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鸟与岛》嗜冰

1、叶纾 主干道车流

　　主干道车流不息，写字楼临街而立，叶纾踩着高跟鞋，心里清楚赶不上最后十几秒绿灯，踏出旋转玻璃门时还是下意识加快了步伐。
　　两侧红绿灯同时跳转，直行车流从眼前接连掠过，她轻叹了口气，抬手捋了把跑乱的发丝。
　　没过多久左转绿灯亮起，叶纾在看餐厅，没留意一辆黑色轿车缓慢停在了自己身前。
　　直到一声短促车喇叭响起，才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叶纾本能抬头，看清驾驶位上的男人，先是一怔，半晌才试探性喊了一声，“班长？”
　　男人是叶纾大学时期的班长，许京淮。
　　叶纾扬起一抹笑，“好巧。”
　　“挺巧。”
　　许京淮弯了弯唇角，开口依然是记忆里谦和平缓的语调，又问：“你怎么在这儿？”
　　叶纾指了一下身后，“我来这边面试。”
　　许京淮将视线从那栋玻璃幕墙大楼收回，了然地点了点头，补了句：“一切顺利。”
　　“吉言。”叶纾没好意思告诉对方，这场面试多半已经黄了。
　　试问出了社会，见到自己同班却不同等级的同学时，谁的心底不会泛起几分落差与难堪。
　　叶纾不自觉攥紧了包带，哪怕刻意放平了心态，周身还是透着藏不住的局促。
　　后方车辆见轿车迟迟不走，接连摁响喇叭催促，惹得一旁等候的行人也纷纷侧目。
　　叶纾见状连忙后退半步，正打算示意对方先离开。
　　许京淮从后视镜收回视线，朝她看过来，眼底敛着温和的询问：“要不先上车，这儿不能停车。”
　　叶纾维持着后退的动作，错愕地望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后方车主的催促越来越急，车窗降下来，有人探出头不耐质问：“你们到底走不走啊？我车上还载着客人。”
　　不等叶纾回话，许京淮探出身子，朝后方车主歉意颔首，和声和气地道歉：“不好意思，和朋友说两句话，稍等片刻。”
　　说完再度看向她，目光里暗含邀请。
　　叶纾这才回过神，连忙朝后方车主欠了欠身，迈步走下台阶。
　　她下意识伸手去拉后座车门，忽而想起分寸，从车头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启动，密闭车厢里的氛围依旧让她心神不宁。
　　“安全带。”许京淮清润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提醒的意味。
　　“哦、好。”
　　身侧落下一声极轻的低笑。
　　叶纾慌乱摸索卡扣，垂落的长发挡住视野，一时间显得手忙脚乱。
　　她今天面试，特意穿了一套米白西装套裙，内搭浅蓝衬衫，方才上车时太过着急，裙摆不慎被挤得皱起了褶子。
　　叶纾没料到自己会这般狼狈，温热的热度瞬间爬上她的耳根。
　　“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许京淮打了转向灯，将车缓缓靠向路边，拿着手机下了车。
　　趁此机会，叶纾连忙抚平裙摆的褶皱，将折起的裙角细心理平。
　　确保许京淮没发现异常后，她才劫后余生般吐了口浊气，将散落的碎发捋至耳后。
　　叶纾无事可做，目光便不自觉落在许京淮身上，许京淮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算下来，这是她第二次见他穿西装。
　　大学时期的许京淮时常是一身休闲装束，拍毕业照那天换了一身西装，被班里同学围着调侃，彼时她只匆匆瞥过一眼。
　　许京淮大学时便有健身的习惯，眼下身形依旧挺拔，模样照旧，唯一的变化大抵是手腕上的Switch，换成了一块她叫不出名字、却一看便知价格不菲的腕表。
　　许京淮往车内瞧了一眼，叶纾慌乱收回目光。
　　“那什么，呃。”等许京淮上车，叶纾本想主动开口打破车厢里的沉默，不想说得磕磕绊绊。
　　接连闹了三场糗事，叶纾窘迫得恨不得立马跳下车逃离。
　　好在许京淮向来体贴周到，总能妥善化解所有窘迫的场面。
　　“没关系，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讲。”
　　叶纾重新找回冷静，轻声问道：“你怎么在这边？”
　　“上班。”许京淮目视前方，宽大的手掌搭在方向盘上，轻笑开口：“被我爸拉进公司当苦力了。”
　　换作别人，还有可能是在炫耀自己家是开公司的，叶纾却知道许京淮是在打趣应付家族事务，并无半点显摆的意味。
　　当然，也是回避话题的一种方式。
　　叶纾放松下来了，也跟着笑，“原来是这样。”
　　她没有说，哪怕调侃让对方给自己安排一个岗位。彼此层级有别，贸然开口本就不合时宜，何况她向来要强，拉不下这个脸。
　　“你刚才是要去干嘛？”许京淮问。
　　叶纾如实回答：“看附近有没有好吃的餐厅。”
　　“看好了吗？”许京淮追问。
　　叶纾琢磨不透他的用意，随口报了刚才等红绿灯时瞥了一眼的餐厅。
　　许京淮眉梢微扬，“这么巧，朋友也推荐我去那家试试。”说着，侧头看了她一眼，“一起去吗？”
　　叶纾还能说什么，点头应下。
　　许京淮大约是瞧出了她的局促，聊起了大学旧事，她大多没什么印象，应答得十分生硬，好在餐厅很快到了。
　　步入大厅，侍者很快走上前，认出来人后，躬身微笑询问：“许少爷，照旧为您安排包厢吗？”
　　他目光礼貌扫过一旁的叶纾，没有多问，等候许京淮的指示。
　　叶纾站在许京淮身旁，闻言看了他一眼。
　　许京淮面不改色，回了对方一句：“嗯。”
　　如此，叶纾也不再纠结前后的矛盾。
　　一顿饭下来，叶纾吃得不多，两人之间的氛围安静平和，大多是许京淮在开口闲谈，她安静地听着。
　　用餐结束，侍者端来一个精致小礼盒，许京淮接过，顺势提出送她回去。
　　这次叶纾拒绝了，扬了扬手机上的打车信息，“我刚才已经打好车了。”
　　目光扫过礼盒，透过透明的缝隙，瞧见里面摆放着小巧的甜品。
　　“那好。”许京淮笑了笑，没有坚持，到了门口便把礼盒递给她，补了句：“刚才看你喜欢吃。”
　　叶纾睁大眼睛，心头微微一怔，她以为这甜品是他打包带给女朋友或者其他什么人，没想到是给自己。
　　许京淮维持着递出礼盒的动作，眼看车子已经到了，叶纾到嘴边的拒绝咽了下去，伸手接了过来。
　　许京淮替她拉开车门，她仰头看他，“谢谢班长。”
　　“客气。”许京淮勾唇笑了笑，关上门，在耳边比了个电话的手势，“有事电话。”
　　“嗯。”叶纾笑着点头。
　　车开出了一段距离，叶纾的笑才慢慢淡了下来。
　　她心底明白，今天的偶遇像毕业晚会那天一样，不过是一场偶然的意外，连邂逅都算不上。
　　至少遇见了，叶纾在心底这般安慰自己。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下午的面试场合，他们竟会再次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