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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理智废墟上的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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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思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番评价。朔月却没有再等待回应。她强撑着那副若无其事的冷静,转身走向出口,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却又沉重得让人迈不开腿。
西尔事务所顶层的走廊里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能完美地吸纳一切脚步声。
但此刻,在朔月的耳中,这里却吵得像是一个正在崩塌的工地。
“嗡——”
随着身后那扇沉重的实木会议室大门轻轻合上,那个名为“祁煜”的压迫源被隔绝在内,世界并没有变得安静,反而爆发出了一阵尖锐的耳鸣。
就像是深海潜水员上浮过快,巨大的水压瞬间压穿了耳膜。
朔月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就在那一秒,强撑了她整个周末的肾上腺素,随着任务完成的信号,像是退潮的海水般从血管里迅速抽离。
极度的疲惫像黑色的沥青,瞬间从脚踝漫上来,灌进了骨髓里。
“朔月?”
身后传来徐思怀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和惊讶,听起来却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遥远而失真:“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得吓人?”
朔月想要停下脚步,回头安抚一下惊魂未定的老板,哪怕只是扯出一个职业的假笑,说一句“我没事,只是有点低血糖”。
但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老旧电视机,画面还没来得及关上,主机已经烧黑了。
“动一下手指。”她命令自己。
“转过头去。”没有反应。
她发现自己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走廊两侧原本清晰的金属线条扭曲成了流动的波纹,头顶的感应灯光拉成了长长的、刺眼的光带。
快了。还有几步。
只要再走几步,回到工位…… 她就能休息一下了。
她凭借着本能,伸手想要去抓旁边的墙壁来支撑身体。
膝盖一软。
不是那种剧烈的摔倒,而是一种无声的、无奈的崩解。
她顺着墙壁缓缓滑落,整个人像是一个失去了发条的精致玩偶,无声地瘫软在了地毯上。
意识断片的最后一秒,她没有感到恐惧,也没有感到疼痛。
她只觉得……这地毯真软啊。
软得像那天在灯塔里踩过的云。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隐约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本不该有声音,但那个人步子太重了,重到连地毯都吞不干净。
是谁……
好吵……
让我……睡一会儿。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徐思怀正要弯腰,身后那扇厚重的会议室大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没有剧烈的撞击声,只有一声急促而克制的把手转动声。
祁煜走了出来。他本来是想追出来叫住她——刚才在会议室里,他注意到她站起来的那一瞬,膝盖有个极细微的发软。
原本那种从容不迫、仿佛永远置身事外的优雅,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裂痕。
他看到缩在地毯上的那团人影,脚步猛地顿住。
那一瞬间,他深邃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让开。”
声音很低,不带一丝平日里的慵懒尾音,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
徐思怀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场压得下意识退了一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祁煜已经大步跨了过去,直接单膝跪在了朔月的身边。
她怎么了?生病?透支?还是低血糖、
祁煜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朔月的脸颊。
烫。脸颊是潮红的,但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又将手指探向她的颈侧,在那细弱的脉搏上停了两秒。
跳动急促,像是一只撞破玻璃的飞鸟,正在进行最后的挣扎。
他在心底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她,还是在骂自己。
手指没有离开她的脖颈。另一只手顺势探入她的发丝,掌心托住了她的后脑。她的头发比他想象中要柔软,被汗水濡湿了一小撮,黏在颈窝里。
刚才在会议室里,她眼神明亮、逻辑严密,像个无所不能的战士,把他关于结构和热应力的刁难一一化解。
那一刻,他太过于沉浸在她带来的惊喜里,太沉迷于那种灵魂共振的快感,以至于对身体的征兆视而不见。
他忽略了她略显干裂的嘴唇,遮掩不住的眼下乌青,以及那面颊上极不自然的潮红。
一种从未有过的、夹杂着烦躁和隐秘心疼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理智堤坝。
平日里,他极其注重社交距离,那是他构筑的完美防线,任何超出礼节范围的触碰都会让他本能地后退。
但现在,看着这张烧得发红、嘴唇却白得没血色的脸,所有的条条框框都在瞬间崩塌成了废墟。
他没有任何犹豫,弯下腰,一手稳稳穿过她的膝弯,一手用力揽住她滚烫的后背。
白衬衫紧绷在宽阔的肩背上,随着手臂的发力,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清晰地显现出来。
他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
徐思怀终于回过神来,看着这一幕,声音都变调了:“祁、祁先生!我是不是该叫救护车?她这样……”
“不用。”
祁煜低头看着怀里毫无知觉的女人,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语气却稍微放缓了一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呼吸没问题,只是晕过去了。"祁煜的语气不容置疑,“医院太吵,她需要先安静睡一觉。如果真有问题,醒了再送去医院。”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旁边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前台助理,语速极快地吩咐道:
"我的车在楼下。告诉司机,后座放倒,空调二十三度,不要开窗。"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抱着朔月大步走向电梯。
走进电梯轿厢的那一刻,他下意识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的头从自己的胸口滑到肩窝的位置,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这个角度,她的呼吸会刚好落在他的颈侧,温热的、细密的,像某种微弱但持续存在的信号。
电梯门缓缓合上。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前台助理咽了一口唾沫,像是看到了外星人:“徐总……我刚才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徐思怀摘下眼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神变得复杂而微妙。
他看着那部数字还在跳动的电梯,仿佛还能看到刚才祁煜那个决绝又紧张的背影。
徐思怀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低声喃喃道:
“没看错,但是最好当做没看见。”
那根本不是老板对员工的态度,甚至不是甲方对乙方该有的反应。
“那位高高在上的大艺术家,”徐思怀重新戴上眼镜,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这样倒是变得……有点‘人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