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及你余生》虎牙不太尖

5、不能说的秘密 这件事，你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在地板上铺出一层淡淡的金辉，温妍提前把散乱的画稿一一整理妥当，桌面上摆放好修改标记的草稿，指尖却始终有些发凉。答应陆知衍过来对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放任自己，短暂地沉溺这份不该有的心动。可胸腔之下，那颗先天孱弱的心脏，时刻在无声提醒她结局，姜荞中午回来之后便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赴约。许辰允早上分开时约了她喝咖啡，她本想推脱，却架不住那人真诚的邀约。出门前，姜荞走到温妍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出去一趟，手机保持畅通，身体一旦难受立刻给我打电话，不要硬扛。”姜荞压低声音，满眼担忧，“我傍晚就回来。”“知道啦。”温妍扯出一抹浅淡笑意，说话时唇角抿起，露出那枚软钝的虎牙，“放心，我会注意。”大门咔嗒一声合上，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响。

　　没过多久，门铃响起。

　　温妍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拉开门，陆知衍站在门外，一身简约的灰色针织衫，周身褪去职场的凌厉，眉眼温和。手里拎着一小袋精致的糕点，还有一杯温热的饮品，“路过甜品店，买了一点，你以前喜欢的。”他自然地走进屋内，将东西放在茶几上。“谢谢你，不用总破费。”温妍关上门，心口微微发烫，这么多年，连她爱吃的小点心，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两人走到书桌前坐下，开始核对插画定稿。
　　桌上摊开一张张文旅插画，落日街巷、梧桐长道、江边晚风，皆是温妍擅长的温柔风景。陆知衍俯身，指尖点在平板屏幕上，一点点和她沟通色彩、构图的微调方向。距离再度拉近，他身上清浅的雪松气息萦绕在温妍四周，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胸口慢慢泛起熟悉的闷胀感，像一块石头压在上面，温妍悄悄攥紧手心，指甲浅浅陷进掌心，借着翻动画稿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拉开一点距离，不能表现出异样，不能让他察觉自己的病痛，陆知衍全身心投入工作，并未留意她转瞬即逝的苍白脸色，只专注于画稿：“这一张梧桐道，氛围感很好，后续项目宣传会用作主视觉。”“我会再细化光影。”温妍努力稳住嗓音，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和平常无异。工作对接进行得很顺利，大半内容很快敲定。间隙，陆知衍侧过头看向她，目光沉沉，藏着压抑不住的情愫。“温妍。”他轻声唤她名字。
　　“嗯？”温妍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七年之前，我有很多话，没有来得及对你说。”陆知衍的声音放得很低，屋内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晰落进她耳朵，“当年推开你，我后悔了无数个日夜。”温妍呼吸一滞，心脏猛地抽痛一下，猝不及防的疼意顺着胸腔蔓延开来，她慌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眼眶瞬间泛红，后悔又怎么样。误会解开又怎么样，命运早已写好悲剧的结尾。
　　“都过去了。”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刻意避开这个沉重的话题，“我们还是先聊工作吧。”她的逃避，陆知衍看得明白。他没有逼迫，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失落，顺从地转回画稿。

　　另一边，咖啡馆。

　　暖黄色灯光漫开，轻音乐缓缓流淌。

　　姜荞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冰美式。许辰允坐在她对面，少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没想到你和温妍从小一起长大。”许辰允搅动杯中的咖啡，目光落在女孩明媚的脸上，“她看着太安静，很多心事都习惯埋在心底。”姜荞指尖摩挲玻璃杯壁，淡淡开口：“她吃过很多苦，她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关于心脏病，她不能对外吐露半个字，这是她答应温妍要死守的秘密。许辰允敏锐察觉到她话里有话，却很识趣，没有追问隐私：“看得出来，你很护着她。”“她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姜荞抬眼看向他，“许辰允，陆知衍现在重新靠近温妍，你作为他最好的兄弟，你觉得，他们真的合适吗？”许辰允沉默片刻，眼底带着笃定：“知衍是真心的，七年，他从来没有放下过。只是我不知道，温妍心里能不能跨过过去那道坎。”姜荞心底苦笑。哪里是跨不过过去，是跨不过生死。“感情的事，旁人说再多都没用。”姜荞轻声说道。许辰允望着她，眸光柔和：“不说他们了，聊聊我们。姜荞，我对你，不止是初见的好感。”
　　直白的告白，没有拐弯抹角。
　　姜荞心头一跳，耳尖悄然染上一层薄红，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她不是没有察觉他的示好，只是来得太过突然，让她一时手足无措“我们……先慢慢了解看看吧。”她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贸然答应。许辰允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眼底满是欣喜：“好，我等你。”
　　秋日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之间。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慢慢向晚。

　　回到温妍的小屋。

　　画稿的修改方案全部沟通完毕，窗外的夕阳把房间染成橘红色，陆知衍站起身，目光落在温妍脸上，才终于捕捉到她掩饰不住的苍白“你的脸色很差。”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温妍心头一紧，强撑着扯出笑意：“没事，就是有点累，画稿改久了而已。”陆知衍半信半疑，想要再追问，手机却响起工作电话，公司有紧急事情需要他立刻回去处理。“我得先走了。”他看向温妍，语气带着不舍，“不要熬夜工作，好好休息，有事情随时找我。”
　　“好。”温妍点头，送他到门口。

　　陆知衍走到门外，临关门前，又回头深深望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大门关上的一瞬，温妍身上所有的伪装轰然崩塌。她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一手死死按住胸口，细密的冷汗浸湿额前碎发。
　　尖锐的钝痛席卷全身，呼吸变得急促困难。她颤抖着手摸出兜里的药，就着桌上凉掉的水吞下去，时间一分一秒难熬地过去，疼痛感才缓缓褪去。她蜷缩坐在地板上，眼泪无声滑落，打湿衣襟。明明知道靠近是万劫不复，可她还是贪恋他给的温柔，贪恋这份迟来的爱意，贪恋这短暂、偷来的时光。可她不敢告诉他真相，她不敢看见他得知一切之后，同情、痛苦、绝望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转动，姜荞回来了。
　　一进门就看见蜷缩在地的温妍，脸色骤变，快步冲过去蹲下身：“妍妍！怎么又变成这样！”温妍抬眼，泪眼朦胧，声音破碎沙哑：“荞荞，我好喜欢他。
　　可我真的好怕，怕越陷越深，最后留给他的只有一场空。”
　　晚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乱她的发丝。姜荞蹲下身，连忙把温妍扶起来，费力将她搀扶到沙发上，拿过薄毯盖在她发凉的身上，又倒来温水，指尖触到她的额头，满是冰凉的冷汗。“明明早就提醒过你，不能情绪起伏太大。”姜荞的声音压着后怕，藏着一丝无力，“你偏要硬撑，刚才要是我回来晚一点怎么办。”温妍浑身脱力，靠在沙发软垫上，眼眶通红，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唇瓣抿紧，那枚软钝的虎牙陷在唇肉里，满是无助。“我控制不住。”她嗓音沙哑微弱，“看见他，听见他说后悔，心就乱了。”理智一遍遍告诫自己要远离，可心底藏了七年的喜欢，怎么可能说收就收。姜荞坐在她身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里五味杂陈。怪不了温妍动心，只怪命运太过残忍。“这件事，你打算瞒他到什么时候。”姜荞轻声问，“纸终究包不住火。”温妍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至少现在不能说。我只想偷一点和他相处的时光，等项目结束，我就慢慢疏远，彻底退出他的生活。不要让他体会失去的痛苦。”她宁愿自己独自承受所有煎熬，也不愿看见陆知衍得知真相后崩溃的模样。姜荞望着她固执的模样，长长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多劝。
　　天色彻底暗下来，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另一边。
　　陆知衍坐在车里，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温妍苍白的脸色。心底那股不安始终散不去。他拿出手机，编辑消息发送过去。
　　【陆知衍：到家好好休息，晚饭记得吃，不要熬夜改稿。】
　　消息发送出去，隔了许久，温妍才回复过来。
　　【温妍：知道了，已经吃过了，多谢关心。】
　　文字平淡克制，看不出半点方才崩溃的模样。副驾驶上，许辰允侧头看他，一眼看穿他心神不宁：“还在想温妍？”“她今天脸色很不好。”陆知衍眉头微蹙，“总觉得她在瞒着什么，每次靠近，她就会下意识躲闪，身体仿佛很虚弱。”许辰允指尖一顿，脑海里浮现姜荞白天欲言又止的神情。姜荞明明话里藏着隐情，却不肯多说半句。他隐约猜到事情不简单，可答应过姜荞不窥探闺蜜隐私，只能压下心底的疑惑。“或许只是画画太累，长期熬夜体虚。”许辰允只能这样宽慰，“慢慢来，不要逼得太紧。”陆知衍点点头，可心底的疑虑并没有消散。许辰允指尖摩挲手机屏幕，点开和姜荞的聊天框。白天分开之后，他一直克制着没有频繁打扰，斟酌许久，发出一条消息。
　　【许辰允：平安到家了吗？晚上风凉，记得关好窗户。】
　　没过多久，姜荞回复。
　　【姜荞：已经到家，温妍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在陪着她。】
　　许辰允看见消息，眸光沉了沉。
　　果然，不是简单的疲惫。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回复：【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和我说。】
　　车内陷入安静。
　　陆知衍望向窗外流动的霓虹，心底的执念愈发清晰。
　　不管温妍心里藏着什么心结，这一次，他都要一点点撬开她的防备，走到她的世界里。

　　——

　　一夜悄然过去。

　　次日，阳光明媚。
　　项目组约好外出实地采风，为插画收集实景素材。
　　温妍作为主插画师必须到场，姜荞不放心她一个人，索性请假陪同一起。集合地点在江边老滨江步道，秋风浩荡，江风卷着落叶，视野开阔，陆知衍早早抵达，身后跟着许辰允。看见温妍走来，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脸上，见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才稍稍松了口气。众人分头散开采风拍照。许辰允很自然地走到姜荞身边，两人并肩沿着江边往前走。“温妍现在怎么样？”许辰允低声问道。姜荞望着远处江面，风声吹乱她的发丝，沉默片刻：“时好时坏。”“是很严重的事？”许辰允追问。姜荞转头看向他，眼神认真：“许辰允，我信任你才不回避你的问题，但这是温妍的秘密，我不能替她说出口。
　　只希望你转告陆知衍，不要太急切，不要逼她。有些事，强求只会伤害她。”女孩眼底的恳切，落在许辰允眼底，他郑重点头：“我明白，我不会打听，也会提醒知衍，尊重她的节奏。”江风掠过，两人距离不知不觉拉近。
　　许辰允目光落在她被风吹乱的鬓角，下意识抬手，替她拂开贴在脸颊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温热触感一闪而过。姜荞浑身微僵，耳尖瞬间泛起绯红，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许辰允意识到自己动作唐突，收回手，低低笑了一声，眼底带着歉意，却藏不住满心的欢喜，不远处。温妍站在栏杆边，举着相机拍摄江面与远处的落日轮廓。陆知衍缓步走到她身侧，和她并肩而立。“昨晚休息得还好？”他轻声开口。“嗯，挺好。”温妍目光望向滔滔江水，刻意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这里的江景，很适合放进插画。”陆知衍看向江面，“以后有空，可以常来。”一句轻飘飘的以后，狠狠撞在温妍心上。以后。
　　多么奢侈的两个字。她喉头微微发紧，鼻尖发酸，只能勉强扯出笑意，不敢接下关于未来的话题。陆知衍侧过头，看向她微微颤动的眼睫，看清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悲凉。他心头重重一沉。他越来越确定，温妍心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关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江边秋风越吹越烈。
　　温妍被冷风一吹，胸口又泛起淡淡的闷痛，她不动声色地攥紧手，将那股不适强行压下去。她转头看向陆知衍，努力弯起唇角：“我们去前面看看，还有很多景色要记录。”她再一次选择回避，带着满心的隐痛，继续扮演一个健康普通的女孩，贪恋这份偷来的、短暂的风月。陆知衍望着她故作轻松的背影，眼底的疑惑，越积越深爱意正在蓬勃生长，可那颗定时一般的心脏，随时都可能打碎眼前所有的美好。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