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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万象灯深,画中逢君 ...


  •   砚京的夜像倒扣下来的沉锅压过楼宇之间,星光都被遮住了,连风都不在流动只剩下电子光屏与笔尖的较量

      万象界的登陆光纹在黑暗中为整个房间渡上了银蓝色

      苏凝沅肚子坐在房间里,周遭只剩下光屏亮着,头上的灯光很暗好像快要熄灭似的在空中摇摇晃晃,笔尖轻轻在全息绘板上,只听见沙沙的声响,屏幕中流传出承娲陆独有的文脉流光。

      在万象界这虚拟数字世界中,受万人追捧的【一只猫】正是这位小姑娘

      现实中织云阁的课堂上是个毫不起眼的小透明,不爱说话,说话那字数也少的可怜,他收敛天赋,将所有滚烫的才情尽数藏进万象界这片虚拟数字世界中。

      他刚刚收笔长出一口气,光屏上一副山茶丹青稿图,笔墨寂静,花叶张扬又不夺目,每朵花都有属于自己独一无二故事,符合山茶凋落是一整朵掉落的情景,光屏上流光微转,那是文脉顺着指尖笔尖流入画作中

      就在这幅画完成的一瞬

      嗡——

      一阵极细、来自虚空深处的底响,毫无征兆的钻入他耳中

      不是像是人类的说话声,是虚空深处有团黑雾在呢喃,沉闷闷的,如同那万古冻土下暗流涌动。

      苏凝沅指尖猛地一颤,光屏中的光纹快速闪烁,衣袖滑落一寸,腕间皮肤下,有细碎如同星河碎屑一般的纹路一闪而过,幽蓝破碎,转瞬又变得稳定不在继续攀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那是烬纹,是他想要掩盖的东西

      心口骤然闷痛,一阵失重眩晕感席卷上来。她扶着桌沿喘息,四下明明空无一人,那来自虚空底下的低语却愈发清晰,听不真切词句,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预兆,像一场尚未到来的末日,隔着重重时空,轻轻拂过她的魂魄。

      同一时刻,万象界中传来私信,发信人:牡丹

      【牡丹:你听见了吗?刚刚…】

      短短七个字,原来可以听见那模糊声音的不止他一个人。

      偌大的昭华国,千千万万的天才和沉浸在万象在的匠人师傅,却偏偏只有他们两个,同时捕捉到这个异响。

      苏凝沅的疑惑如同潮水一样将它包裹,为什么是他两,这盛世太平下到底埋藏了这么秘密和暗流?

      屏幕莹莹蓝光映射在他眼底,方才一闪而逝的星河烬纹,此刻安静的折服在肌肤之下,如同一道烙印。

      她不知道这纹路究竟从何而来,不知道这是个是好是坏。她只知道,这个出生时就伴随着自己,她发自骨髓的恐惧——消散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彻底被世间遗忘,仿佛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人间。

      万象界无数丹青流转,万家灯火明明灭灭。线上笔墨相知线下咫尺陌路。隔着虚拟屏幕,两颗灵魂遥遥相和;回到现实人世,却只是擦肩而过,互不熟知的同窗。

      窗外砚京万家灯火,一派盛世安稳。没有人听见墟空下的轰鸣,没有人看见暗处悄悄蔓延的阴影。

      随着日光推移,室内光线逐渐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清新与花香的气息,昨夜纷乱的的思绪已然随着夜的淡去

      织云阁内雕梁画栋,廊下挂满各色纹样绢画,织云阁是昭华国培育文脉天才的最高学府。少年少女齐聚于此,研习丹青纹样、非遗古艺。整个承娲陆世代信奉文脉,技艺承载文明,文脉存续,便是人族存续。这些道理,学堂日日宣讲,人人烂熟于心

      课间喧嚣嬉闹,每个人都在讨论着自己喜欢事情

      “‘一只猫’昨夜新发布新作山茶图底稿你们看见了吗!笔法绝了!只可惜从来不露真身,神秘得很。”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

      温昭唏一双眼睛亮晶晶,满脸狂热向往,手中捧着光屏,反复循环浏览昨夜那幅山茶图。她是最痴迷“一只猫”的追随者,日日盼着能够一睹这位大神真容,可她万万想不到,那位被自己奉若神明的画师,就安安静静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座位。

      苏凝沅垂着眼,指尖轻轻攥紧袖口,不动声色把腕口往衣袖深处藏了藏,一言不发。

      “沅沅你说,”温昭唏凑过来,压低声音,满眼星光,“一只猫大大该不会就在咋们的织云阁当老师?我总觉得他画作里的笔触以及部分技巧是咋阁里面特有的

      苏凝沅指尖微颤,心不在焉垂眸应了声:"或许吧。"他的回答看似平淡极了,但他心底微微颤动

      越被人追捧,他就要藏的越严实,藏的越深他越有安全感,腕间那道烬纹昨夜异常后,至今仍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灼热感,像是在提醒他——你不一样,你不能被看见

      走廊外传来许多脚步声,但他们很整齐,是灵狩司的预备成员到了,为首的少年走在最齐全,一身冷色劲装,身姿挺拔,眉眼都掩盖不住他的桀骜不驯,带着带着于常人不一样的气场,那气场仿佛在说,我就是天才中的天才,别靠近我。

      在班里有女生小声嘀咕“路烬遥,天赋确实顶级,据说那可是灵狩司百年难遇的破格战脉,本命兽武为牡丹形态。他身侧从出生就跟着一只通体纯黑的玄猫,好想去摸!但他一脸生人勿近,我怕碰了他猫下秒我躺在那了。”

      一行人穿过走廊,汇入织云阁的课业中,人来人往,擦肩而过,苏凝沅的目光淡淡的扫过便收回了视线。

      喜欢他他5年,只因一句年少时的一句“你像银河一样好看,不用隐藏自己”那次相遇他在心底藏了5年,不敢言表

      路烬遥的视线掠过人群,掠过窗前安静垂眸的少女,没有半分停留。

      他的心意只为一个人动容,万象画亭他的昵称为牡丹,他一直在寻找,哪位落笔温柔、眼界通透、能与他论尽文脉兴衰的「一只猫」。他寻了很久,毫无头绪。

      他却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所寻找的人近在咫尺却与自己擦肩而过

      玄猫行至半途微微驻足,扭头望向窗边的方向,金瞳死死盯着苏凝沅的身影,好像有异动,却转瞬恢复平静,乖乖跟上主人的步伐,无人察觉这瞬间异常

      其他人也三三两两的聚在楼下

      顾绾丝低头打磨着一枚掐丝纹样,银丝在她指间流转,动作精准沉稳。她是织云阁手艺最好的学员,守艺如命,一生所求便是将古老纹样传承下去。

      上官砚捧着一卷残破古籍,眉头紧锁。他是文脉理论天才,终日埋首故纸堆,总觉得那些残缺的记载里,藏着什么被刻意抹去的真相。

      谢潇然靠在廊柱边,沉默寡言,目光始终落在远处沉纹谷的方向。他是灵狩司的战斗天才,心性沉稳,习惯站在所有人身后,默默承担危险。

      一群风华正茂的少年,沐浴在盛世暖阳之下,畅谈技艺,畅想文脉永世绵延,相信太平光景可以岁岁长久。

      没人知道这群少年头上好像悬着一把随时可以落下的刀,盛世越璀璨倒计时越仓促

      云织阁不远处屋顶上的阴影里一道人影静静伫立
      默欢,他是不属于衍墟,不属于承娲陆这片土地,是自域外虚空漂泊坠落至此的来客。身旁狸花猫蟠桃蜷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扫过青砖,小脑袋在默欢的脚踝间蹭来蹭去,像是在撒娇。

      她不受这片位面轮回法则束缚,没有属于此世的命格,身上没有属于本世界的文脉之力,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唯一的是执念。

      她站在黑暗的阴影里,静静地把教室里每一张少年鲜活的面孔尽数收入眼底,她一眼看透他们所有人注定的结局,看透日后的破碎、挣扎、消散,看透这一代滚烫鲜活的少年,终将沦为轮回盛世的祭品。

      一念于此,执念生根。

      她明明清楚,若要插手轮回,每一次干预,都会不断堆积起来,天道会反感,救得一时,劫祸只会愈发沉重。

      可是望着底下嬉笑鲜活的少年人,她心中已经悄悄下定了决心,她想试一试。万一成功了那?哪怕要耗损神魂,哪怕最后被天道无情赶出位面,她也想要试着,改写这群少年早已被写死的命运。

      太阳高悬于天空,廊下春风和煦少年们笑语盈盈,暗处过客,一念违逆天道,苏凝沅忽然抬头,望向飞檐的方向,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风拂过瓦片,发出极轻的声响,她皱了皱眉,总觉得刚才那里,好像有人在看着她。

      "沅沅,发什么呆呢?"温昭唏拉了拉她的袖子,担心的询问

      "没什么。"苏凝沅收回目光,轻声道,"可能是错觉。"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袖口里,那道星河烬纹,比昨夜又清晰了一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身体里,一点点苏醒。

      纸上灯火千重盛,不知墟下葬春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万象灯深,画中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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