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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画室 下午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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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的钟声仿佛专为他而鸣,下课铃音未绝,德崇文已如离弦之箭,将教室里尚未消散的喧嚣与课业的沉闷远远抛在身后。他没有片刻停留,径直穿过书声琅琅的走廊与绿意盎然的操场,目标明确地走向几百米外那家熟悉的小超市。
夕阳的金辉慷慨地洒落,为他挺拔的身姿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十七岁的德崇文,身高已达一百八十五,宽肩窄腰,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将普通的校服也衬得如同高定。长期的健身习惯让他周身肌肉线条流畅而分明,既不显过分贲张,又充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一头墨染般的短发在春风中微微拂动,发丝柔软而富有光泽,洋溢着青春独有的少年意气。他的脸庞仿佛上帝精心雕琢的杰作,五官深刻而端正,眉宇间英气逼人,一双清澈明亮的棕色瞳孔,如同浸在雪山清泉中的琥珀,纯净剔透,无需眼镜的修饰,已足够摄人心魄。
只是这份惊世的容颜时常被一层淡淡的疏离笼罩,在校时他素有“冷面男神”之称,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不经意间流露的矜贵气质,总让他显得异于常人,难以接近。
然而此刻,想到家中那个需要自己的“弟弟”,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淡却真实温柔的弧度,瞬间冰消雪融,暖若春阳。
他快步走入超市,轻车熟路地走向文具区,目光精准地落在那款特定的画纸和一套二十四色的油性彩铅上,这是他观察了许久,弟弟用得最顺手,画出来效果也最好的牌子。
他仔细检查了包装,确认无误后,又顺手拿了一盒德栾山偶尔会用来勾勒线稿的HB铅笔,这才走向收银台。
拎着装满画具的购物袋走出超市,晚风拂面,带着初夏傍晚特有的温热与植物清香。他站在公交站牌下,身姿颀长,在等待的人群中鹤立鸡群。
他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一行字带着无需言说的牵挂发送了出去:
「哥哥给你买了新的画纸和画笔,我看你房间里的好像不够用了。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在家乖乖等我回去。」
几乎是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提示音便清脆地响起。屏幕亮起,那头像是一幅德栾山手绘的简易小太阳的对话框里,弹出了回复:
「好的哥哥,谢谢哥哥,我就在卧室里乖乖等着哥哥回来。」
文字简单又乖巧,却能轻易勾勒出那头少年抱着手机、眼含期待的模样。德崇文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那抹欣慰的笑意在他俊朗的脸上彻底漾开,驱散了所有属于“冷面男神”的冷峻,只余下纯粹的暖意。
若此时有同学路过,定会惊异于这冰雪消融的奇景。
三分钟后,熟悉的公交车缓缓进站。
德崇文投币上车,习惯性地走向后排那个靠窗的位置。车窗开着一半,晚风涌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侧头望着窗外,城市在夕阳的余晖中流淌,玻璃幕墙反射着璀璨的金光,行道树拖着长长的影子。
他的目光有些悠远,心底那个盘桓了数年的愿望再次浮现:他希望有一天,栾山能独自勇敢地走出家门,用那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亲自感受这世间阳光的温度、风的触感、人群的热闹,而不是仅仅透过窗户想象。
他更希望,栾山那被多位心理医生和艺术老师交口称赞的、近乎天赋异禀的绘画才能,能成为他安身立命的根本,理想的话,或许还能举办画展,声名鹊起,真正跻身那个能让他获得尊重与认可的世界。
这个愿望,像一颗种子,在他心中深植扎根,日益茁壮。
公交车平稳地行驶了五站。
德崇文拎着袋子下车,穿过一个亮着绿灯的十字路口,走进一个环境清幽的大院。院内与外界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宽阔的道路两旁是精心修剪过的草坪和错落有致的花圃,远处点缀着儿童游乐设施和休闲长椅,几栋设计低调却难掩奢华的二层别墅散落其间。
德崇文的家,便是其中一栋带着独立小花园的别墅,地上两层,地下一层,是德柳康早年事业上升期时置下的产业。
推开厚重的实木入户门,屋内一片安静。
德崇文习惯性地扬声唤了句。
“爸?妈?”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客厅里隐约的回音。
他了然,父母今天定然又是被繁忙的工作绊住了脚步。
作为五星级酒店的董事长和首席秘书,德柳康和静无瑕加班晚归是常有的事,每周总有一两天如此。但这并未影响这个家庭内部紧密的情感联结,他们对彼此、对两个孩子的爱从未因忙碌而减少分毫,反而愈发珍惜共处的时光。
德崇文弯腰换上天蓝色的软底拖鞋,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提着画具袋,脚步轻快地踏上铺着柔软地毯的旋转楼梯,直奔二楼德栾山的卧室。
二楼的走廊安静而明亮。
德崇文一眼便看见,走廊尽头那扇属于德栾山的卧室门,此刻正虚掩着,透出一道温暖的光线。
这个细微的迹象让他心头一软——自己的弟弟栾山果然一直在等着他,甚至特意为他留了门。
他放缓脚步,轻轻推开那扇门。
眼前的景象,他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每一次都让他的心变得异常柔软。
这间卧室,与其说是睡眠之所,不如说是一间充盈着创作气息与孤独色彩的画室。宽敞的房间四处散落着画纸,有的整齐地叠放在角落,有的则随意地铺在地上、靠在墙边。
完成的、未完成的画作随处可见,素描、水彩、色粉画……主题从窗外的风景、静物到无数次出现的德崇文的身影。
废稿团成球,零星点缀其间,空了的颜料盒和用秃了的画笔在书桌一角堆成了一座小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颜料和纸张特有的混合气味。
房间的主人似乎将他所有的情感、所有的世界,都倾注在了这一方天地与这些色彩线条之中。
而此刻,房间的中心,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德栾山正盖着一条浅灰色的薄被,趴卧着。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来。
十六岁的少年,面容清秀得出奇,带着一种长期居于室内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却丝毫无损那份精致的漂亮。一头黑色的碎发柔软地贴附在额角颈侧,更衬得肤色白皙得失真。
他有一双极为动人的眼睛,平时或许常带着几分怯懦与空洞,但此刻,在看到德崇文以及他手中袋子的瞬间,那双眸子像是骤然被点亮的星辰,迸发出璀璨的光彩,充满了期待与喜悦。
他身高已有一百八十公分,却因天生体弱和缺乏运动,身形显得异常纤细单薄,裹在宽松的居家服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流露出一种脆弱又倔强的病态美,像极了在风雨飘摇中仍努力维持着最后一抹嫣红与生命力的苍白玫瑰。
德崇文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宠溺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熟练地避开地上那些散落的画纸,如同穿越一片珍贵的雷区。他走到床边,将手中的购物袋递过去。
“喏,给你”。
德栾山迫不及待地接过袋子,打开看到里面崭新的画纸和他最惯用的那款彩铅时,苍白的脸颊瞬间涌上一抹激动的红晕,他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欢欣。
“哇!哥!你怎么知道我最爱用这个画纸和画笔!”
德崇文温柔地笑着,目光扫过墙角边几幅完成度很高的色彩练习,那上面标注的正是这些画材的品牌。他语气平常,仿佛只是提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为我觉得你那几张用这个画纸和画笔画的画最好看。而且你两年前也提到过你最喜欢用这个画纸和画笔了,你当时可能只是随便提了一嘴,但我一直都还记着呢”。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德栾山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温暖涟漪。
连他自己都或许遗忘的随口一言,却被哥哥如此郑重地放在心上,铭记了整整两年。
这种被极致珍视的感觉,让他胸腔里充盈着难以言喻的幸福与感动,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再次抬头,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
“哇!哥!你对我可真好!你真是…”
然而,话未说完,过于剧烈的情绪波动瞬间冲击了他脆弱的心肺和神经。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毫无预兆地爆发出来,打断了他的话语。
他猛地弓起身子,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苍白的脸迅速涨红,又因缺氧透出几分青紫,眼泪不受控制地生理性地溢满眼眶。
“栾山!”
德崇文脸上的笑容瞬间被心疼与紧张取代。
他几乎是立刻俯身坐到床边,动作迅捷却无比轻柔地将那具颤抖不已的纤细身体揽入自己怀中。一手稳稳地环住弟弟的肩膀,另一只手则力道适中地、一遍遍拍抚着他的后背,声音低沉而急切,带着抚慰的魔力。
“慢点,慢点呼吸…别激动,放轻松…哥知道了,知道你很开心了…乖,慢慢来…”
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刚刚从外面回来的、阳光与清风的气息,还有独属于德崇文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德栾山下意识地将额头抵在哥哥坚实的胸膛上,贪婪地汲取着那份稳定与安全感,在那有节奏的轻拍和温柔的安抚声中,艰难地尝试平复紊乱的呼吸。
这个姿势亲密而依赖,弥漫着一种超越兄弟界限的意味,更交织着令人揪心的疼惜。
咳声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化为断断续续的喘息。德栾山虚脱般地靠在德崇文怀里,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脸色慢慢恢复成往常的苍白,只是眼周还残留着脆弱的红晕。
“好点了吗?”
德崇文低声问,手指轻轻将他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拨开,语气里的担忧仍未散去。
德栾山微弱地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好多了…哥…”
德崇文这才稍稍放下心,小心翼翼地将弟弟重新安置回柔软的枕头上,帮他把滑落的被子拉好。
他将新买的画纸和画笔仔细地放在床头柜伸手可及的地方,柔声道:“你先缓一缓,这些东西哥给你放这儿。我去洗个澡,然后给你做晚饭,做完就来陪你,好不好?”
德栾山乖巧地“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恋恋不舍地追随着哥哥的身影。
德崇文这才起身,又仔细替他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先下楼将书包放在客厅沙发上,然后才回到二楼自己的卧室。
他的房间整洁得近乎无尘,与弟弟那充满艺术性凌乱的房间截然不同。他利落地脱下身上的校服,换上一身深蓝色的纯棉睡衣,柔软的布料贴合着他锻炼良好的身材,缓和了几分外在的锋芒,增添了些居家的温和气息。
随后,他走进走廊尽头的浴室。
很快,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磨砂玻璃门上蒙上一层氤氲的水汽。
约莫一刻钟后,水声停歇。
德崇文穿着白色的浴袍走出来,黑发湿漉漉地滴着水,他用毛巾随意地擦了几下,发丝凌乱却更添几分不羁的帅气。裸露的胸膛肌肤温热,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润水汽和清爽的皂荚香气。
他没有耽搁,径直下楼走进厨房。
开放式厨房宽敞明亮,厨具一应俱全。
他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新鲜的西红柿和鸡蛋,动作娴熟地开始处理。
热锅、倒油、翻炒……很快,一股酸甜诱人的香气便弥漫开来。他做的正是德栾山最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火候掌握得极好,鸡蛋嫩滑,西红柿酸甜多汁,色泽鲜艳诱人。
将炒好的菜盛入洁白的瓷盘,又盛了一碗颗粒饱满、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德崇文找出一个木制托盘,将饭菜稳稳地放上去,还配了一把干净的勺子。
他端着托盘,再次走上二楼,来到了德栾山的卧室门前。
他用胳膊轻轻顶开门,看到德栾山已经重新坐了起来,背后垫着两个柔软的枕头,正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当看到德崇文端着那盘他最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进来时,那双刚刚经历了一番折磨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充满了受宠若惊的欣喜和孩童般的期待。
“哇!谢谢哥!”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咳嗽后的沙哑,却雀跃无比,“我已经一周没吃你给我做的西红柿炒鸡蛋了!”
德崇文看着他瞬间被点亮的模样,心底一片柔软。
他走到床边,熟练地将一张轻便的床上电脑桌架好,调整到合适的高度,然后将托盘稳稳地放在桌上。那盘色泽鲜亮的西红柿炒鸡蛋被推到德栾山面前,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好吃就多吃点,”德崇文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在一旁的床沿坐下,“米饭不够就跟哥说,哥给你再去盛点”。
德栾山用力点头,拿起勺子,迫不及待地就要开动,然而,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转身,在一旁散落的画纸里仔细翻找了一下,抽出了一张素描纸,有些不好意思地、却又带着隐隐的炫耀递到德崇文面前。
“好看么哥?”他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德崇文,语气里含着一丝期待,“我这半小时刚画的。”
德崇文接过画纸,目光落在上面,不由得微微一怔。
纸上是用HB铅笔精心勾勒的素描。画的正是他本人,穿着今天的校服,微微倚靠在公交站牌的栏杆上,侧着头,似乎在看手机,又似乎在望着远方的车流。
夕阳的光线被巧妙地用铅笔的浓淡表现出来,勾勒出他清晰利落的下颌线和专注的侧脸轮廓,连校服上的细微褶皱和耳机线的弧度都描绘得一丝不苟。
画中的他,神态捕捉得极其精准,那份独处时的沉静与不易察觉的疏离感跃然纸上,形神兼备,足见绘画者深厚的绘画功底与想象力。
德崇文抬起头,看向德栾山那双充满期待、仿佛等待夸奖的小动物般的眼睛,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有骄傲,有感动,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软。
他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弟弟柔软的发顶,语气真诚而充满鼓励,“画的真好,每一个细节都抓得很准。我弟弟画画就是好看,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大画家”。
得到哥哥如此直白而肯定的表扬,德栾山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无比的喜悦,驱散了他眉宇间常驻的阴霾与病气,让他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动人的光彩。
他满足地低下头,用勺子崴了一大勺裹满了酸甜汤汁的鸡蛋和米饭,小心地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真心夸赞。
“唔…哥,你做的特别特别好吃!”
德崇文看着他满足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邃了。
他索性就坐在床沿,安静地陪着,目光温柔地落在弟弟身上,时不时轻声提醒。
“慢点吃,别烫着,你喜欢就好”。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勺子偶尔碰到盘子的轻微声响,以及德栾山细微而满足的咀嚼声。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斜影,空气中漂浮着食物的香气、颜料的味道,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温馨而宁静的氛围,将兄弟两人紧密地包裹在一起。
德崇文看着德栾山一口接一口,专注而享受地吃着,直到盘中的菜肴和碗里的米饭都被消灭干净。
他知道栾山的饮食习惯,一天通常只吃两顿,早餐是他早起准备好的营养均衡的牛排沙拉配牛奶,晚餐则是他放学回来亲手烹制的、每天变换花样却总能精准投合弟弟口味的一餐。
他自己晚上通常不怎么觉得饿,很少吃正餐。
“够了吗?要不要再添点饭?”
德崇文温声询问。
德栾山放下勺子,心满意足地摇摇头,轻轻打了个小饱嗝
“吃饱了,哥,很好吃”。
德崇文笑了笑,起身将餐桌稍微移开,然后把碗碟收回托盘。
“好,那你休息一下。”
他端着托盘下楼,走进厨房,动作利落地将碗盘清洗干净,擦拭好灶台,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回到自己房间,从书包里拿出几本高中阶段的课本和习题册,这是他最近开始为栾山规划的学习内容。
当他拿着书本再次走进德栾山的卧室时,发现弟弟已经又懒洋洋地趴回了床上,脸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惫懒与抗拒。
德崇文将书本放在床头柜上,柔声道。
“弟弟,该学习了,今天我们可以开始试着接触一点高中的知识了”。
德栾山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哎呦哥哥…今天能休息一天么?天天这么学习太累了,脑袋晕…”
看着他那副耍赖的模样,德崇文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
他深知弟弟的身体情况和精神承受能力,高强度、规律性的学习对他而言确实是巨大的负担。他从来不舍得勉强他,于是他从善如流地将书本拿开,放远了一些,自己在床沿重新坐下,宠溺地笑道。
“好,那就休息一天,不学了。那我们聊会儿天吧,好不好?”
果然,一听到“聊天”两个字,德栾山立刻来了精神,迅速从床上翻身坐起,眼睛里重新闪烁起感兴趣的光芒,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喊累的样子。
“好呀!聊什么?”
德崇文笑意更深,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放松地面向弟弟。于是,一场属于兄弟俩的、无人打扰的夜谈开始了。
德崇文挑了些学校里无关紧要的趣事分享:哪个老师上课闹了笑话,篮球队最近赢了比赛,窗外那棵老树开了奇怪的花…他的叙述生动有趣,刻意避开了任何可能引发焦虑或负面情绪的琐事。
德栾山则兴奋地跟哥哥分享自己这几天画画的新发现:尝试了一种新的调色方法,发现某种牌子的颜料延展性特别好,画窗外那棵大树时光影的处理有了新心得…他的表达或许不如哥哥那般流畅有条理,甚至偶尔会词不达意,但德崇文始终耐心地听着,适时地给出回应和鼓励,眼神专注而温柔。
时间就在这温馨的絮语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瑰丽的橘红逐渐变为沉静的靛蓝,最后彻底暗沉下来,星星点点的灯火在远处亮起。房间内只开着一盏温暖的床头灯,柔和的光线将兄弟俩的身影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显得亲密无间。
他们从六点半一直聊到了八点半,期间德崇文的父母依然没有回来,但这份缺席并未影响房间内暖意融融的氛围。
对他们二人而言,彼此的存在便是整个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德栾山说着说着,忽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也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德崇文立刻收住了话头,温柔地问道。
“困了?”
德栾山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一天的情绪起伏和长时间的交谈似乎耗尽了他本就有限的精力。他顺从地滑进被窝里,调整成舒适的姿势侧躺好,然后抬起那双因困倦而显得更加水润朦胧的眼睛,看向德崇文,声音软糯地带着撒娇的意味。
“哥…我睡不着,你帮我按按好不好?像以前那样…”
这几乎是他们之间每晚入睡前的仪式。德崇文没有丝毫犹豫,脸上带着纵容的笑意,应道。
“好”。
他侧过身,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双手能更好地施力。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力道控制得极好,先是轻柔地按压着德栾山的太阳穴,然后顺着颈部的肌肉缓缓向下,揉捏着他单薄而紧绷的肩膀、背脊……他的动作熟练而专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与呵护。
德栾山舒服地哼哼着,全身的肌肉在那双带有魔力般的手下逐渐放松下来,沉重的眼皮慢慢耷拉下去,呼吸变得越来越绵长平稳。
德崇文就这样持续着轻柔的按摩,直到弟弟的呼吸彻底变得均匀悠长,陷入沉沉的睡眠。
即使在睡梦中,德栾山的嘴角依然微微向上弯起,挂着一抹安心而满足的浅淡笑意,仿佛正做着什么甜蜜的美梦。
确认弟弟已经完全睡熟,德崇文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停下动作。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为他掖好被角,又驻足凝视了片刻那张恬静的睡颜,这才轻轻关闭了床头灯,借着窗外漫射进来的微弱月光,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缓缓带上了房门。
回到自己宽敞却略显冷清的房间,德崇文看着手机上显示已接近晚上九点的时间,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一天的精神紧绷至此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庆幸,庆幸今天栾山的情绪总体还算稳定,庆幸他没有发病,庆幸又是一天平静而温暖地度过。
他简单洗漱后,躺进柔软的大床里,闭上双眼。
窗外是城市永不落幕的微弱喧嚣,而屋内一片寂静。
身体逐渐放松,意识慢慢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之中。
在彻底进入梦乡的前一刻,他脑海里最后的念头依旧是:明天,也要让栾山开心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