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暖 季遇放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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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遇笑一笑，拍拍他的肩。
钱乐一突然小声问：“李伊人呢”
季遇收了笑，拿起啤酒晃了晃，认真说：“我不谈异国恋”
钱乐一哦一声：“莎姐跟我说，李伊人美名远扬。即便是医学院，也有男生为她痴狂，前一阵他们系的系草搞了无人机横幅去表白。”
他偷觑季遇的脸色，意识到自己嘴快，赶紧收了话题，又笑道：“讲这些八卦做什么，娘们唧唧。”
他顿了一下，换了副正经语气：“阿遇你怎么不多呆几天”
季遇道：“学期里我有上课学习的正当理由，老头子就指着暑假名正言顺地抓壮丁呢”
钱乐一问：“你能不理他吗”
季遇摇摇头：“不能。我已经规划好毕业了就去他那里读博。提前进实验室，提前接触课题，博士就能早点毕业。”
钱乐一道：“我就喜欢你们这群学霸运筹在握指点江山的样子。我莎姐每次讲起读博轮转进三甲的样子，我的心的就怦怦跳，迷死人了”
季遇好笑道：“那你也跟着一起读嘛”
钱乐一立刻摇头道：“我不要，我想好了，毕业了进一家火箭厂，安安分分拧螺丝——”
王平插话：“兄弟，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一屁股坐过来，跟钱乐一勾肩搭背。
“我从小就想当警察，祖宗保佑，嘿，真考上了警校了。等我毕业了，我就找个派出所的活儿，每天哄哄大爷大妈，帮年轻人找猫找狗，再调解调解邻里纠纷。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小日子。”
几人聊着，徐青正对着屏幕大唱：“平平淡淡我的心，渴望得到真感情”
补习班开到第十四天，江旭大手一挥：“走，明天带你们去摘椰子。”
李伊人兴奋得一晚上没睡好。她以前只在商场的中庭看到过那种塑料做的假椰子树，树干笔直，叶子油亮亮的，上面挂着的椰子也是假的，用铁丝拧在树枝上。来到海南，她终于亲眼见到一棵真正的、硕果累累的椰子树。
到了江旭表哥家的院子，她仰起头，脖子几乎折成了九十度，才看到那棵树的顶端——树干光溜溜的，没有一根枝杈，直直地戳向天空，像一根被插进地里的巨大柱子。树顶上挂着十几颗青绿色的椰子，在风里微微晃着，像一群聚在一起看太阳的胖鸟。
李伊人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一句：“……这也太高了吧。”
江旭的表哥是个三十出头的精瘦男人，皮肤被太阳晒成深褐色，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他什么都没说，脱了拖鞋，赤脚踩上树干，双手一抱，脚掌一蹬，像一只敏捷的壁虎一样开始往上爬。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全凭手脚上的力道和多年练出来的肌肉记忆——蹭蹭蹭，蹭蹭蹭，几息之间他已经爬到了树顶，坐在叶柄根部，低头朝下面喊：“接住了啊！”
一颗椰子应声而落，砸在沙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李伊人仰着头看着他在树顶灵活地转动身体、寻找合适的椰子下手，整个人像一只挂在空中的猴，又稳又熟练。她忍不住鼓起掌来，旁边的温雯也跟着鼓掌，郭晓鹏则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表哥下树的速度比上树还快，几乎是一路滑下来的，脚掌落地的时候稳稳当当的，像一只猫从墙上跳下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指着旁边地上摆着的工具说：“你们也试试。不用爬，用这个。”
那是几根长竹竿，顶端绑着锋利的弯刀和铁钩。表哥教他们怎么瞄准椰子的果柄、怎么用钩子勾住、怎么一拉——动作要领只有一句：“勾稳了，用力往下拽，别砸到自己头。”
李伊人第一个上。她举起那根比她身高还长一倍的竹竿，费了好大劲才对准目标。
手腕一抖，钩子勾住了果柄，她咬着牙往下一拽——哗啦啦，果子晃了晃，回到原位。一群胖鸟摇头晃脑的，似乎在笑她。她十分不服气，踮起脚，这次勾得更稳了些，她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猛地一扯，竹竿弯出一道弧——钩子滑了。果柄从铁钩边缘脱出去，椰子在枝头晃荡了两下，还是纹丝不动。
“换我来吧。”温雯走过来。李伊人心里不服气，但胳膊是真撑不住了，把竹竿往温雯手里一递，没留意弯刀那头勾住了什么东西。
郭晓鹏大叫一声：“躲开！”
李伊人抬头，只见一只椰子裹着风声斜斜朝她面门飞来。她脑子里空白了一瞬，脚像钉在地上。温雯竹竿也不要了，一把拽住她胳膊往旁边扑，两个人摔在地上。
李伊人脸都白了。
表哥已经抄起一个土麻袋，迎着椰子坠落的方向大步跨过去，手腕一翻，麻袋口精准兜住——一颗椰子稳稳落进袋底，连个磕碰的声响都没有。
李伊人坐起来，本来要吓死，心跳擂鼓一样砸着胸腔。看到这一幕，她又忘记了刚才生死一遭，语气十分兴奋：“这是武林高手吧。”
表哥看她一眼，说：“阿妹啊，命都要没了还笑哦。”
郭晓鹏捡起竹竿，脸色还没缓过来，看了李伊人一眼：“你刚才吓死我了……那个，看我的吧，我肯定一次成。”
院子里很快就堆了十几颗青椰子，滚了一地。表哥从屋里搬出一把大砍刀，当着他们的面劈开一个，露出里面白嫩嫩的椰肉和清亮的椰汁。
李伊人接过半个椰子，捧着喝了一口，凉丝丝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通透起来。
中午表哥留他们在家里吃饭。桌上摆了一大锅椰子鸡——清甜的椰汁作汤底，鸡肉切块煮进去，汤色奶白，肉嫩汤鲜。旁边还有一锅椰子饭，糯米饭蒸在椰壳里，带着淡淡的椰香，一粒粒晶莹剔透。
李伊人小口小口喝着鸡汤，鸡肉鲜美细嫩，带着椰子淡淡的清甜。她朝外看，看着院子里那棵被他们薅了一小半的椰子树，忽然觉得这个暑假实在太值了。
八月，七夕。
天刚亮，江旭妈妈就开始烧水杀鸡了。鸡是自家养的，头一天晚上就捉了捆住仍在厨房。
江旭爸爸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日上三竿的时候，他带着满满一大桶各色海货回来了。他一边把东西从三轮车上搬下来，一边嘿嘿直笑：“今天运气好，市场刚上新。”
中午小学堂散学，四人一进院子，看着那一大桌子菜都愣住了。
——文昌鸡煮得刚好，鸡皮黄澄澄的泛着一层油亮亮的光，斩成均匀的块码在白瓷盘里，旁边搁着一小碟自家调的蘸料；
红烧鱼罗非鱼，鱼身两面煎得金黄，加豆豉和海南灯笼椒焖出浓稠的酱汁，红亮亮的汤汁卧在白盘里，缀着碧绿的葱花，看着就开胃。
还有一锅椰子鸡汤，汤色清亮，椰肉切成薄片在汤里浮沉，鸡肉炖得酥烂，香气里裹着一股天然的清甜，喝一口能从舌尖润到嗓子眼。
旁边还摆着一盘青木瓜沙拉，一看便知酸甜爽脆。
江旭妈妈还在出菜：一大盘白灼虾，虾身红润透亮，壳上还挂着蒸锅里的水汽；香辣炒蟹，花蟹斩成块，壳被炒得红艳艳的；一盆清补凉是江旭妈妈早上就熬好的，绿豆、薏米、红枣、银耳炖得软烂。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白瓷盘、青花碗、搪瓷盆，什么器皿都有，拼在一起却有一种杂乱的、热腾腾的丰盛。
温雯当先一步，一屁股坐下。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哇哇哇，丰盛”
江旭把凳子拉开，朝李伊人招了招手：“你坐这儿。”
李伊人被郭晓鹏推着往堂屋里走，江旭妈妈已经端着一碗刚蒸好的鸡蛋羹从厨房出来了，看到她，笑盈盈地努了努嘴，意思是让她坐主位。
李伊人说“阿姨我坐旁边就行”。
江旭妈妈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到那张正对着门口的椅子上，说：“你是客人，又是最小的，今天就坐这儿。”
她坐下来，面前摆着满满一桌子菜，碗里已经被江旭妈妈夹了一块鸡腿，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旁边的温雯跟郭晓鹏已经举起了饮料杯，江旭拿起那瓶橙汁，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她满上，然后举起来，清了清嗓子。
三人一起说：“李伊人，生日快乐。”
她愣住了，这才想起今天是七夕。这已经是她一个人在外的第二个生日了。
江旭妈妈又端了一碗长寿面过来，搁在她面前，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边缘微微焦黄，冒着热气。
她说：“过生日嘛，吃碗面，长命百岁。”
李伊人说“谢谢阿姨”。又对三个学长学姐说：“谢谢你们，我们都要快乐。”她低头夹起那根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有点烫，但很好吃。
窗外的龙眼树在风里轻轻晃着，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桌沿上。蝉鸣一声接一声的，灶台上还余着锅气，混着饭菜的香味，在这间不大不小的堂屋里安安静静地飘着。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