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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御书房交谈 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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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总管。”
沐汐试探着开口,想先探探口风。
“公主,前面就到御书房了,陛下在里面等您。”苏总管恭敬回答,断了她继续问下去的念头。
都是老狐狸,沐汐内心叹了口气,虽然本来就没报什么希望,但这避而不谈的态度也让她心里更加没底。
半年前皇帝亲自带兵去了前线,昨日才刚刚回到京城,昭阳与夜临打了三年仗,向来输的多赢得少。
前不久朝辉关大捷,以皇帝平日的作风,定会乘胜追击,趁此机会重创夜临,怎会在这时候班师回朝呢?
沐汐抿唇,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让父皇这么着急回来。
“陛下。”
柔缓又带着恭敬的声音让她缓缓回神,不知不觉竟已到了御书房门口。
得到示意,苏总管推开门,退至一边,示意公主进去。
一时之间,沐汐内心还有些抗拒,她深吸一口气,抬步进入,脚下的影子越来越窄,直到“嘎吱”一声,门彻底关上,影子也消失不见。
“父皇。”沐汐缓步走到书案前站定,冲着对面的人行礼,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沐骜抬眉看去,半年未见,对面的人没变化多少,长高了点,身上依旧是一身简单又不失身份的浅色罗裙,只是眉眼间多了些独属于大人的忧愁。
倒是与先皇后越来越像了,他将一本批完的奏折放到一边,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干嘛这副表情,你要奔赴刑场啊?”
沐汐明明只是单纯站在那里,哪有什么奇怪的表情,她知道父皇就是在调侃自己。
只是听见这话,她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微微放松,许久未见,原本的一丝生疏也在这句玩笑话里消失不见。
“来了就别杵在那,过来把剩下的奏折批了,看的我头疼。”皇帝将笔搁下,手指揉着太阳穴,站起身把位置让给沐汐。
一来就让她干活。
沐汐敢怒不敢言,心里吐槽不断,脚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也是从小被压榨习惯了,刚开始皇帝还找借口说是为了锻炼她和太子,后面就连借口都懒得找,把这些东西都丢给他们,分明就是想偷懒。
“哦——”
沐汐的声音拉长,里面的不情愿都要溢出来了。
皇帝听着就感觉心情美妙,只要累的不是自己,怎样都好。
她乖乖坐下,但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泛白的手指,拿放东西时发出的杂音,都能展现出她的不满。
终于把烦心事扔出去的皇帝倒是一脸轻松,他斜倚在一旁的梨花木圈椅,抿了口茶润嗓,“抓紧批完,等会还有其他事呢。”
话音刚落,杂音更大了。
他用茶杯挡住嘴角的笑意,还跟小时候一样。
将这些细碎的动静当作背景音,他微阖着眼,思索到底该怎么解释,从事发到现在过了半月,他还是没能想出来个合适的说辞。
耳边的声音渐渐变小,直至安静。
此时正值酉时,夕阳从开着的小窗进来,洒在两人身上,一片暖黄,为室内的静谧平添一股温馨。
半晌无言,皇帝睁开眼,随意地摇晃着茶杯,盯着杯壁沉思片刻,顺着杯沿抬眸望向安安静静批奏折的沐汐。
三年战争过去,如今沐汐也不过十四,太子沐洵甚至只有十二岁,在十六岁才成人的昭阳,都还是小孩子,只是因为长公主和太子的身份,他们不得不肩负起整个昭阳。
其实沐汐天生唇角微压,眼尾低垂,看起来会有些不好相处,而作为深受百姓爱戴的公主,平时为了显得平易近人些,她总是下意识微笑,故作温柔,但熟悉的人都知道,不笑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她。
此时放松下来,眉头微皱,嘴角不带一丝笑意,冷着脸批阅奏折,看上去像在生谁的闷气,实际上这只是她思考时下意识做出的表情。
当然,此刻肯定是心底不快。
为了后续沐汐不找他算账,皇帝决定先主动低头。
“辛苦了。”
这半年朝廷一众事宜都靠她和太子撑着,明明自己都还是小孩,却不得不舍弃孩童的懵懂,磕磕绊绊成为一个大人。
沐汐正准备蘸墨的手一顿,皇帝的声音很轻,有一瞬间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有些错愕地看过去,半年征战为他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可如今那句“辛苦了”确实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父皇什么时候说过这么肉麻的话。
堂堂皇帝似乎也被这种氛围恶心到了,他轻咳一声,试图给这句话找个借口,“上午沐洵来过,倒是比先前成熟多了,这半年,你把他教的不错。”
她其实比太子更聪明,或许也更适合这皇位,只是……
他内心轻叹,没再细想下去。
沐汐对父皇找的理由不作理会,依旧没放过他,偷偷瞥了一眼他的脸色,大胆开口:“不辛苦,命苦。”
说完这句,她一本正经地继续批奏折,手一挥在某位大臣的奏折上批下大大的“不允”二字。
合起奏折时,沐汐余光扫见父皇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上,“噔”的一声。
她有些心虚,开始转移话题。
“一年前夜临国突然冒出来的那个皇子,您查出来什么了吗?”
将笔搁在一旁,她扭头看向沐骜,该谈正事了。
祁南绥,一年之前名不见经传的夜临国十八皇子——说是十八皇子,当时总共也就剩下七八个皇子公主活着,只是夜临实行“淘汰制”,许是懒得换来换去,就一直沿用——一年之后突然冒出来,杀了皇帝,抢了太子之位,如今夜临就剩下祁南绥这个太子和先前的十七皇子。
倒也奇怪,祁南绥明明身为太子,皇帝如今也不在人世,可他却迟迟没有即位。
沐骜听到这个名字,语气变得有些严肃,“这半年里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行军打仗虽稍显稚嫩,但能看出来确实有天赋,而且行事大胆,什么招都敢用在战场上,如若给他时间成长起来……”
他顿了顿,垂眸看向杯中的茶水,又接上话,“对于昭阳,必定是个大患。”
“仁慈又心狠,是个当君主的好料子,只是毕竟十几年蛰伏,各种手段还是没那么成熟。”他总结道。
“您能看出他是哪个阵营吗?”沐汐起身走到他对面坐下,将刚才挑出来的几本比较重要的奏折递给父皇,拿起茶壶为其添茶。
皇帝微微摇头,伸手接过奏折,一目十行看了起来,许是觉得不舒服又换了个姿势,手肘抵在圈椅之上,手指轻揉眉心,“夜临朝堂比昭阳复杂得多,光是明面上的党派就分五个,互相又各有牵扯,谁知道呢。”
“那个祁南绥短短一年就能在夜临有一片立足之地,不论背后是谁,都不是个简单人物。”沐汐撑着下巴沉思,面色严肃。
只是,一年,在夜临那么复杂的情况下站稳脚跟,真的可能吗?
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但也不必太过担心,还没到那个地步,”沐骜将奏折上几个名字记在心里,打算等明日上朝再一个个找他们算账,“昭阳如今情况不容乐观,夜临也没好到哪去,甚至不如我们。”
“之前夜临老皇帝活着的时候就征战不断,更别提这两年夜临几乎将周边小国打了个遍,自然不会好,只是,”沐汐试探问道,“如今这局面,是想讲和?”
“看他们的意思,应是如此,但也别心存侥幸,一时半会战争停不了,大概率还要乱一阵子,夜临国野心很大,不知道会有多狮子大开口。”沐骜合上奏折,眼不见心不烦地随手扔到桌上。
“但至少还能喘口气,您出征之前我们就与夜临国打了两年多,如今算来已是三年有余,昭阳快无人可用了。”沐汐轻叹一声,拿起一旁的茶壶低头沏茶,“无论什么时候,打仗受苦的都是百姓,城池破碎,流离失所,半辈子积蓄毁于一旦。”
她轻抬茶壶,细细的水流缓缓流入杯子,一时之间茶香四溢,“所以不论怎样,总比再打下去好得多。”
虽不知会付出什么代价才能换来这世间的片刻安宁,但至少此刻,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新倒好的茶放在桌子上,平日里世人皆称赞的好茶,却在这时无人问津。
她转头望向窗外,满面霞光映在琉璃瓦上,又淌进这面小窗,明明是甚好的天气,却总觉得风雨欲来,毕竟秋日向来多变,艳阳天与阴天也没什么分界线。
不知道这样的风景还能看上几日。
她正发着呆,却突然听见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扭头看去,沐骜眉头紧皱,一只手拿着帕子捂着嘴,另一只手按着胸口,额头满是冷汗,衬得这龙袍都显得有几分单薄。
“父皇!”
沐骜却推开了她伸过去的手,想深呼吸几下缓缓却又引来更猛烈的咳嗽,明明很难受却执意不让沐汐过来,他拿起茶杯灌了几口,“没事,老毛病了,等会儿去找太医看看就行。”
他摆摆手示意因为听见咳嗽声进来的苏总管下去,又强硬地拒了沐汐现在就找太医的提议,等他终于缓过来抬头之时,只看见沐汐担忧的目光和眼角可疑的水光。
他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解释什么,就好像他不说,那个既定的结局就不会来,他指指对面的椅子,“坐这,我跟你说说明日上朝。”
“所以今日上朝怎么了,父皇就说了这些?”忙碌多日的太子终于在上朝路上碰到了沐汐,得以聊上两句。
她踏上最后一节台阶,望着面前肃静冰冷的宣政殿,嘴角努力扯出一丝笑,转头看向自家弟弟,“进去不就知道了。”
说完就率先迈进去。
太子看着阿姐的背影,挠挠头,干嘛啊,这么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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