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60、暗流 华

　　华创科技的电话被晾了整整五天。

　　第六天，那位马总监又打来了电话。这一次，他的语气比上次更加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恳切的味道。他说方明辉董事长想亲自约王一博吃顿饭，时间地点都由星火科技这边定。

　　何静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王一博时，王一博正在吃午饭。他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说：“行。那就约在下周三晚上吧。地点你定，找一家安静的餐厅，不要太远。”

　　何静愣了一下：“王总，你真要去？”

　　“去。”王一博说，“人家董事长亲自出面了，我再不去，就显得太小气了。再说了，我也想听听，他们到底想说什么。”

　　何静没有再劝，转身去安排订餐事宜。

　　周三傍晚，王一博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了约定的餐厅。

　　餐厅位于北四环附近的一条僻静巷子里，门脸不大，但装修精致，是一家主打淮扬菜的私房菜馆。何静订了一个包间，在二楼最里面，窗户临街，能看到外面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出稀疏的影子。

　　王一博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七点整，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方明辉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衬衫和深色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要沉稳一些。但王一博注意到，他的眼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像是连续熬夜之后留下的痕迹。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立刻说话。

　　方明辉先伸出了手：“王总，好久不见。”

　　王一博握住他的手：“方董，请坐。”

　　两人在圆桌的两侧面对面坐下。服务员进来倒了茶，又退了出去，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沉默了几秒后，方明辉先开了口：“王总，我今天是来跟你道歉的。”

　　王一博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道歉？”

　　“之前专利诉讼的事情，是我做得太过了。”方明辉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有多少诚意，但也听不出有多少虚伪，“我当时急于打压你们，采取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事后回想起来，确实有些不妥。”

　　王一博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方董，你今天约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全是。”方明辉说，“道歉是真的，但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请讲。”

　　“我想收购星火科技。”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风声穿过梧桐树的枝丫，发出轻微的呼啸声。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方明辉的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方董，你觉得我会卖吗？”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同意。”方明辉说，“所以我开的条件很优厚。现金加股权置换，总估值可以按你们上一轮融资的一点五倍来计算。收购完成后，你可以继续担任CEO，团队保持不变，华创不会干涉你们的日常运营。你们的产品线也可以独立发展，只需要在战略层面和华创保持一致即可。”

　　一点五倍的估值溢价，保留管理团队，保持运营独立性。

　　这个条件，确实很优厚。

　　优厚到让王一博有些意外。

　　他看着方明辉，试图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一些东西。但方明辉的表情很平静，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水。

　　“方董，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请说。”

　　“你为什么想收购我们？以华创的实力，完全可以用价格战把我们拖垮。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来买？”

　　方明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父亲说得对。”

　　王一博微微一愣。

　　“他跟我说，做企业不能只想着消灭对手，更要学会整合资源。”方明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坦诚，“星火科技的技术实力和市场口碑，我都看在眼里。与其继续打下去两败俱伤，不如把你们变成自己人。”

　　王一博靠在椅背上，望着方明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方董，感谢你的诚意。但这个条件，我不能接受。”

　　方明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为什么？”

　　“因为星火科技不是一件商品。”王一博说，“它是我们几十个人从零开始一点一点建起来的。它不是用来卖的，是用来做事的。”

　　方明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理解。”他说，“但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主意了，我的大门随时敞开。”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王一博面前。

　　然后他站起身，扣上大衣的扣子，向王一博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包间。

　　包间的门关上后，王一博独自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张名片，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杯子，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然后收进了口袋。

　　他站起身，走出包间，下楼，穿过安静的巷子，走进了北京的冬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