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67、棋局 何

　　何静的调查结果在周一早上送到了王一博手上。

　　这一次的信息比之前详尽得多。何静通过一个在工商系统工作的朋友，查到了经纬智行最近的股权变更记录——就在三周前，一家名为“远航资本”的投资机构向经纬智行注资两千万人民币，占股百分之十五。而远航资本的GP（普通合伙人），正是华创科技前CFO徐立新。

　　这笔钱虽然不是直接从华创科技的账户上划出去的，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徐立新就是方明辉的白手套。两千万的投资金额，恰好避开了需要对外披露重大关联交易的监管红线。

　　“方明辉这是在布一盘大棋啊。”王一博把调查报告放在桌上，轻声说道。

　　何静坐在他对面，神色凝重：“王总，如果经纬智行被华创科技间接控制了，那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的磐石芯片还没出生，就少了一个潜在的客户。”王一博说，“经纬智行的算法方案如果绑定在华创的芯片平台上，那我们就算把磐石芯片做得再好，也很难打进他们的供应链。”

　　“那我们怎么办？”

　　王一博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然后用线条把它们连接起来。

　　“你看，现在的局面是这样的。”他用笔指着第一个圈，“华创科技通过远航资本，间接持股经纬智行。经纬智行手握一家新能源车企的前装定点。方明辉拿着这个定点，可以去跟手机厂商谈判——你看，我在汽车电子领域已经有了布局，我们可以合作。”

　　他又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另一个圈：“手机厂商如果想在智能汽车领域分一杯羹，就需要可靠的车载芯片供应商。华创科技虽然目前没有车规级芯片的量产经验，但他们可以通过经纬智行的定点，向手机厂商证明自己有进入这个市场的能力和决心。”

　　“那手机厂商会买账吗？”

　　“短期内不会。”王一博说，“手机厂商对供应链的要求极其苛刻，不会轻易引入一个新的芯片供应商。但方明辉的目的，可能不是为了短期内打进手机供应链。”

　　“那他是为了什么？”

　　“为了讲故事。”王一博放下马克笔，转过身来看着何静，“资本市场喜欢听故事。华创科技的股价最近一直在跌，投资者对他们的增长前景产生了怀疑。方明辉需要一个新故事来提振股价——汽车电子、智能驾驶、手机供应链，这些都是当下最热门的概念。只要他能把这些概念跟华创科技捆绑在一起，资本市场的信心就能重新建立起来。”

　　何静恍然大悟：“所以他投资经纬智行，不是为了真的要在汽车电子领域做出什么成绩，而是为了给资本市场画一张饼？”

　　“画饼是第一步。”王一博说，“但如果这张饼能顺便打击到我们，那就一举两得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方明辉这个人，做事从来不会只有一个目的。他投资经纬智行，既是为了资本运作的需要，也是为了在车载芯片领域给我们制造障碍。一石二鸟，是他的典型风格。”

　　“那我们怎么应对？”

　　“两个方向。”王一博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加快磐石项目的研发进度，争取早日流片、早日送样、早日拿到认证。只要我们的产品先于华创科技的量产芯片问世，市场先机就是我们的。第二，主动拓展更多的算法合作伙伴，不要只盯着经纬智行一家。国内做智能驾驶算法的初创公司不止他们一家，我们可以跟其他几家也建立合作关系，分散风险。”

　　何静点了点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还有一件事。”王一博补充道，“帮我约一下沈鹤鸣老师，我想请他帮忙引荐几家做智能驾驶算法的公司。他在行业内人脉广，认识的人比我们多。”

　　“好。我今天就去联系。”

　　何静合上本子，起身要走，又停住了。

　　“王总，还有一件事。”

　　“你说。”

　　“上次你说要晾一晾华创科技的那个马总监，现在已经晾了快两周了。要不要给他回个话？”

　　王一博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方明辉找我吃饭的事了。既然方明辉亲自出面都没谈成，他再打电话来也没什么意义。让他等着吧。”

　　何静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王一博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白色的吸顶灯，发了一会儿呆。

　　方明辉的棋局已经铺开了。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这场博弈中，走好自己的每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