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画中仙 “墨儿 ...
-
“墨儿！！！ ”耳边似乎有声音歇斯里底地喊着，我猝然睁开双眼，一时不知身在何处，脑海一片茫然，环顾四周，发现这是在我隐墨楼的床上。
缓了片刻，记忆慢慢浮现，是了，我的爱人死了，死在太虚道长手里，为我挡下那掌死的，我还记得我重伤不能动弹而太虚道长带着置我于死地的决心飞掌前来时，他飞扑而来的身影......
我似乎睡了很久了，在梦里沉沉沦沦，那些事情都显得那么不真实，我不想清醒，我想继续睡下去。
我不懂，如果真有因果报应，那些命是我欠的，为什么不是我来偿还，他让我好好活下去，我不知道没有他我该怎么活。
我名叫水凝墨，是从画中诞生的，但没人教我人性，我生来就是魔，食人精气为生。
他本是来调查那些命案的，但他没想到害人的竟是我这么一个小姑娘，他没有除掉我，反而教我人性，教我懂得感情。
他是天工阁最优秀的弟子画尊，他爱画成痴，我亦然。
后来他带我回到天工阁，可我控制不好魔性，是我害了他......
我发现床边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卷，这画卷是孕育出我的地方，此时上面只有一片空白。我抬手轻轻抚上它，思绪又飘远了。
突然，画卷上浮现出画面，他就站着画中，站在隐墨楼的屋中与我对视，眸中透着欢喜又似带着一丝悲恸。我不敢置信极了，怀疑此刻还在梦中。
“墨儿。”我听见他迟疑着唤我，我觉得我的思维有点跟不上，默默掐了自己一把，感觉到疼痛，这竟不是在做梦。
在我发问之前，他先解释道：“画尊他得到法子在画卷中创造了一方世界，我是他以魂魄骨血造出来的，有着他的思想和记忆，你可以把我当做他的......替代品。”
我花了点时间消化这件离奇的事情，然后欣然接受了这件事。
听说檀无心为殷紫萍做了个傀儡相伴，可傀儡只在形，画卷中的他虽无形，终究是有心的。叶葬花思念亡妻婉儿，花渐隐诞生在他强烈的心愿下，可她也不是婉儿......相较之下我觉得我更幸运。
他以性命护我，保我周全，那些人要求我待在隐墨楼永不出去害人，其实我不在意，反而很乐意，如今有他陪我，我觉得，日子也不是那么难过。
我的隐墨楼地处天工阁一处山间，山谷与世隔绝，没有开启隐藏的机关就无法进出，屋外的院子，是我和他一点一点装饰起来的，每一处都有着我们的回忆。
我问过画卷中的他，生活在画里面是什么样的体验，他说同外界无二，我又追问他从画中看外面是什么样的，他说：“和你看我时一般。”
我想，那这画卷就像两个世界的连接口，让我们可以像只隔了一道窗子般看着对方的世界。听说画中缺什么，他都可以自己画出来，我想，除了孤单，这画中也算是个极好的世界了。
今天天光大好，楼外有处溪流，溪边设有石桌，我把画卷带出来平铺在石桌上，晒晒太阳。桌旁不远就是他从前给我搭的秋千，简单的藤条和木板，但我很喜欢。
我在秋千上荡着，拂面而来的风似乎吹散了心中的郁气，我心中畅快，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喊话，我说起我的小师妹阮烟罗和那个大洋之外远道而来的乔寻影小师弟，在天工阁中，几乎所有弟子皆待我为异类，但他们待我却是有几分真心的，我可以感觉到。
我边把秋千荡地高高的，边向他提起要不要偷偷出去看望一下他们。他先是责怪我不要把秋千荡这么高小心摔着：“墨儿，我不能在你身边护着你，你摔了我该怎么办......”我心一酸，立刻把秋千荡低了。
他又有点别扭地表示希望我不要出去，怕被掌门发现又对我不客气，而且，他说：“就这样陪着我不好么。”我心又酸了，除了我，也确实没人陪着他了，我决定以后就好好地在这里陪着他，这样就很好。
这些天来，他都会哄着我睡着了再离开，等我睡着了再醒来，他就又陪着我聊天了。
但今天半夜我突然醒了，我唤他的名字，没人回答，我从床上爬起来到画卷边上，上面一片空白，惊慌突然控制了我的情绪，我一遍一遍的喊着他，但没人回答我，我突然意识到，我离不开他，当我曾经经历过有他陪我的日子，我已经不能想象没有他的生活了。我好怕这是一场梦，一场这么真实的梦。
我头脑放空地坐了一晚上，感觉眼泪快流干了。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唤着：“墨儿？”
我觉得没有比这更欣喜的时刻，我无比庆幸，还好这不是一场梦。他说画中出了点问题，他自己又画了一些东西添上，非常抱歉。
总之，没事就好，只要他还在，不会消失就好。
我想起以前偷偷在树下埋过一个小盒子，那里面放着他第一次送我的礼物，一个带铃铛的银手镯，我决定把它挖出来了。
我抱着画卷走到那颗榕树下，从树根向北走了五步，然后兴冲冲地开始挖土，可是我没有挖到，明明就在这里，我挖了很深也没有挖到，我急得快哭了，他说天色晚了，先休息，明天再找，我很焦虑，那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我以为我会睡不着，但意外的，我一夜好眠。第二天，我又去继续挖，他说会不会在前面一些，于是我又在前方大概一步距离挖，竟真的挖到了我的小匣子，我很开心，戴上了那个叮当做响的镯子。
回到屋子里面，我又想作画了，于是把画卷搁在窗前的小桌子上，去隔壁找来画具，最后我又给自己煮了杯茶，但在端着茶跑过来时被蹬脚绊倒了，茶洒了，茶碗碎了，我去捡碎片，但又划伤了手，我还没有向他哭诉，他声音先染上了担忧与淡淡的责怪：“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我......不能帮你包扎，你让我怎么办......”我心中一暖，我还没哭呢，他先急上了，“只是小伤，不碍事的。”我轻声回道。
我跑到小溪边，躺在那个石桌上，望着天上，我问他，画中的日子好过么，他说，和平常一样，有我陪着，很开心。
是啊，我们互相陪着，在不在画中又如何呢。
他暂时离开去沐浴了。我走到隐墨楼屋外，这里四面环山，山壁处有机关，转动后，会出现峡口，通往外面，是个隐居的好地方。
我抱着画卷沿着小路向机关走去。小溪上架着一座小桥，溪水泛着粼光，我缓缓走过小桥，前面就是机关了，我伸出手，慢慢转动机关，果然没有任何动静。
我听见他的话音，带着丝紧张：“墨儿，你在......干什么。”我把画卷展开，望着他微微笑到：“原来，我才是那个画中人啊。”
天工阁的那场对战中，他抵挡不及，我重伤不治，他拼尽全力只护住我的残魄，只得寻此法子让我活在画中，但我神魂不稳，他又担心我不能接受永远被桎梏于画中，才修改了我的记忆，让我以为死去的人是他，骗我说他才是那个画中人。
“墨儿什么时候开始察觉的？”他问我。
最初起疑是因为打碎茶碗时他立即知道我划伤手了，那个视角他应当看不见我，躺在石桌上，我发现这个视角也看不见秋千，说明他对我确实有所隐瞒。
“我观你是以画为窗，你观我是不是就像天上的神仙那般？”我推测道。他嘴角微扬：“墨儿真聪明，是我关心则乱了。”
我继续道：“我埋起来的手镯，你一开始并不知晓，所以我无论如何都挖不到，后来能挖到是你挖出来后照样子画给我的吧？”
他点头应是。
这些日子的相处，我已经接受了这一切，所以我一点也不怪他，只要我们能够彼此陪伴，谁在画中又有什么分别呢，我从画中诞生，如今又回到画中，得此结局已是我之幸事。
我打趣他：“我罚你要永远陪着我，我的‘神仙哥哥’！”
他亦承诺道：“求之不得，我的‘画中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