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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鲜花   周日的 ...

  •   周日的阳光似乎比昨日更加慵懒几分,透过薄纱窗帘,在餐厅的地板上投下温暖而斑驳的光影。早餐的气氛宁静而甜蜜,空气里残留着烤吐司的麦香和草莓果酱的甜腻。
      德栾山小口小口地吃着德崇文为他涂好果酱的吐司边,眼神却像黏在了德崇文身上一样,时不时地就飘过去,带着一种柔软的、近乎痴迷的依恋。
      他的脚趾在餐桌下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偶尔会轻轻碰到德崇文的小腿,然后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却又在几秒后,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再次贴上去,仿佛这是一种无声的亲昵游戏。
      德崇文自然察觉到了这份黏腻的依赖,他心中熨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将温好的牛奶又往德栾山手边推了近了些,指尖“无意”地划过德栾山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小的、只有彼此能懂的颤栗。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事无巨细地叮嘱“慢点吃”或“小心烫”,而是选择了一种沉默的陪伴,用眼神和细微的动作构建起一个只容纳他们两人的暧昧气场。德栾山接收到这份无声的纵容,耳尖微微泛红,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羞涩而甜蜜的弧度。
      一顿简单的早餐,在两人眼神交错、肢体细微碰触与无声的默契中,被拉长、渲染,充满了初恋般青涩又黏稠的甜味。
      早餐后,德崇文半倚在自己卧室宽大柔软的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艺术史论著,目光却并未完全聚焦在书页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德栾山则像一只找到归宿的猫,整个人舒展开来,侧身躺在德崇文身上,头枕着他温暖结实的胸肌,手很自然的放在他肌肉线条很明显的小腹上,仿佛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
      德栾山手里拿着速写本和炭笔,纤细的手指灵活地舞动着,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勾勒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偶尔,那线条会不自觉地蜿蜒,变成德崇文睡衣的纹路,或是他搁在书页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局部。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空气仿佛都变得醇厚而流动缓慢,弥漫着书本的墨香、炭笔的木屑味,以及德崇文身上清爽的沐浴露气息和德栾山特有的、那种带着点颜料和脆弱感的淡淡馨香。
      “哥哥”。
      德栾山忽然停下笔,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慵懒的鼻音,像羽毛搔过心尖。
      “嗯?”
      德崇文低下头,下巴恰好能蹭到德栾山柔软的发顶。他放下书,手指自然而然地穿插进德栾山的发间,轻柔地按摩着他的头顶。
      德栾山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咪,他翻过身,仰面看着德崇文,速写本滑落到一边。他的眼睛在近距离下显得格外清澈,倒映着德崇文的脸庞。
      “你心跳的声音,”他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好奇和亲昵,“好像跟我画画的节奏合在一起了”。
      德崇文的心跳因他这句话漏跳了一拍,随即涌上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柔情。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德栾山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
      “那是因为,”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磁性的蛊惑,“我的心跳,本来就是为了和你同步才存在的。你快,它就快,你慢,它就慢。它只为你跳动”。
      德栾山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颈后。他害羞地想躲闪,却被德崇文温柔而坚定地固定住。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忽然也小声回应道。
      “那我的画笔……也只为你一个人画画”。
      说完,他似乎耗尽了所有勇气,猛地将滚烫的脸埋进德崇文的颈窝里,小声咕哝。
      “哥哥……你好肉麻……”
      德崇文轻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传递到德栾山身上。他抱紧怀里的人,觉得整个世界都被塞满了柔软的棉花糖,甜得发腻,却甘之如饴。
      “只对你肉麻”。
      他吻了吻德栾山的发旋,郑重宣告。
      这样的情话环节,在整个上午断断续续地发生。有时是德崇文看到书中某段关于永恒爱情的论述,会念给德栾山听,然后附上一句“我觉得写的就是我们”;有时是德栾山画到某个细节,会要求德崇文保持某个姿势不动,然后痴痴地看上一会儿,喃喃自语“哥哥这里真好看”;有时甚至不需要言语,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空气中便瞬间充满了粉红色的泡泡,暧昧又亲密,将两人紧紧包裹,与外界隔绝。
      德崇文的爱意像温暖的海洋,无边无际地将德栾山包裹、托起,而德栾山则努力地、用他尚且生涩却无比真诚的方式,在这片海洋里投下一颗颗名为“爱”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回应着那份深沉的情感。
      中午的饭桌气氛格外融洽。
      静无瑕做了几道兄弟二人都爱吃的菜,色泽诱人,香气扑鼻。德柳康兴致很高,甚至开了一瓶低度的起泡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包括德栾山。
      “来,庆祝我们山山越来越好!”
      德柳康举起酒杯,脸上是舒心的笑容。
      静无瑕也笑着举杯,眼神温柔地掠过两个儿子。
      “是啊,看着你们俩都好好的,爸爸和妈妈就最高兴了”。
      德栾山有些紧张地握着小小的酒杯,学着大家的样子举起来,脸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因为酒意,还是因为开心。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德崇文,德崇文立刻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谢谢爸爸,谢谢妈妈。”德崇文率先开口,声音沉稳而真诚,“也谢谢你们一直以来对栾山的支持和理解”。
      他说这话时,目光与父母交汇,彼此心照不宣地传递着家庭的温情与纽带。
      德栾山也小声地跟着说。
      “谢谢……爸爸,妈妈”。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声音虽小却清晰。
      “……还有哥哥……”
      这句话让餐桌上的气氛更加温暖。静无瑕的眼眶微微湿润,连忙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德栾山碗里。
      “乖孩子,多吃点。今天这排骨炖得很烂,你肯定喜欢”。
      德柳康也笑着给德崇文夹菜。
      “崇文也多吃点,照顾山山辛苦你了”。
      “不辛苦,”德崇文立刻摇头,看向德栾山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是我心甘情愿应该做的”。
      他说得自然无比,仿佛这是世间最毋庸置疑的真理。
      德栾山低下头,耳朵尖更红了,心里却像被蜜糖填满。他小口吃着碗里的菜,感受着家人之间流动的温暖爱意,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午餐就在这样轻松愉快、充满温馨家常味的氛围中进行着,偶尔响起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低声的交谈,构成了一曲平凡却幸福的家庭乐章。
      午饭后,温暖的阳光和饱腹感带来了浓浓的睡意。德崇文很自然地牵着德栾山回到自己的卧室。窗帘被拉上一半,挡住了部分略显刺眼的阳光,留下室内一片舒适朦胧的光线。
      两人并肩躺在宽大的床上,德栾山习惯性地侧身,蜷缩进德崇文的怀里,寻找最熟悉安心的姿势。德崇文的手臂从他颈下穿过,将他整个人圈进自己的领域,另一只手则轻柔地、有节奏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婴儿。
      德栾山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软软地靠在德崇文胸前,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他的睡颜安宁恬静,长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毫无防备,全然信任。
      德崇文却没有立刻睡着。他垂眸凝视着怀中人的睡脸,心中一片宁静的满足。他能清晰地闻到德栾山发间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轻柔的呼吸拂过自己胸口的细微触感。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的踏实和幸福。
      他小心翼翼地收紧了手臂,将这份失而复得的珍宝更紧地拥在怀里,仿佛要将这份温暖和充实感刻入骨髓。在这份极致的安宁与拥有感中,他也渐渐沉入了梦乡,嘴角犹自带着一丝温柔的弧度。
      阳光悄悄移动,将相拥而眠的两人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光影之中,时间仿佛都为他们停留。
      德栾山是被窗外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德崇文近在咫尺的睡颜。哥哥睡得很沉,英挺的眉眼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和,呼吸平稳。
      德栾山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心里充满了近乎崇拜的爱意。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隔着极小的距离,虚虚地描摹着德崇文的眉骨、鼻梁、嘴唇的轮廓,生怕惊醒了他。
      就在指尖即将虚触到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爱意注视着他的嘴唇时,德栾山的大脑仿佛突然被一道亮光击中!
      一个被他遗忘的、或者说,被午睡前的温馨缠绵暂时挤到角落的念头,猛地蹿了出来,变得无比清晰和急切!
      花!他要去买花!他要在今天,就现在,完成那件重要的事情!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汹涌,让他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似乎都沸腾起来。他几乎是从德崇文怀里弹坐了起来,动作快得甚至有些慌乱,瞬间惊醒了浅眠的德崇文。
      “怎么了?栾山?”德崇文睁开眼,带着刚醒时的朦胧沙哑,下意识地就去搂德栾山,语气带着关切,“做噩梦了?”
      “没、没有!”
      德栾山的声音因为急切和激动而有些发颤,他抓住德崇文的手,眼睛亮得惊人,里面闪烁着一种德崇文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决心、紧张和兴奋的光芒。
      “哥哥,快起来!换衣服!我们出门!”
      “出门?”德崇文被他弄得有些懵,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去哪里?怎么了?慢慢说,别急”。
      他试图让德栾山平静下来。
      但德栾山显然平静不下来,他已经跳下床,开始有些手忙脚乱地在衣柜里翻找衣服,嘴里重复着。
      “出门!快,哥哥,换衣服!跟我出去!”
      他拿起一件自己的衬衫,又塞给德崇文一件T恤,眼神催促着。
      德崇文虽然完全不明所以,但看到德栾山如此急切、甚至带着点亢奋的样子,还是依言开始换衣服。他猜测可能是德栾山突然想去哪里写生,或者想买什么画具,毕竟他的思维有时会很跳跃。
      “好,好,我们出去。你别着急,想去哪儿?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耐心地问。
      德栾山飞快地套上裤子,摇了摇头,语气异常简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去花店,啥不用带,快走吧”。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德崇文,像一只整装待发、目标明确的小兽。
      德崇文更加疑惑了。
      花店?山山怎么突然要去花店?
      但他没有再多问,迅速换好衣服,被德栾山急切地拉着走出了卧室。
      经过客厅时,正在看报纸的德柳康和插花的静无瑕都惊讶地抬起头。
      “崇文,山山,你们这是要出去?”
      静无瑕问道。
      “嗯,”德崇文点点头,看了一眼紧紧抓着自己手臂、眼神灼灼的德栾山,“山山想去花店看看”。
      德柳康笑了笑。
      “去吧去吧,周末出去走走也好。需要钱吗?”
      “不用了爸,我有”。
      德崇文说着,已经被德栾山略显急促地拉向了玄关。
      一出家门,午后明亮甚至有些灼热的阳光便扑面而来。
      德栾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气,他紧紧攥着德崇文的手,手指甚至有些用力到发白。
      “导航,”德栾山的声音在室外显得有些发紧,但他努力保持着镇定,“附近最大的花店”。
      德崇文拿出手机,依言操作着,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但他选择信任,没有追问,只是将导航调好,温和地说。
      “好,跟着哥哥走,不远”。
      他走在前面,德栾山紧紧跟在他身侧后半步的位置,一只手始终牢牢抓着他的衣角或手腕,像是汲取着勇气。德崇文能感觉到德栾山的紧张,他的步伐有些僵硬,呼吸也比平时急促,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的行人和车辆,但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一往无前的坚定。
      德崇文刻意放慢了脚步,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开可能的人群碰撞,时不时地回头看他一眼,递给他一个安抚的、鼓励的微笑。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紧密联结。
      很快,那家规模颇大的连锁花店就在眼前。
      巨大的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绚烂夺目的鲜花盆景,浓郁的花香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隐隐闻到。
      走到花店门口,德栾山却突然松开了紧握着德崇文的手。他站在原地,深吸了好几口气,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脸颊因为紧张和激动泛着红晕。
      “哥哥,”他转过头,看着德崇文,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执拗的请求,“你……你在外面等我。我自己进去”。
      德崇文彻底愣住了。
      他自己进去?
      山山要一个人去面对陌生的店员、复杂的挑选和付账流程?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挑战!
      “栾山,你……”
      德崇文下意识地想提出陪同。
      “不!”德栾山却异常坚决地摇头,眼神坚定,“这次我要自己去,你就在这里等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这件事对他而言意义重大,必须独立完成。
      德崇文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除了紧张,更有一种灼热的、破釜沉舟般的决心。他瞬间明白了,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购物,这对德栾山而言,可能是一场重要的、关于勇气和成长的仪式。
      他压下心中的担忧和疑惑,缓缓点头,声音温柔而充满信任。
      “好,哥哥就在外面等你。不着急,慢慢来”。
      德栾山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毅然转身,推开了那扇对于他而言仿佛重若千钧的玻璃门,走进了那片对他来说可能充满未知和挑战的、馥郁芬芳的领域。
      德崇文就站在玻璃门外,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个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身影。他看到德栾山站在琳琅满目的花丛中,显得有些无措和茫然,手指紧张地蜷缩着。
      他看到有店员上前询问,德栾山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比划着,努力地、断断续续地表达着自己的需求。他的侧脸在店内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嘴唇却抿得紧紧的,透着一股倔强和认真。
      德崇文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心疼和巨大的骄傲。他的山山,那个曾经连出门都需要巨大勇气、与人交流极其困难的山山,此刻正在为了某个他尚且不知道的原因,独自一人勇敢地面对这个世界。
      他隔着玻璃,几乎能想象到德栾山此刻加速的心跳和可能渗出汗珠的掌心,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默默地、全力地用自己的目光传递着支持和力量。
      时间仿佛变得很慢,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又像是在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他看着德栾山在店员的帮助下,开始认真挑选花朵,表情专注而严肃,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神圣的使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但对德崇文而言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花店的门再次被推开,德栾山抱着一大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遮住的鲜花走了出来。
      那是由三种主花材精心搭配而成的花束,被柔软的白色雾面纸和浅咖色牛皮纸包裹着,系着优雅的丝带。最外层是娇艳欲滴的粉玫瑰,层层叠叠的花瓣柔软而浪漫,中间点缀着繁星般的白色满天星,而穿插其间的,是那些小巧却醒目的蓝色勿忘我。
      巨大的花束与他清瘦的身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被他紧紧地、珍重地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的额头上带着细微的汗珠,呼吸还有些不稳,脸颊却因为成功和激动而泛着异常鲜艳的红晕。当他看到德崇文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万千星辰,充满了成就感和难以抑制的兴奋。
      德崇文看着这巨大而寓意明显的花束,彻底惊呆了,大脑一时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德栾山却没有给他提问的时间,他一手费力地抱着那束沉重的花,另一只手再次抓住了德崇文的手腕,语气急促而兴奋。
      “哥哥,跟我来!”
      他不等德崇文反应,便拉着还有些懵的德崇文,脚步略显匆忙却又目标明确地拐进了花店旁边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小巷狭窄而安静,与外面车水马龙的大街仿佛是兩個世界。青灰色的砖墙爬着些斑驳的苔痕,夕阳恰好西斜,将浓郁的金红色光芒斜斜地投射进巷口,如同舞台追光般,恰好将抱着花的德栾山笼罩其中。
      他站在光里,身后是古老静谧的墙壁,怀里是盛大绚烂的花束,整个人被夕阳勾勒出一圈耀眼的金边,发丝都仿佛在发光。
      他微微喘着气,胸膛因为紧张和激动而起伏着,但那双望向德崇文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清澈见底,充满了不容错辨的、炽热如岩浆般的爱意和前所未有的勇气。
      他向前一步,将怀中巨大的花束微微举起,仿佛献上最珍贵的贡品。夕阳在他眼中燃烧,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心头血熔铸而成,重重地敲在德崇文的心上。
      “哥哥,”他开口,声音被夕阳熨烫得温暖而深情,“我查了很久……这些花,每一朵,都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花束的角度,让那三种花材更清晰地呈现出来,目光虔诚而专注地掠过它们。
      “这33朵粉玫瑰,”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娇嫩的花瓣,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吟诵诗篇,“粉色的,不像红色那么炽烈,但它温柔,持久……就像我对你的爱,可能不够惊天动地,但它会细水长流,永远新鲜,永远热烈。这是……这是我们之间爱意不减、永驻青春的祝福”。
      他的目光移向那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
      “这33朵满天星……它们很小,很多,像星星一样,永远环绕着主花,不离不弃。它们代表纯洁,代表真心。哥哥,我会像它们一样,永远陪在你身边,做你的星星,永远闪耀,永远忠诚。这是……这是我们保持永恒陪伴、纯洁坚贞的保证”。
      最后,他的手指珍重地触碰那些蓝色的、看似不起眼却异常顽强的小花,声音里带上了更深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这33朵勿忘我……哥哥,你知道它的名字的意思吗?不要忘记我。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过去多久,你都不要忘记我,我也绝不会忘记你,不会离开你。这是……这是我对你不离不弃、生死相随的誓言”。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花束微微放低,露出那张被花束和夕阳映照得无比真挚、无比动人的脸庞。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德崇文,里面充满了全然的爱恋、孤注一掷的勇气和最深切的期待。
      “33+33+33=99。”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这99朵鲜花,代表天长地久,是我们的爱情……长长久久的命运”。
      说完这番话,他像是完成了某种神圣的仪式,忽然毫无预兆地、郑重地单膝跪地,尽管地面并不干净,尽管这个姿势对他而言有些困难。他仰起头,将那束沉重而盛大的鲜花高高举起,奉到德崇文面前。
      夕阳在他身后绽放出最后最耀眼的光芒,将他整个人渲染得如同油画中走出的、为爱献祭的少年。
      他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阳光、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泪光的笑容,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彻在寂静的小巷。
      “哥哥,你愿意娶我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风停止了流动,声音消失了踪迹,世界上只剩下那个跪在夕阳金光里、举着盛大花束、笑容灿烂却带着泪光、勇敢得令人心碎的少年。
      德崇文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疑惑、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全部有了答案,然后被海啸般汹涌而来的巨大震撼和感动瞬间冲垮、淹没!
      他的眼眶骤然通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
      原来……原来他鼓足所有勇气独自出门,原来他那么紧张却坚持要自己买花,原来他怀抱着那样沉重而珍贵的希冀……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向他,德崇文,献上这样一场独一无二、倾注了他全部心意、笨拙却极致浪漫的求婚!
      他看着他跪在那里的样子,看着他被花束压得微微发颤却依旧坚持举高的手臂,看着他脸上那混合着期待、紧张、爱意和一丝害怕被拒绝的脆弱笑容……德崇文觉得自己的心脏痛得快要炸开,又被无边的幸福和狂喜填满。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嘶哑哽咽,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道。
      “我愿意!栾山!我愿意!我愿意娶你!一万个愿意!”
      他一把将跪在地上的德栾山连同那束巨大的花束一起,狠狠地、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永不分离!鲜花隔在两人中间,馥郁的芬芳瞬间将两人包围。
      “我愿意……栾山……”德崇文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滚烫的泪水不断滑落,滴在德栾山的头发上、颈窝里,“我德崇文此生,只爱你德栾山一人!对你不离不弃!誓死保护!绝不变心!你就是我的命!我的一切!”
      他语无伦次,只能凭借本能发出最原始最真挚的誓言,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沉重的分量。
      德栾山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感受到那几乎令人窒息的力度和德崇文剧烈的心跳,听到他哽咽却无比坚定的回答,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巨大的喜悦和安心感如同暖流席卷全身。他也用力回抱住德崇文,手中的花束被挤在中间,花瓣簌簌落下,沾了两人一身。
      “哥哥……哥哥……”他埋在德崇文怀里,一遍遍地叫着,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却充满了无尽的幸福和满足,“我爱你……真的好爱好爱你……谢谢你……谢谢你愿意……”
      两人就在这僻静无人的小巷里,在漫天绚烂的夕阳余晖中,紧紧相拥。盛大花束的芬芳混合着彼此眼泪的味道,构成了一种奇异而难忘的气息。
      德崇文不断地亲吻着德栾山的头发、额头、眼角,吻去他的泪水,动作轻柔而珍重,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傻瓜……该说谢谢的是我……”德崇文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溺爱和感动,“谢谢你……山山,谢谢你的勇敢,谢谢你的爱……你是我收到过的……最美好、最珍贵的礼物……”
      他稍稍松开一点怀抱,低头凝视着德栾山哭得通红却笑容灿烂的脸,拇指温柔地擦拭着他的泪痕。
      “你怎么能……这么好……这么让我心疼又让我爱得发狂……”
      德栾山仰起脸,主动凑上去,亲吻德崇文的下巴,带着泪水的咸涩和花的香甜。
      “因为……你是哥哥啊……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也是我最爱的人……”
      他的眼神纯粹而炙热,毫无保留地倾泻着内心汹涌的爱意。
      “我想让你知道……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像爸爸妈妈那样……不,比他们还要好!”
      德崇文的心被这话语彻底填满、融化。他再次抱紧德栾山,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望着小巷尽头那一片被夕阳染成金红的天空,郑重地许下诺言。
      “好,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等到了年龄,我们就去国外结婚。哥哥一定娶你,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德栾山在他怀里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幸福和对未来无限憧憬的光芒。他们就这样相拥着,诉说着幼稚却真挚的情话,交换着带着泪水和花香的亲吻,在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之前,将彼此的身影和誓言,牢牢镌刻在这条普通却因爱而变得永恒的小巷里。
      青春的爱恋在此刻凝聚成最耀眼的形状,两个相拥的恋人在夕阳最后的余温里,许下了关于永恒的、温暖而芬芳的誓言。
      这誓言如同环绕他们的花香,弥漫在空气里,渗入砖缝,仿佛将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间,萦绕不绝,直至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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