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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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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夜晚,声音骤然出现。
瑶鸢在换衣服。
衣裙在抱狐狸回来时沾了血,穿在身上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
宽衣解带的手停下,她手指颤抖,襦群松松垮垮堆在腰肢处,露出后背。
屋里有人?
瑶鸢飞快穿好衣裙,拿起木棍,贴着墙脚走。
她伸手推开房门,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长得比墙还高。
树上趴了只沉睡的狸奴。
夜风把窗子吹开,带来馥郁的桂花香。
狐狸看着她把柜子打开又关上,围着屋子转了两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进来。
瑶鸢眼神警惕,对着狐狸说:“你有没有听到有人说话?”
狐狸垂着脑袋,看不清神色。
瑶鸢把木棍放在床头,抱着狐狸躺下,她小声道:“我会保护你的。”
好像刚刚被吓破胆的不是她。
狐狸尾巴竖起,回想着她揉自己脑袋的样子揉了揉她的房顶,表示安抚。
毛茸茸的尾巴柔软干燥,带着淡淡的清香。
皓月当空,千里流光,四周安静的不像话。
瑶鸢靠在床头,把它放在肚子上和自己对视,有一腔没一腔地搭话:“我有点睡不着。”
“我本来觉得一个人好无聊,还计划养只小猫小狗的,没想到你出现了。”
她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这里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除了说书,大部分时间都赖在家里躺尸,日子实在是孤单。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说说话,即便对方是只不会说话的狐狸,她也有说不完的话:
“你会陪着我吧。”瑶鸢自言自语,说着说着开始道德绑架:“是我救了你,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想到初见时的血肉模糊,瑶鸢心疼地看向它的腿。
伤的如此重,也不知何时能好。
那没好之前就陪在她身边吧。
“不是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吗?我救了你,作为回报,你就陪我待一段时间吧。”
如果你以后想走…
那就再说吧。
想到之前看过的霸总小说,瑶鸢忍不住笑出声,清了清嗓子模仿起里面的经典语录:“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好像不太对。
她改口道:“你就是我的狐狸了。”
想到自己还没有给狐狸起名字,瑶鸢轻声问:“你以前的主人有给你取名吗?”
“我给你取一个新的可好?”
“我定会给你想一个威风凛凛的名字。”
瑶鸢歪头思考,她第一次养宠物,必须得想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名字。
青离看着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半响后。
瑶鸢点了点狐狸的鼻尖。
“我想到了…”她拉长语调,说书久了,她习惯性卖起关子,嘴角扬起奸邪的弧度:“你就叫小白软如何?”
不好。
说好的威风凛凛呢?
狐狸起身抗议。用尾巴来捂她的嘴。
瑶鸢抓住尾巴,把它抱入怀里。
“你不喜欢吗?”
狐狸摇头。
“可我是结合你身上的特征取得名字呀!”
狐狸皱眉。
瑶鸢试图给它洗脑:“你看啊,你全身都白白的,身上软软的。”
她闻了闻狐狸尾巴,“还香香的。”
“你喜欢吗?”
狐狸摇头。
看来洗脑失败。
瑶鸢假民主真专政,语气霸道:“不喜欢也得喜欢,你是我的狐狸!”
狐狸尾巴轻轻拍打瑶鸢的脸。
闹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瑶鸢有点困了,打着哈欠继续说道:
“你喜欢听故事吗?”
“我会讲故事,你要是无聊我就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我还能挣钱,可以给你买东西。”
“我会对你很好的。”
…
耳边的声音慢慢变弱,然后彻底消失。
察觉到枕边人平缓的呼吸。
狐狸睁开眼,透过烛火打量着熟睡的少女。
额头饱满,轻阖的眼皮下睫毛又长又翘,连呼吸足以让它颤抖,鼻梁挺翘,脸颊一颗小痣,需靠得近才能看清。
少女睡着时嘴角微张,一颗唇珠晶莹剔透。
微弱的呼吸吐露在脸上,狐狸毛扫过鼻尖,瑶鸢吸了吸鼻子,偏过头去。
偷看的狐狸闭上双眼,片刻后又睁开。
它伸出身后的尾巴,朝着瑶鸢的方向而去,尾巴在空中转了半圈,使坏式地扫过她的眼鼻,最终停留在她的唇珠上。
突然,柔软湿润的舌尖舔过狐尾。
尾巴微微颤抖,随后收回。
半响,像是没玩够,尾巴慢慢向下滑,到达她的脖颈。
…
最终那条尾巴扯下了半绑在头上的发带,青绿色的丝绸缠绕住雪白,调转方向把它安置在枕头旁,没了支撑,发丝如墨般洒满半个枕头。
狐狸嘴唇轻启: “我叫青离。”
屋内荡起回音。
屋内烛火未燃尽,灯火葳蕤,晃的眼花。
青离轻轻吹了口气,密闭的屋内刮起一阵微风,刚刚好把烛火吹灭。
他趴在她的怀里,闻到了馥郁的桂花香。
青离做了一场梦,梦到从前的事。
昆仑漫天飞雪,积玉堆琼,山巅横卧,似矫健玉飞龙。
九尾狐一族生于昆仑,长于昆仑;依靠天地灵气生长。
青离出生时就体虚,瘦瘦小小的一只。
不似同龄的小狐狸那样健硕,反应也比周围的伙伴慢半拍。
因此在其他小狐狸嬉戏打闹,在昆仑积雪里打滚时,青离只能眼巴巴看着。
母亲心疼自己的孩子,怕他无聊给他寻来人间的画本消磨时间。
他那个时候还只是只小狐狸,连力道都控制不好,总是把画本划成碎纸张,再小心翼翼地拼回去。
后来慢慢长大,青离也开始跟着族长学习法术 ,他渐渐有了内力,身体也不似之前那般孱弱。
青离记得那种感觉,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着全身,内力在身体里运转,连通着筋骨血脉。
可他学得不算好,在族群的同龄者中总是排在尾端。
九尾狐一族最看重修为等级。
而父母看向他的眼神总是带着遗憾和心疼,似乎是认为自己孱弱的孩子此生并不能有所成就。
大概学了两百年,他的潜力慢慢展现。
九尾狐一族的修炼分为十重。
天资一般的只能达到第三重,天资卓越者则能到达七八重,更有甚者可达第九十。
千年来,族群中除了几个长老有这个能力,但也在第九重止步不前。
也有懵懂无知的小辈曾问过族里可有突破第十重的九尾狐。
上了年纪的狐狸都把目光投向平日里嬉皮笑脸、放浪形骸如同老顽童一般的臧宗长老。
谁都渴望力量,谁都仰望强者。
还是小狐狸的青离曾好奇问过臧宗关于那个机会。
窗外大雪纷飞,孤月长悬于空。
木屋内青烟缭绕,茶香飘溢。臧宗收起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隔着狐群望向青离,眼里是散不去的哀伤,臧宗淡道:“是机缘。”
可什么是机缘,又该如何知晓。
臧宗摇头:“历经八苦,方知机缘。”说完眼中框有水泽。
所有的哀伤化为一滴泪砸落,最终消散于昆仑。
全场缄默。
懵懂的青离坐在族群中,带着好奇思考那份机缘究竟是什么。
那时候,谁也没有想到从小体弱多病的青离居然属于天资好的那类。
人家七百年修成的功法,他只用了五百年。
但他从不认为自己能突破第八重。
他听说过吸凡人精气可助长修为。
可他不要。
青离自认此生能达此境界已心满意足。
他虽是妖,却不像有些同族那样急于求成而寻找邪魔外道。
每月十五是他修炼的日子,也是他最虚弱的时候,他依靠这一日吸食天地精华。
或许是日月精华的力量太过纯粹,他在无意之中突破了同类一直想突破的第八重功法。
功法大增的同时也招来了麻烦,他遭到那些靠走邪魔外道却迟迟无法突破的族类嫉妒,在月圆之日偷袭了他。
青离从未想过妒意竟会这样可怕。
他伤得太重,连最基本的维持人型都做不到,只能显出真身,又为了掩人耳目,强行掩盖住剩下的八条尾巴,伪装成一只普通的狐狸。
他浑身泥泞,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穿过昆仑极地却遇上暴风雪,这具身体虚弱到连普通的暴雪都无法抵抗,风雪毫不留情地将他撂倒,他滚入山脚下,腿也是在那时候被岩石刮伤。
青离一路走走停停,靠着雨水和路人施舍的吃食一直走到南阳镇;
本以为会这样死去,却在奄奄一息时遇见了瑶鸢。
那时的青离已经快要失去意识,明明是六月,身体却如坠入冰窟般寒冷。
人在濒死前总会爆发强烈的求生意志。
妖同样也是。
在听到小巷中传来欢快的歌声时,他用尽全身力气向瑶鸢求救。
一声,两声,三声...
他声嘶力竭,因为他知道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他就会死在这。
可他不想死。
想到幼时在绘本中读到人类喜好颜色好的物品,他用尽最后一丝法力除去身上的污浊。
人间风光尚好,他还未踏遍万水千山。
凡间恩爱情深,人间丑态。
他都未曾见过。
他不要就这样悄悄然死去。
无声无息,肮脏的死在这个孤僻寂静的茅草堆里。
他察觉到瑶鸢的犹豫不决,便利用人的同情心和自己好看的皮囊让自己成功获救。
直到被抱入怀中,他闻到那股淡淡的桂花香,少女怀中温热柔软。
他才放下心来沉沉睡去。
从小到大都没争过什么,这是唯一一次
——青离为自己争取了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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