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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十娘寄梳 天亮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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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林甜给红糖倒了水,摸着它的头,“今天你陪江老板。别乱跑。”红糖叫了一声,林甜笑着站了起来。她走到江友面前,双手背在后面,仰着头,“我给你煮了豆浆了。”
这话她说的时候,连眼睛都带着笑意
江友“嗯”了一声,就转过身,没在看她。
林甜骑着她的小电驴走了,江友站在门口看着她拐进了巷子,能听见林甜的铃声,轻一下,重一下。
江友就这样看着巷子,站了好一会,才转过身,去拿林甜给他煮的豆浆,嗯,热的,甜的。
白天依然没多少人,不过天气冷的很,很快,林甜的信息来了。
“江友,今天很冷很冷,要穿外套,还有,不要太晚睡。”
“嗯”
江友回完信息,把手机倒扣在柜台,看向外面,天已经黑下来了。秋末的天总是透露着几分萧瑟。江友把灯全打开。把卷帘门,往下拉到一半。他又开始发呆了。
今晚,他不太想动,可他闻到了,空气里有很淡的旧胭脂的味道,不是很好闻,有种放旧的腻味。耳边传来一阵吵闹声,像是有好多人在抢东西的那种喧闹。
来了,他的鼻子告诉他,已经来了。
门口站着一个身影,半张脸藏在黑暗里。只能看到嘴唇,涂抹的很红,穿着一身旧的红衣服,手里提了一个布包。布包是青色的。像是旧时候带上自身的财物,赶着去嫁人的样子。
“老板寄件。”
江友看了看她,手上的布包没有系红绳子。
“你寄哪里?“
“西街,柳树下,到了,放在树下就行了。”
她好像也知道不好意思,对着江友欠了欠身,江友坐在柜台里面,没有起身,从这女子出现到现在他都没有起身。他今晚是真的不想送。
那女子看着江友没动,也没有催,只是把整个身子从黑暗走了出来。江友最先看清的是她的眼睛,有哀求,有痴念。身上的红衣服,是那种被水泡了很久有点褪色的颜色。江友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门口。
“奴家知道这不合规矩,但已经没有别的路走了。”女子把布包往前递。
江友没接,他耳朵很吵,像是从盒子里面传出来的,有断断续续的哭声,还有一句不太完整的话“你回头看。。。”
“路费,奴家现在实在凑不齐。您行行好,帮帮我。”她把布包举过头顶,身子弓着。
江友看了一会,“你先放下吧,我今晚要是去,就会帮你带去,如果没去,明天再送。”
女子没有动,声音像飘着的风,“不能等明天,明天奴家可能就不在了。”
“你从哪里来的。”
“水里”
“你起身吧,我会给你送的,今晚送。”
女子像松了口气,把身子站直,她把布包郑重的递到江友伸出的手上。
“像你们这样的,难道都需要我来送。”江友接过布包,掂了一下,很轻。
女子低着头,声音很轻,“黑白大人不来了,往年,这个时候他们应该来的,但今年没有,桥口也关了。
女子顿了顿,又开口“我们在外头,等了七夜了。”
“你们?”
“是,不止奴家,城西那边还有几个,有人去了旧庙,有人还在水里,都不敢乱走,怕走错了,找不到路。”女子声音很明显带着惶恐。
江友听完,没出声,他想起那天晚上,在学校看到的那些黑影,还有白帽子对他点头,当时他不清楚,现在明白了,地下不稳,黑白帽子抽不开身。
这些没有其他办法的,只能来他这里想办法。
“听说,你这店还能送,奴家就来了。”
“我送。对了,里面是什么?你没路费,给消息就当作路费了。你这样也不欠我了。”江友紧了紧手中的布包。
“梳子。”女子说梳子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站不稳,身影都淡了几分。
江友点了点头,女子对着他行了一个大礼,就起身转头就走。
“你怎么称呼?”
女子没有回头,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口声音是从风里传来的
“奴家,杜十娘”
江友推出三轮车,把布包放进篮子里面,车没动。
“今晚没有路费,她已经够可怜了,她曾经坐拥那么多金银财宝。现在一切成空,当作做好事吧。”他拍了拍三轮车的椅子。
江友没让三轮车自己动,他用脚蹬着。秋末的夜,风不大,但很凉,他的耳边有一道声音一直在隐约作响,很轻。是杜十娘,她没催,没闹。
西街已经拆了,在秋天里更显的荒凉破败的,那颗柳树在这片区域显得很抢眼,毕竟那树上挂着两个亮着光的黄色灯笼,树下站着一个书生背对着江友。
青灰色的旧袍,江友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拿起那布包,书生没有回头。
“有人寄到这儿,说放在树下。我想应该是要给你的。”江友手上提着布包,嘴里虽然说着话,但语气不是太好。
书生转过身,江友盯着他看,跟他想象中的那个人,不太像,眼睛很静。他接过布包,没打开,“她。。。是不是还穿着红色衣服。”
江友眯着眼看着他,心里在想,“忘了带帐本了,不然就收了他。”
“嗯,你不是都知道。”
书生低着头,看着布包,声音沙哑“我当年也看到她了,就是没敢叫。”
“你。。。”
“我不是李甲。”他说起李甲这个名字的时候,带着怨恨,指甲死死的扣着布包。
“我没走,就是在等他,是他毁了她”
江友叹了口气。像是想把胸中的一些东西吐出来。
“那天,她在水边站了很久,我隔了一条街,以为她不会走。。。要是。。。”书生,眼睛红的有点吓人。
“她没怪过任何人,她只是觉得还欠你。至于李甲,我想,她早就忘了。”江友摇了摇头。
“忘了。。呜呜。。忘了好,忘了好。。她不欠我。。。不欠我。。”书生已经哭到泣不成声了。
书生哭了好一会,把布包抱在怀里,朝着江友作揖。江友没有躲,他不想书生跟十娘在欠任何人了,哪怕路费也不行。
书生转过身,朝着柳树走去,慢慢的整个身影就没入柳树。柳树变了,之前的柳树半枯半绿,一眨眼就全枯萎了。江友看到这一幕,对着柳树也做了个揖。
当江友转身离开时,突然心情一下变好了,因为他看到了,看到在枯萎的柳树有一枝分岔,长出了嫩芽。
回去的风还是很冷,但心没那么空了,回去的路,很快,比来的时候还快。
回到店里,江友翻开旧帐本,空白的一页显出了一行字。
“十娘寄梳,柳树接,迟来一眼,等百年,山一程,水一程。”
江友看完,合上,林甜的消息也来了。
“江友,今天好冷哦,你睡了吗?”
江友回“没有。”
“知道啦,那你要早点睡,这个时候被窝才是天堂啊。”林甜的消息来的很快。
“嗯”
他放下手机,把林甜早上煮的豆浆热了。
嗯,很烫,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