奴婢也会忘记……会大咧咧的坐在自己旁边教自己浆洗衣服

      会哭,会笑,会毫不吝啬的分享喜怒哀乐

      沈照檐在这一年开始抽条,他开始从这个姑娘口中知道外边的世界,但是那些都是陈三秋按自己学的历史讲给他的,宫外边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是想让沈照檐不要放弃生的希望,毕竟,她可是自己的大腿,往后沈照檐要是发达了,自己不也鸡犬升天吗

      她当时坚定不移的想,自己就是个可怜无辜的小宫女,必须要给自己找靠山才能活的长

      ……

      又是这样一个雨夜,陈三秋可以被沈照檐轻松捞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照檐有这么大的力气,还有这么大的脾气……

      “殿下?”陈三秋语气欣喜,想说话可是雨一直往嘴里吹“你怎么来啦……雨……下这么大……诶?殿下!”

      沈照檐冷着脸把陈三秋往背上一抗,如鬼魅般在宫道旁穿梭

      陈三秋被颠的都要吐了!

      “殿下……您能不能……放我下来……”

      显然那人并不想听她说话,不管不顾的扛着她往前走

      “殿下……”

      陈三秋被放到屋内的被褥上,不算温柔,她还没抬头,干净的外袍盖到她头上

      沈照檐不点蜡烛……就这么站在床前看着她

      “我的糖饼……”

      他开口,就为了个糖饼,陈三秋说好要来的,这个糖饼,他已期待许久

      “啊?……啊!今日出了事端,糖饼……没了”

      陈三秋心虚低头,她把沈照檐这茬给忘了,就他那个记仇的性子……又要一顿好吵

      “明日,奴婢给殿下带双份”

      沈照檐不听,固执的伸着手,等着陈三秋把糖饼掏出来

      ……陈三秋再抬头看看他……终于开始掏

      看着陈三秋从湿透的衣襟里掏出被磨的烂兮兮的油纸

      原本新鲜出炉的糖饼早就惨不忍睹,但沈照檐就是要

      陈三秋犹豫着放到沈照檐手心,下一刻便被迫不及待握住

      “说好了来,为什么不来?”

      大腿脾气真大……

      “今日……姑姑吩咐了事……”陈三秋才不会把自己抱上太子大腿的事说出来,大腿越多越好,但不能相互冲突,不然自己肯定第一个被炮轰

      沈照檐沉默的视线似乎想要把陈三秋盯穿,气压低的可怕

      陈三秋为什么不夸自己?被褥和衣裳,都是他自己浆洗的……用的她送来的皂角,有她身上的味道……她为什么不说!

      她闻不见吗!还是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她变了……

      “陈三秋,明日你不许来……”沈照檐又开口,赌气的意味就差甩陈三秋脸上了

      ???

      陈三秋看不清沈照檐的神色,她本来就筋疲力尽且惊魂未定……

      没听出来沈照檐话里的不对劲,他一直都这么说话,劲劲儿的

      陈三秋觉得皇子嘛,傲气点也正常

      “是,奴婢不来……”她想下床,孤男寡女的……不合规矩,她从来不进沈照檐屋子,只在院子里说话,要拿东西也是来福
      拿
      “陈三秋!”沈照檐当场炸毛,死死盯着她

      陈三秋吓得一哆嗦“啊?”

      ……

      “把我的衣裳……留下……”

      “是!”

      把衣裳小心放好……擦了擦上边的雨水,陈三秋小心的蹭着边推门出去,又被沈照檐勾着肚子往后一拖,一把伞塞到她手里

      “捡起来了,拿好太子殿下给的赏赐”沈照檐咬牙切齿,靠在陈三秋耳边,“太子”两个字被他磨在牙关嚼碎吐出来

      陈三秋大张的嘴还没合上,就已经被沈照檐推了出来,雨已经小了很多,却依然冷得刺骨,陈三秋张了张嘴,说不出那些苍白的话

      她也并没有立场去说什么,她没错,只是难免伤到屋里那位不受宠的皇子

      陈三秋听不到屋里的动静,只好迎着冷风,回了头

      沈照檐脑海里却全都是方才宫道上,沈惊寒那张可憎的脸,还有那一脸胸有成竹又云淡风轻的样子,那张脸半隐在拐角处,盯着他的三秋

      心底的占有欲让他再也无法忍耐,必须伸手抓住三秋才可以

      一定要把三秋抓在手里.....

      可现在.....陈三秋走了,什么都没再留下

      沈照檐把自己摔进床里,脸埋在陈三秋披过的衣衫上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恶心的雨水味!

      没有一点陈三秋的味道,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肯给自己留下!因为她傍上了太子吗?他这个便宜殿下不稀罕了……

      他知道留不住,瘦弱的手臂也暴起青筋,沈惊寒什么没有,他什么都有了

      却连一个陈三秋……都不肯留给自己……

      深夜的养心殿,沈惊寒耐着心一圈圈磨着砚台上的墨,平静的垂着眼,并不在乎身旁的皇帝在说什么

      当今陛下没有立后,后宫嫔妃不多,子嗣也稀薄,或许是承永帝明命里没有这父子情份,仅有的几个孩子,也都不与他亲近

      又或许,是他这个冰冷又有些软弱的帝王,真的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

      怎么去爱一个孩子

      “清厉啊”承永帝唤他的字,很有君子之风的表字,却不是他这个做父亲的起的,他扬起嘴角苦笑

      身形苍老,歪靠在龙椅上,烛火明暗间,是他颇有些颓然的脸

      “朕这两日,总是梦到她....”

      沈惊寒的手并没有停,彷佛没有听到那句动情的话

      “朕总想,想与她少年夫妻的时候,想她唱的那些奇怪的曲儿,还有那些放肆的话,你知道的,她是这世间....最奇特的女子,往后怕是再也不会有她这么个妙人儿了”

      “她走的时候,什么都不肯留下,朕也不敢要....”

      “父皇”沈惊寒垂着的眼睫轻颤,不轻不重的开口“您废了她,她是废妃,不配被惦念”

      承永帝那满脸的苦色终于在这一句话之后这地坍塌崩溃,他好似慌忙想证明什么,情绪激动的吼道

      “朕没有!”

      “朕不想!”

      他苍老颤抖的手指虚虚在空中点着什么,抖得厉害,还想辩驳

      “但是你做了,她死在乱坟岗,她的眼睛被挖去了!她的手脚被折断她死无全尸,你知道是谁做的!”沈惊寒还是平静的撕破那一层薄如蝉翼的体面,承永帝痛苦摇头,她留下的这个孩子,果然还是对他格外残忍啊

      “那不是朕的本意!是她!她不知餍足啊,朕没有想要她死!朕没有!你为何就是不肯理解朕!”

      沈惊寒手里握着的墨条徒劳的垂着,那刚磨好墨汁的砚台,结结实实打翻在了桌案的奏折上

      水患,罹难的字迹仍隐约可见

      屋外的下人都轻着出气,不敢有任何动作

      承永帝也盯着那份奏章,哆嗦着嘴唇

      “是,朕不是个好皇帝,不如.....”他没有说下去,沈惊寒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摩挲着那根墨条

      “可这将来.....早晚是你的江山啊,清厉,你会是个好皇帝的,朕信你”

      “祖宗基业,安能不顾啊......”

      这句话轻飘飘落地,两人之间的氛围仿佛凝固,落针可闻,真是荒唐啊,为君无威,为人子,也不知道惶恐

      他们只是沉默着,像在等什么,像在无声的对峙着

      “啪”一声脆响,墨条碎掉的同时,将烛光一并打落

      沈惊寒不想直视那张脸,他在黑暗中开口

      “父皇,您知道瞎着眼,摸索着在乱葬岗挣扎是什么滋味吗?”

      “只能用手肘往前爬,前面可能是正在腐烂的大腿”

      承永帝老了,他是真的害怕生死之事,他做不到想年轻时那样气盛无谓

      “你说这些做.....”

      “还可能是吊死之人伸出来的舌头,是刚被扒下皮浑身痉挛的野狐狸,是风化尖利的骨头,是瞳色泛着绿光来觅食的狼!”

      “你知道那里的味道吗.....腥臭的腐烂的.....”

      “是了,您是皇帝....”

      “住口!你....你不要太放肆!”

      沈惊寒冷笑“臣,不敢”

      后来承永帝站不住了重新倒回那张椅子上,无力的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

      “你就是想看朕痛苦是吗?想让朕....为她忏悔?”

      那个背影在门外寒风中停留

      他好像开口了,他说“你不配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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