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44、盛夏 磐

　　磐石二代工程样品的初步测试结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好。

　　在随后的四十八小时里，陈默带着测试团队连轴转了两个昼夜，完成了全部预设的功能测试和部分性能测试。结果显示，磐石二代的核心功能全部正常，各项性能指标均达到或超过了设计目标——算力达到了标称值的百分之一百零三，能效比比设计值高出百分之五，芯片的最高工作温度也比预期高了五摄氏度，这意味着它的散热余量比设计时预留的还要充裕。

　　唯一的瑕疵，是芯片在极端低温环境下（低于零下四十度）的启动时间比设计值慢了约两百毫秒。但对于绝大多数车载应用场景来说，这个延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陈默在测试报告中将这个问题标注为“低优先级”，建议在后续版本中优化，不影响当前版本的工程验证和客户送样。

　　消息传出后，整个团队都松了一口气。

　　何静在当天晚上组织了一次小范围的庆功宴——就在公司楼下的烧烤店，十几个人围坐在两张拼起来的长桌前，点了一堆羊肉串、鸡翅、鱿鱼和啤酒。炭火的烟气在夜风中升腾，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人们的笑声和碰杯声。

　　王一博坐在桌子的一端，手里拿着一瓶啤酒，看着眼前这幅热闹的场景，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轻松感。

　　“来，王总，我敬你一杯。”何静端着酒杯走过来，脸颊因为喝了酒而微微泛红，“磐石二代成功点亮，你功不可没。”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王一博跟她碰了一下杯，“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话是这么说，但领头的人是你。”何静喝了一口酒，然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说实话，一年多以前，我刚开始跟你干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没底的。一个只有三个人的小公司，要做车规级AI芯片——说出去谁信啊？但你真的把它做成了。”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何静愣了一下。

　　“但我告诉自己，”他继续说，“如果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能做到，那别人就更不会相信了。所以，就算心里没底，表面上也得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装着装着，就真的做到了。”

　　何静听完，笑了起来：“你这个说法，倒是挺实在的。”

　　“本来就是实话。”

　　两人又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坐在另一边的陈默，此时正被几个年轻的工程师围着，被迫分享他“自学烘焙”的经验。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女生问他：“默哥，你做芯片这么厉害，做蛋糕也这么厉害，你是不是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陈默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也不是。我打游戏就很菜。”

　　众人哄笑起来。

　　六月的最后一个周末，王一博难得地给自己放了两天假。

　　周六上午，他睡到自然醒，然后去健身房跑了一个小时的步，出了一身汗，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下午他去了一趟书店，买了几本闲书——一本关于明朝历史的通俗读物，一本散文集，还有一本讲咖啡烘焙技术的专业书。回到家后，他泡了一壶茶，窝在沙发上看了大半天的书，直到天色暗下来才起身去做晚饭。

　　周日，他约了林晓一起吃午饭。

　　地点是林晓选的——一家藏在胡同里的云南菜馆，门面不起眼，但生意很好，排队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轮到位置。店里的装修很有特色，墙上挂着云南少数民族的刺绣和蜡染，角落里摆着一架老旧的纺车，让人仿佛置身于千里之外的彩云之南。

　　两人点了一桌子菜——汽锅鸡、香茅草烤鱼、大理砂锅鱼、过桥米线、还有一道薄荷炸排骨。菜的味道很正宗，尤其是那道汽锅鸡，汤清味醇，鸡肉鲜嫩，王一博一连喝了两碗汤。

　　“听说你们的芯片测试通过了？”林晓夹起一块烤鱼，随口问道。

　　“消息还挺灵通的。”王一博放下汤碗，“通过了，比预期的还好一些。”

　　“恭喜。”林晓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谢谢。”

　　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茶。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晓问，“开始客户送样？”

　　“对。已经联系了几家潜在客户，准备送样给他们做评估。如果顺利的话，年底之前能拿到一到两个设计订单。”

　　“进度很快。”

　　“不快不行。”王一博说，“这个行业，窗口期很短。你比别人晚半年，可能就永远追不上了。”

　　林晓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了一句：“方明辉的案子，快开庭了吧？”

　　“七月十二日。”

　　“你准备好了吗？”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准备好了。该说的，我会在法庭上说清楚。”

　　林晓看着他，没有再追问。她端起茶壶，给他的杯子里续满了茶，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到时候，我去旁听。”

　　王一博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

　　午饭结束后，两人在胡同口道别。六月底的北京，阳光炽烈，槐树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蝉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像是在演奏一首永不落幕的夏日交响曲。

　　王一博沿着胡同慢慢地走着，没有立刻打车回家。

　　他掏出手机，翻看了一下日历——七月十二日，星期三。

　　那一天，他将站在法庭上，与那个曾经试图毁掉他事业的人当面对质。

　　他不知道那一天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会坦然面对。

　　因为他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情。

　　因为他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