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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困苦的舍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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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泊远怀着深深的疑虑走到蒋凛跟前,边跟他聊天边观察,试探着问:“你最近是减肥呢?感觉瘦了好多。”
“有吗?”
看来蒋凛完全没有发觉自己已经消瘦了多少。
“那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你爸妈不在家吗?”费泊远想着要是蒋凛的父母在家,肯定一日三餐都是定时定点吃的,也不至于让他瘦成这样。
本来在学校的时候因为他常常喊蒋凛去吃宵夜,蒋凛比刚入学的时候都胖了一些,现在又瘦回去了。
蒋凛只是笑了笑:“没事,只是夏天胃口不好。你在这里还适应吗?”
得到了阔别已久的舍友的关心,费泊远觉得是意外之喜:“适应,挺有意思的。”他本身性格就好,而且不怕吃亏,所以很能吃得开。
“那就好。”蒋凛说,“我来是因为放假前你不是说如果我想学游泳的话,就来找你。我之前一直没有克服心里的恐惧,所以觉得会耽误你,就一直没有联系你。”
他停顿了一下:“现在我觉得,我或许可以试试了。”
费泊远没想到蒋凛对于水的恐惧程度有这么深,他不禁有些愧疚,为了拉近和蒋凛的关系在临别前说了这种话,害得蒋凛整个暑假都在努力克服。
他觉得自己有点太不负责任了。
这不亚于让一个抑郁症患者靠自己自愈。
“其实学不会也没什么,A市又不是在海边。”费泊远试着安慰,“而且有人害怕蟑螂,有人害怕肥肉,这都是很正常的,就跟不吃香菜不吃辣椒一样。在条件允许范围内,可以保留一点自己的缺点,这样反而可——”
他想说:“这样反而可爱。”但是又觉得这种话用来形容一个男生不太合适,于是没说出口。
不过他这段安慰的话明显起到了作用,蒋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我知道,只是我自己想挑战一下。”
说到挑战,那就证明蒋凛是出自自己的内心,费泊远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助蒋凛取得成功。
“包的。”费泊远自信回答。
然而在教学的过程中很不顺利,费泊远能明显看出蒋凛并没有完全做好准备,并且还一直强迫自己突破极限。
这要是在别人,他可能还觉得犹犹豫豫的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但是对方是蒋凛,费泊远觉得有种心疼。
他多次想开口劝阻,又不想成为蒋凛前进路上的阻碍。
“我们先学漂浮。你放松,不要紧张,我一直在旁边呢,不会出现任何意外的!”费泊远一直碎碎念道。
虽然他自己小时候学游泳的时候直接被教练往水里一扔,自己扑棱着就学会了,但是幻想一下如果蒋凛也这样,实在是有点太狼狈了。
不符合这个人的气质。
“手扶着泳池岸边,试着往下沉。”
蒋凛跟着费泊远的指导,一点点往下,刚开始看着还挺有模有样的,但是费泊远发现蒋凛沉着就没再起来。
“飘不起来。”蒋凛把头从水里钻出来说。
“噗哈哈哈哈。”费泊远因为蒋凛诚恳但又很委屈的样子给逗笑了。
“我先扶着你,你感受一下……”费泊远说着将手放在蒋凛的腰上,“别太紧绷,让水托着你。你就想象你是一条鱼,水才是你赖以生存的环境。”
有人在身边,蒋凛感觉还能好点。
只是今天的教学还是失败了,不过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学了不少理论知识和基础训练也不错了。
至少蒋凛知道怎么用最短的时间在水面上换气。
“那我先走了。”蒋凛换好衣服说。
费泊远好不容易才等到蒋凛跟他联系,今天教学又没有一下教会他,总觉得还得再干点什么。
“一起去吃饭吧,练了这么久你肯定也饿了。”
蒋凛来找费泊远一个是来学游泳,另一个是他确实也想见到费泊远。
人有时候很奇怪,明明喜欢的人跟其他人好像也没什么大的区别,但是就是能从他的日常各处找出他的优点。
蒋凛感觉自己就像是灵魂脱离了□□,于第三视角观看自己和费泊远之间的相处,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长久以来只依赖自我逻辑与内心,现在却把精神依靠寄托在费泊远身上。
他想说:“算了,我没有胃口。”
又想再多些相处的时候。
“你想吃什么?”没有什么思考就吻了出来。
费泊远早就想好带蒋凛去哪,于是故作神秘道:“跟着我来就知道了。”
他带蒋凛去的是之前朋友介绍的,刚到那里他就觉得蒋凛来的话肯定会喜欢的。
这家店开在商场里,外面全是透明的,他们因为来的迟,所以坐在靠门的位置。
蒋凛对吃的并不挑,只是他的口味清淡,不喜欢重油重盐。在以前费泊远还常常嘲笑他是老年人在养生,现在却发现身体虚弱的人就该多吃点清淡滋补的。
费泊远特地点了鱼汤,盛过去一碗后问:“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
蒋凛违心地点点头,他一向不喜欢吃鱼虾类的水产品。
他感觉自己的胃里已经开始犯恶心了。
“这个真的挺鲜的。”费泊远看蒋凛裸露在外的胳膊,又劝他再吃点别的肉。
这种热情对蒋凛来说却是一个负担,他已经吃素很久了。
特别是在又梦见姐姐之后。
在一望无垠的漆黑水面,四周只有风的呼啸,天上的黑云一重又一重,即使是在没有星辰明月的夜晚,蒋凛也能清晰看到那一卷卷厚重的云朵。
河边的沙砾就像是仙人掌的刺,光脚在上面每一步都会划出一道伤口。
星星点点的鲜血。
一步步往前走。
激荡的水流,从岸边崩溅出水珠。
刺骨寒凉。
就像是看见了美人鱼一样,蒋凛看见水面有一个白色的身影。
长长的黑□□浮在水面上,渐渐的,水面泛起蓝色的荧光。
这样诡谲的一幕,却是时常出现在蒋凛梦里的。
有时候他真的不明白,这到底是悲剧还是幸事。
也许死亡是一种解脱。
但是现实中,蒋凛已经知道,死亡并不能改变任何事。
他看见了姐姐的遗体。
那个被水泡大的尸体,苍白又泛着青黑。
活人变成了类似玩偶似的东西,那海藻般的长发也成了没有光泽的线头。
姐姐。
平时跟着他吵闹的人。
平时为了他跟父母顶嘴的人。
平时会偷偷给他准备礼物的人。
从水里被捞出来的时候,蒋凛都不认识她了。
那个晚上他记得很清楚。
因为姐姐一直没有回来,所以他们一家人一直在等,也一直在找。
姐姐出门前跟爸妈吵架,她一向很是冲动,也很喜欢离家出走。她就像是《海的女儿》里的小美人鱼,坚信岸上的生活才是她想要的。
可是蒋凛觉得,姐姐的幻想一定会被打破。现实不是童话,而是王尔德的《渔夫和他的灵魂》。
任何世俗上的欲望都会诱惑人心,让人一步一步踏上无法回头的路。
特别是在他们还未成年的时候。
即使父母的管教过于严苛,但也并不代表松散就是美好。
在姐姐跑出去后,蒋凛知道她一定是去找她的男朋友了。
谈恋爱到底有什么好,蒋凛那会一点也不明白。
他只觉得:好吧,姐姐开心就好。
等他们得到警察的消息,才知道姐姐跟他的男朋友一起自杀了。
那个常有人失足掉落的河岸,终有一天也落到了自家人身上。
蒋凛跟着爸妈过去,他在河岸不远处,看着那些人拿着手电筒打捞。
河边的灯在夜色里也显萧瑟与孤寂,那微微的光就像是萤火虫一样稀落。
岸上嘈杂,河水奔腾。
蒋凛却觉得自己的心里十分寂静。
没有一点声音了。
姐姐怎么还没有骂他?
这么晚了应该去休息了。
他的脑子里出现电音,就像是小时候看过的科普节目里人跟外星人搭上信号一样。
他觉得这应该是姐姐想告诉他什么,人不都说死了之后灵魂会跟着自己最亲近的人。
就像《天蓝色的彼岸》里的哈里一样,姐姐会回来找他,会通过纸笔书写她想说的话。
可是蒋凛等了很久,那股电流音就像是信号接触不良一样,最终也没有收到任何信息。
他坐在岸边一直等待,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
那虚无缥缈的希望?
还是东边天光大亮?
那犹如一副悲戚的画卷一样的情景,让蒋凛在以后的回忆里总觉得悲伤或许只是他的幻想。
他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睡不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常常不愿意说话。
这个暑假,他又开始梦到姐姐,他的脾气也开始变得更像姐姐了。
他的心里好像憋着一股劲,亦或者是一种气。
易怒和冲动,但是又忽然变得悲伤和绝望。
就像是素食主义者被逼着吃肉一样。
他宁愿把自己饿成一副骷髅架子,也不想身体里包含着油腻的脂肪,带着屠杀的罪恶。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太荤了,不好消化?”费泊远见蒋凛望着他夹过去的肉问。
蒋凛放下筷子:“我不想吃。”
费泊远把那块肉夹走:“哦,那我吃。你吃别的,这么多的吃的呢。你刚才吓我一跳,我以为你嫌弃我用我的筷子给你夹了呢。”
费泊远这种没必要的考虑,却让蒋凛一下子被拉到了这个热闹的餐厅里。
像是轻易地被赦免的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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