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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色藏霜,暗处护君 路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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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口的晚风渐凉,吹散了最后一点暮色柔光。
傅星眠攥着那瓶温热的牛奶,指尖贴着玻璃瓶细腻的温度,心底那片荒芜多年的角落,还在因为陆砚辞那句「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轻轻发烫。
他没回头,只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知道了。”
说完,他抬步往前走,背影看着依旧挺拔,甚至带着惯常的散漫桀骜,可步伐比来时轻软了太多。
像是终于卸下了半分紧绷的防备,连晚风都敢坦然接纳。
陆砚辞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路灯把少年单薄的身形拉得极瘦,藏在校服里的肩背习惯性绷着,哪怕松弛一瞬,骨子里的怯懦与不安也从未彻底散去。
他太懂傅星眠了。
看似张牙舞爪、无人敢惹,实则胆小、缺爱、怕疼,稍微给一点温柔,就能轻易心软,却又本能躲闪。
陆砚辞眸色微沉,没有转身离开,只是默默换了个隐蔽的角度,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他不问、不打扰、不戳破。
只悄悄护他走完这段回家的夜路。
傅星眠的家离学校不算远,老小区,路灯老旧,路段僻静,树影重重叠叠,压得夜色格外沉。
越靠近家门,傅星眠身上那点从晚风里偷来的温柔松弛,便一点点褪去。
心底的压抑、疲惫、习惯性的窒息感,层层叠叠卷上来。
果然——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冷意扑面而来。
客厅灯亮得刺眼,气氛却死寂沉沉。
父母坐在沙发上,全程零交流,空气里弥漫着常年不散的争吵余味与冷战的冰冷。
听见开门声,母亲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他,没有关心晚归,没有询问近况,开口即是数落:“放学越来越晚,天天在外鬼混,难怪成绩一直上不去。”
没有缘由,不分对错,张口便是否定。
傅星眠早已习惯。
他垂眸换鞋,声音平平淡淡:“留校做题。”
“做题?”父亲嗤了一声,放下手机,眼神带着惯有的苛责,“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傅星眠,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整天装得一副横行霸道的样子,给谁看?”
句句诛心。
外人看见他的嚣张,父母看见他的叛逆。
从来没有人看见,他的嚣张是自保,他的叛逆是无处安放的委屈。
傅星眠指尖微微收紧,攥紧了口袋里还温热的牛奶瓶。
那是他今晚唯一的暖意。
也是唯一,支撑他不至于彻底垮掉的东西。
他懒得争辩,低声道:“我没有。”
“没有?”母亲拔高声调,积压的情绪尽数宣泄在他身上,“班里谁不议论你?整天打架闹事、装腔作势,我们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就这么丢人现眼?”
“你要是半点出息都没有,不如早点别读了。”
字字冰冷,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骨头里。
傅星眠喉间发涩,鼻尖泛酸,却早已练出了麻木。
从小到大,他做得再好,都是理所应当。
稍有差池,便是一无是处。
他不再辩解,低头换好鞋,径直往房间走。
“站住。”父亲冷声道,“态度给谁看?一天天冷着脸,谁欠你的?”
压抑的氛围骤然收紧。
傅星眠背脊僵得发疼,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孤独、不被理解、不被偏爱,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想起傍晚陆砚辞的话。
——以后不用硬撑。
——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不用他伪装、不用他逞强、不会否定他的一切,只会温柔告诉他:你可以脆弱。
可这份温柔,偏偏是他最抓不住的东西。
傅星眠没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沙哑:“我累了。”
说完,他推门走进房间,反手落锁。
隔绝了门外冰冷的指责,也隔绝了常年困住他的牢笼。
房间狭小安静,窗帘紧闭,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傅星眠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
口袋里的牛奶还剩余温,可他的手心,彻底凉透了。
无人看见的暗处,无人知晓的深夜。
那个在外永远嚣张、永远不怕事、永远挺直脊背的傅星眠,终于卸下所有伪装。
他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哭出声,只有无声的、压抑至极的哽咽。
太疼了。
伪装真的太累了。
硬撑真的太累了。
他也想被人好好疼一次,被人坚定选择一次,被人不用任何条件、毫无保留地偏爱一次。
而那个人,偏偏是光芒万丈、本该无忧无虑的陆砚辞。
他配不上。
也不敢贪。
小区楼下,树影深处。
陆砚辞静静站在夜色里。
他看不见房间里的景象,却能精准感知那扇紧闭的房门背后,少年正在独自崩溃。
他听见了所有争吵,所有苛责,所有毫无道理的否定与打压。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少年藏得极好的原生伤疤、常年压抑的根源、所有敏感自卑的由来,在此刻彻底摊开在他眼前。
陆砚辞周身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眼底的温柔尽数敛尽,覆上一层极淡、极冷的薄霜。
他终于彻底明白。
为什么傅星眠怕流言、怕拖累、怕被嫌弃、不敢接受温柔。
为什么他浑身是刺、习惯性自我封闭、永远嘴硬心软。
原来他的全世界,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丝肯定。
原来他所有的锋芒,都是被逼出来的自我保护。
夜色深沉,晚风寒凉。
陆砚辞抬眸,望向那扇漆黑紧闭的窗。
心底只剩一个笃定至极的念头——
他要护他。
不止放学的一路晚风,不止旁人的流言蜚语。
护他走出常年冰冷的牢笼,护他卸下满身伪装,护他往后岁岁年年,不必再独自硬扛所有风雨与委屈。
楼上房间里。
良久,傅星眠慢慢平复好情绪。
他抬手擦干净眼底湿意,重新敛去所有脆弱,恢复成那副冷淡平静的模样。
他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掀开一角窗帘。
楼下夜色沉沉,树影摇曳,空无一人。
好像刚刚所有的崩溃,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他轻声喘了口气,低声自语。
“陆砚辞……”
“我还好。”
“不用你,一直护着我。”
嘴上逞强,心底却无比清楚——
他这辈子,好像真的,栽在这束唯一愿意照进他黑暗人生的光里了。
夜色寂寂,无人回应。
唯有楼下暗处的少年,静静伫立,无声守望。
今夜霜色重,有人藏尽温柔,只为独护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