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锋芒》沈妍冰

82、暗下风波 晚自习

　　晚自习的铃声漫过整栋教学楼，白炽灯冷白的光平铺在课桌上，把堆叠如山的复习资料照得轮廓分明。教室里大半同学埋首刷题，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像一层薄壳，裹住底下暗流涌动的心思。
　　傅星眠低头盯着试卷上的解析，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方才陆砚辞那一眼安抚，还停留在他脑海里，暖意微弱，却足够撑住他心底悬着的那块石头。
　　班主任办公室的谈话没有对外声张，可周浩的目光，从来没有真正移开过。
　　后排传来椅子轻微拖拽的声响，周浩单手转着黑色水笔，视线越过好几排课桌，落在两人之间，嘴角挂着一层似笑非笑的玩味。他没再当众挑起事端，可那沉默的窥探，比直白的质问更让人脊背发寒。
　　傅星眠指尖捏紧笔杆，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落在题干上。他清楚，老师愿意网开一面，不是事情彻底翻篇，只是给了他们一段喘息的空隙。一旦再被抓住任何把柄，所有的包容都会收回，到时候，他和陆砚辞都无路可退。
　　不能冒险。
　　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下课铃短暂响起，班里瞬间响起零碎的交谈声，不少人起身接水、舒展僵硬的肩颈。陆砚辞合上练习册，起身准备去茶水间，刚迈出一步，就听见身后周浩的声音慢悠悠响起，音量不大，刚好能让附近一圈人听见。
　　“陆砚辞，刚班主任单独找你聊什么呢？聊联考排名？还是别的私事？”
　　话音落下，周遭几个同学下意识顿住动作，耳朵悄悄竖了起来。流言本来就在班里悄悄流传，周浩这句话，像是轻轻挑动了绷紧的弦。
　　陆砚辞脚步没有停下，只侧过半张脸，神色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聊二轮复习规划。”
　　“哦？只是复习？”周浩站起身，几步上前拦在过道，刻意挡住他去路，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傅星眠，意有所指，“我还以为，是有人上报了些别的事情。最近班里传的闲话，可是越说越热闹了。”
　　空气骤然安静一小块。
　　傅星眠抬眼，眉峰微敛，指尖已经悄悄攥成拳，下意识就要起身。他不怕对峙，只是一旦起冲突，事情一定会闹大，之前班主任给的缓冲机会就会白费。
　　陆砚辞轻轻抬眼，清冷的目光落在周浩身上，语气依旧平稳，没有半分慌乱：“班里闲言碎语很多，若是都放在心上，不用备考了。老师找我，只谈学习。你要是对复习安排感兴趣，下次班会可以直接问班主任。”
　　不接他的圈套，不顺着他的话提起流言，不给任何可供旁人揣测的缺口。
　　周浩被这滴水不漏的回答堵得一顿，眼底的兴致淡了些，却没有打算就此罢休，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别装了，我早就看出来了。现在老师没动手，不代表永远不会。你们藏得了一时，藏不住高考前这半年。”
　　陆砚辞淡淡回看他：“我们专心备考，没有妨碍任何人。如果没有实质证据，凭空揣测的话，没有意义。”
　　说完，他微微侧身，从周浩身侧绕过，径直走向茶水间，没有再多纠缠。
　　周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色沉了沉，转头看向傅星眠的方向，撞进傅星眠冷沉沉的视线里。傅星眠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和他对视，带着属于他的那层伪装的锋芒，无声警告。周浩嗤笑一声，转身坐回后排座位。
　　傅星眠心口发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周浩不会就此收手。只是暂时找不到实打实的证据，只能用言语试探、散播闲话，一点点试探他们的底线，等着他们露出破绽。
　　片刻后，陆砚辞端着接好的温水回来，路过傅星眠座位旁时，脚步顿了半秒。他没有转头，只是极轻地，将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贴着桌沿滑到傅星眠的桌面下。动作快而隐蔽，周围无人察觉。
　　回到座位坐好，陆砚辞翻开习题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傅星眠垂着眼，指尖悄悄摸到那张纸条，攥在掌心，隔着薄薄的纸，能感受到上面浅浅的字迹。等到周围同学注意力都移开，他才弯腰，把纸条摊开在腿上。
　　字迹是陆砚辞干净清隽的字体，简短一行：
　　【周浩还会找机会发难，我们继续保持距离，不要起冲突。别怕，我和你一起扛。】
　　短短一句话，像一缕星火，落进傅星眠心底。
　　他捏着纸条，指腹摩挲纸面，心头酸涩又发烫。明明两个人连近距离多说几句话都要小心翼翼，时时刻刻提防暗处的窥探，可陆砚辞永远冷静，永远记得护住两个人的前路。
　　傅星眠拿出笔，在纸条空白的角落，写下两个字：【知道。】
　　等到课间尾声，他借着弯腰捡橡皮的动作，又把纸条悄悄递回去。
　　上课铃再次响起，冷白灯光重新笼罩教室。所有人重新埋入题海，试卷堆叠，公式密密麻麻，高三的重压沉沉压在每个人肩头。
　　只有他们二人，隔着几排课桌，各自低头刷题，表面疏离客气，心底牢牢系着同一份默契。
　　暗下的风波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蛰伏，藏在喧嚣题海之下。他们依旧要伪装成普通同学，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彼此支撑，熬过这段荆棘丛生的备考时光。
　　傅星眠看向试卷上的大题，沉下心，重新落笔。
　　只要他们足够谨慎，足够坚定，就能等到高考结束，等到所有枷锁解开的那天。
　　窗外夜色更深，寒风拍打玻璃窗，教室里笔尖起落不停，少年人藏在试卷之下的心事，安静而坚韧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