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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她没有把退学申请递过去 手术安排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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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盒底上,最后一把米只铺出薄薄一层。
唐宁把盒子倾过来,米粒滑进掌心。几粒卡在接缝里,她用指甲拨出来,一起倒进锅里。
水开以后,她靠着灶台站了一会儿。堂屋里没有人声,正门横闩还扣着,厨房后门的木闩也没有动。二叔已经去了医院。父亲会先听见什么,她现在追不上。
锅里的米汤滚出白沫。她把火压小,回堂屋把书包拉到膝上。
语文书在最里面。那张事故单仍按原来的两道折痕夹在深处。数学练习册贴着身体,退学申请夹在册子后面,钥匙还在校服口袋里。
没有一张纸能替她把今晚睡过去。
她吃完锅里最后一点米,把黏在碗底的几粒也刮进嘴里。再打开铁盒时,铁皮底已经全露出来了。
闹钟被她拧到一点零五分。
她把书包压在头边躺下,像前一觉一样,一只手勾住肩带。睡意落下来得太快,额角的疼还没散,人已经沉了下去。
铃舌撞上铁壳时,她先抬错了手。
闹钟在另一边急响。她摸到拨杆,把它按停,坐起来等眼前那层黑慢慢退开。
一点零五。
唐宁背起书包,检查过厨房后门和窗栏,才拨开正门横闩。门从里面拉开,夜风一下灌进来。她跨出去,用钥匙从街侧锁好门,摸了两次锁舌,才往车站走。
两点以前,领班的铅笔在点名纸上划过她的名字。
后半夜搬纸箱时,书包一直背在她身上。肩带磨着昨天就发酸的地方,她转身慢了半步,箱角磕在工作台边。
“快点。”领班说。
唐宁把箱子扶正,没有解释。
擦台面时,她把书包放到脚边没有水的地方,鞋底踩住肩带。抹布推到桌角,她弯腰去够,鞋尖也跟着挪。有人从她背后抱箱子经过,肩带在鞋底下绷了一下,她立刻直起腰。
“又没谁拿你的包。”旁边的人说。
唐宁低头确认拉链还合着,只把书包重新背回肩上。
六点半交完工牌,她的两只手臂已经抬不高了。
车站外的天刚亮。她没有钱坐车,沿着去医院的路走。冷风散了,街边早点摊刚支起锅,蒸汽裹着面香漫到路上。她看了一眼,没有停。
病区墙钟指到六点五十五时,她走到父亲床前。
二叔坐在靠窗那张凳子上。他的自行车钥匙搁在膝头,见她进来,先看她的脸,再看她肩上的书包。
唐国梁没有睡。他床尾多夹了一张薄纸,上面只有几行字。唐宁站近些,看清了“明日上午”和“按原安排”。
“看什么?”唐国安开口,“你爸明天要做准备,你昨晚倒把我支到空屋里去了。”
唐宁没有接他的话。
七点过五分,护士推车进来,核过床号,把床尾那张纸重新夹稳。
“医生七点四十左右再来。”她对唐国梁说,“明天怎么准备、要注意什么,到时候再跟你说明白,也再问一遍你自己的意思。”
唐国梁点了一下头:“我听。原来怎么安排,就先怎么准备。”
护士没有看唐宁,也没有问她留不留下。推车的轮子很快出了病房。
唐国安等脚步远了才说:“听见没有?明天的事不是你拿张纸闹两句就能停的。”
“我没让它停。”唐宁说。
“那你把东西交出来。”
唐国梁的目光也落到书包上。
“抽屉是空的。”他说。
“是。”
“你骗了你二叔。”
“是。”
病房另一头有人翻动搪瓷盆,边沿碰到床脚,发出一声轻响。
唐国梁等了几秒:“纸在哪儿?”
唐宁摸了一下书包肩带,没有往下摘。
“我现在不交。”
唐国安站起来:“你爸明天进手术室,你还要拿着那张东西到处跑?”
“怎么治,他自己听。医生自己判断。”
她说到这里停住,抬头看墙钟。
七点十七。
床头搪瓷杯旁,那部旧手机仍黑着屏,充电线从柜后绕下来。她最后一枚硬币已经投进昨天那通电话,母亲的工作号码还记在纸上,却拨不出去。
班主任昨天说过,今天不能到,要提前打电话,别再让学校只知道人没出现。
第一节铃八点十分。医院走到学校,快也要三十五分钟。
“还有退学申请。”唐国安说,“三天不是到了?你两头都顾不上,还拖什么?”
唐宁把贴身的数学练习册按紧了一点。
“到了。”她说。
唐国梁皱起眉:“那就今天交。”
“所以我今天去学校。”
“去交申请?”
“去告诉老师,我不交。”
唐国梁看着她,像是一时没听清。
唐国安先笑了一声,不响:“你爸在这儿等医生,你去上课?”
墙钟的分针又挪了一格。
唐宁没有跟他争哪件事更像女儿该做的。她把手伸进口袋,碰到钥匙,又把手抽出来。
“七点四十,你自己问。”她对父亲说。
唐国梁的嘴唇绷紧了:“我当然自己问。”
“好。”
她背正书包。
唐国安看了一眼窗外:“几点放学?”
唐宁没有回答。
七点二十五,她走出病房。
走廊里有人推着空床经过。金属护栏擦过她的袖子,她侧身让开,没有回头。医生七点四十来时,二叔会在床边。父亲会问什么,会不会提那张被写轻的事故单,她都听不见。
她也不能把八点十分往后推。
从医院到学校,她走了三十八分钟。
校门里的钟指着八点零三。门卫认出她,把登记本推过来时,她握笔的手先在名字上方停了一下,才把日期写下去。
办公室门开着。班主任已经拿着点名册准备往教室走,看见她,脚步停了停。
“今天倒是赶上了。”
唐宁站到桌前,把数学练习册拿出来。她没有翻到最后几页,只从封底后抽出那张退学申请。
纸上四个印字露出来,班主任看了一眼。
“你来交这个?”
唐宁把申请压在合着的练习册上,手没有松。
“不交。”
走廊里已经有人往教室跑。脚步一阵一阵从门外过去。
“三天到了。”她说,“我自己决定不交。我今天来上课。”
班主任没有伸手拿纸。
她把点名册重新放到桌面,翻到唐宁那一页。昨天上午的缺课、下午的到校说明都还在格子里,没有因为这句话消失。
“不交就收好。”她说,“你还在班里,点名就照点。前面缺的课也照样补。以后来不了,先说一声。”
“好。”
“今天能上一天?”
唐宁没有替几个小时后的自己保证。
“我先上第一节。”
班主任从夹页里抽出一张欠课单,添了两行,递给她:“先进去。铃要响了。”
退学申请回到练习册后面。唐宁把册子贴回衣服内侧,背着书包进了教室。
八点十分,铃声从走廊尽头响起来。
她把书包夹在两腿之间,摊开本子。老师在黑板右上角写下日期,粉笔声一路响到题目末尾。
“唐宁。”
讲台上叫了她一声。
她没有抬头。
同桌碰了一下她的手肘。唐宁站起来,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很长的一声。
老师问的题她听见了后半句。她看着黑板,张了张嘴,没有答出来。
“坐下。下课把前面的补上。”
她坐回去,手臂贴着书包。拉链在,肩带在,语文书压在最里面。可她的腿从膝盖往下都在发沉,像还站在车站那块油腻的地面上。
下课铃一响,她没有去抄别人的答案。
她拿着欠课单回到办公室。
班主任看见她的脸色,先看了眼墙上的钟:“要走?”
“今天先走。”唐宁说,“第一节到了,后面的我欠着。”
班主任在点名册上午那一格里划了一小道,又写了两个字。没有把前面的缺课擦掉,也没有问谁来接她。
“单子带好。下次不能来,还是先说。”
唐宁点头。
她在水房喝了两口凉水,把欠课单夹进最外层,避开语文书和贴身的练习册,才背包下楼。
校门外的日头已经照到路边。
她刚跨出门,先看见一只沾着泥的后轮。
自行车停在树荫下面,车脚架压进土里。那是唐国安骑去医院的那一辆。
唐宁停住脚。
书包还在她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