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1章 初次见面 ...
-
2014年,初秋,北京。
一场秋雨下来,路边零星几片黄叶跌落。空气中还充斥着闷热和潮湿的气息,惹得人有些烦躁。孟望舒站在中传的门口,一只手举着伞,另一只手拿着最新款的iPhone 5s。
她刚刚从研究生院报道完出门,天公不作美便送了她一场大雨。手机震动了几下,不断有消息涌入,孟望舒叹了口气,退回屋檐下。打开手机一看,闺蜜陈攸宁发了不下十条微信,她刚想回复,一个语音电话就弹了出来。
“舒舒,你还在学校吗?赵景恪这个混球听说你回北京读研,非要给你整什么接风宴。”对面的女生声音有些心虚,“都怪我说漏嘴了,他现在应该在去接你的路上了。”
陈攸宁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停在了孟望舒面前。车窗摇下来,驾驶座上的正是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发小赵景恪。
他对孟望舒吹了声口哨:“什么意思啊孟,几年不见生分了?回来读研还瞒着我。”孟望舒看了他一眼,无奈对着手机屏幕另一端的陈攸宁开口:“你俩商量好的吧,他已经到了,一会见面再说吧。”
听到孟望舒应下接风宴,陈攸宁的声音里都带着些欢快:“一会见!”
挂断电话,孟望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打趣他:“赵总,好久不见啊,这是又换车了?”
“气派吧,拿了个项目刚提的。”赵景恪洋洋自得,完全忘了自己刚刚问的问题,一路上对着孟望舒大谈特谈这车的优点,“阿姨的公司在上海也算数一数二了,你不考虑买一辆?”
孟望舒连看都懒得看他:“我没驾照啊,无证驾驶判几年不用我这个艺术生和你法学生科普吧。”赵景恪听了有些震惊:“孟望舒你哪是我妹啊你是我姐,在上海这几年你都干啥了,连驾照也没考。”
孟望舒看着窗外飞速向后的高楼大厦,没接这话茬:“去哪给我接风啊,总不会带我回大院吧。”赵景恪嘿嘿一笑:“哪能啊,您就瞧好吧!”
雨还淅淅沥沥地下着,沿路的霓虹灯亮起光斑。车子驶过东长安街,停在了北京饭店的车库里。旁边停着一辆白色宝马,孟望舒一眼认出是陈攸宁的车,毕竟整个北京城估计再也找不出第二辆车身上画满油画的车了。
手机铃声响彻车内,孟望舒拿起手机一看,是远在上海的王女士打来的电话。她给了赵景恪一个眼神,他便很识趣地先一步下车了。
赵景恪熄了火下车,刚好碰到陈攸宁急急忙忙从电梯口出来。她冲过来一把拉住赵景恪,把声音放低:“赵景恪你个没长脑子的,李越把明礼哥带来了你知不知道?”
听到这话,赵景恪一吓:“他不是在部队呢吗?应该没事吧,毕竟他俩这么多年没见。孟孟这几年变化这么大,要不是咱俩隔三差五去上海看孟孟和阿姨,咱俩也未必认得出来她吧。”他一副不是很在意的模样气的陈攸宁想掀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大哥,拜托你动动脑子。望舒家出事的时候她已经十五了,你以为三岁小孩啊不记事。当年周家和王阿姨闹的多难看你忘了是吧,王阿姨带望舒离开北京的时候连孟叔的抚恤金都没要!”
赵景恪回想了一下也觉得有些不妥:“我能不记得吗,小时候孟叔叔对我最好了,我和李越他们在院里打球踢碎了玻璃还是孟叔叔帮我才让我逃过一顿毒打的。”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刚李越从院里来的时候碰到了,就把明礼哥一起带来了。怎么办,他俩可不知道望舒回来了。”陈攸宁有些急了,“就赖你,现在好了,惊喜变惊吓。”
赵景恪还没来得及说话,孟望舒已经打完电话从车上下来了:“攸宁,你怎么下来了?”陈攸宁干笑几声接上话:“好久不见,我这不是来接接你嘛。”
短短一分钟,赵景恪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打完电话啦,阿姨最近怎么样?”孟望舒看着手机操作着些什么:“挺好的啊公司忙得很,”说着把手机举起来给他们看,“这不,生活费打过来了。”
陈攸宁和赵景恪看着她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心情也放松了几分。三人有说有笑地乘电梯到七层,电梯门一开,映入眼帘的就是谭家菜包厢长长的走廊。地上铺着深红色羊毛地毯,孟望舒的高跟鞋踩在上面都几乎听不到声响。
服务员领着三人到了提前预约好的包厢,厚重的木门推开,屋里的圆桌坐着周明礼和李越两个男人,孟望舒看着都有些眼熟。见人到齐了,原本坐着的两人站了起来,视线和孟望舒碰撞,一时没认出来,有些尴尬。
周明礼率先反应过来,绅士地向孟望舒伸出手打招呼。
“初次见面,你好,我叫周明礼。”
听到周明礼三个字,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孟望舒的头顶。
周明礼,周家。这是孟望舒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但命运就是如此爱捉弄红尘,偏让两个隔着家仇的人重相会。
即使再生气,孟望舒骨子里也是一个体面的人。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也认出了另外一个男人就是小时候大院里经常给她买雪糕吃的李越。她的嘴角扬起微笑,伸出手回应周明礼。
“好久不见,我叫孟望舒,孟宪平的孟。”
孟宪平,是孟望舒的父亲。他曾和周明礼的父亲周崇之是卫戍区同期战友,亲如兄弟。直到孟望舒15岁那年,一次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巡逻,他们碰到了一批暴露的人贩子。周崇之第一时间冲上去和歹徒搏斗,而孟宪平身为周崇之的上司,关键时刻为他挡下一刀,从此再也没能睁眼。
孟望舒对那天的记忆很深刻,和今天一样,也是个下雨天。她刚放学,部队的车停在学校门口,接上她径直驶向了医院。她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只有已经盖上白布的爸爸和几近哭晕过去的妈妈。最后,孟宪平评定烈士,周崇之荣升两级接替了孟宪平的职位。当年事情发生之后,周家没有一个人出面探望,就连一向照顾孟望舒的周明礼也一直呆在学校不露面。孟母心灰意冷,没多久就带着孟望舒回了上海娘家。那时部队上曾问过她想要些什么,她只说想见周家人一面。领导同意了,腾出一间会议室让两家人见面。那天也是孟望舒和周明礼在北京见过的最后一面。周家夫妇来的时候低着头,周明礼跟在后面看向坐在那里的孟望舒。孟望舒感到视线抬起哭到通红的双眼那里面充斥着滔天恨意,瞪得周明礼只剩羞愧。孟母见到周崇之什么都没说,她强忍住哭意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她就带着孟望舒离开了房间也离开了北京。
这一走就是七年。
再见面已是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