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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狱 魏陵: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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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墨身子不可控地轻轻颤抖着,羽睫眨了两眨,眼底尽是迷茫,摇摇头从他掌心挣脱,退后半步,拱手垂眸:“下官前蔗县县尹姜墨,蒙陛下隆恩,升任尚书台郎官,特来京赴任,此前并未见过大人。”
“姜墨?”
魏陵记得那人右眼眼尾有一颗泪痣,气质出尘,而眼前这人乍看与她恍若一人,却不似她淡泊洒脱,眉宇间尽是悲悯忧色,果真不是她,又问她:“你可还有其他兄弟?”
“回大人,下官并无手足之福。”
她十指纤长,手背骨节处蹭破了皮,血迹斑斑,躬身作揖,脊骨弯折,只显谦和,没有半点谄媚之态,这点倒是与那人极像的。
魏陵收回目光,回头扫了眼赵平等人:“你如何得罪了赵公子?”
赵平等人和姜墨皆是一愣,不等她开口,赵平便抢先上前回话,拱手道:“大将军误会了,我等只是听闻姜侍郎清正高雅,又见她行装简朴,担心她初到洛京找不到落脚处,想帮她寻处宅子,可能是姜侍郎会错了意,这才闹了点误会,惊扰了大将军车驾,还请大将军恕罪。”
其他几位公子也纷纷附和,他们自小长在洛都,最是会察言观色,这是瞧见了魏陵似与她相识,自然不敢再对她起轻浮之心。
“真只是误会?”魏陵剑眉微挑,目光牢牢盯在她身上,依旧是不冷不热的语气。
姜墨抬眸扫视过赵平等人,她初至京中,便遇上当街强抢官员的荒唐事,足可见当今世道礼崩乐坏,世风日下。
“赵公子等人觉得是误会,可下官并不觉得。”她挺起脊背,言辞清辩:“赵公子当街纵马伤人在先,折辱逼迫下官在后,今日若非恰巧遇上大将军,下官恐怕唯有一死才能免遭受辱,还请大将军为下官做主。”言罢,再向他深深一揖。
魏陵思忖片刻,问赵平:“可有此事?”
赵平身子一抖,忙行到他身前,争辩道:“大将军万不可听信她一面之词,姜侍郎乃朝廷命官,我等安敢轻薄于她,至于纵马,是那畜生野性难驯,在街上受了惊扰,四处冲撞,我等御马不当,误伤了姜侍郎,并非有意为之。”
“大将军!”无命上前拱手道:“我家大人素来清正,从不冤枉好人,更容不得旁人恃强凌弱,方才是为护一位卖花的阿婆,才会受他一鞭,赵公子纵马伤人,想来今日也不是头一遭,京中百姓有目共睹,孰是孰非,大将军差人一查便知。”
赵平扭头瞪他,呲目欲裂:“一派胡言!”
魏陵又看了眼姜墨,她脸色惨白,颔首低眸,端得是清雅矜贵,似是极力在扮演那人,又学得不像,他想起坊间关于自己好男风的流言,眸色微沉,转身上车,吩咐左右:“一并押送廷尉!”
赵平等人大喊冤枉,姜墨也愣了一下,随即抱起躲在自己身后的阿音,拽了拽无命,跟着他们去了廷尉狱。
魏陵望着那抹清瘦背影若有所思,他收回手指,放下窗帘,长眸轻阖,故人音容笑貌清晰在耳,真真假假分辨不清。
廷尉狱内。
赵平等人被关押在一起,姜墨和无命带着阿音在另一间牢房。
牢狱三面环石墙,木栅门,门对面墙壁两米高处开一扇两掌大的小窗,地上胡乱撒着稻草,好在春寒料峭,气味倒也不算十分难闻。
“你还好吧?”无命担忧地看着她,她皮肤本就白皙,但凡有一点擦伤便显得格外严重。
“我没事。”姜墨摇摇头。
阿音依偎在她身边,小手摸摸她背上的鞭伤:“爹爹疼不疼?阿音给爹爹呼呼。”说着便撅起小嘴给她吹伤口。
“不疼。”姜墨把她揽进怀里,摸摸小孩头发,柔声安抚她:“阿音别担心。”
斜对面狱中赵公子等人还在骂骂咧咧,又是威胁,又是利诱,想差狱卒给家中送个信,好让家里人来捞他们。
上头早就交代过,这几人是大将军差人送来的,如何处置还要看大将军的意思,让他们不要私自和犯人接触。
狱卒便装聋作哑,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气得赵平对着木门又踹又踢。
天光渐暗,春雷隆隆,一股寒气夹杂着如雾的雨丝从小窗口飘进来。
姜墨打了个寒颤,她缓缓睁眼,牢房门外不知何时挂上了一盏小油灯,入眼一片昏黄,外面甬道传来一阵脚步声。
狱卒提着木桶走过来,舀了两碗乌漆嘛黑的稀粥放在门口,拍得木门哐哐响,喊了句:“吃饭了!”便又提着木桶去了下一间牢房。
无命走过去把饭端了进来,两只巴掌大的破口碗,里面的粥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霉米和糠秕。
无命皱眉:“这东西能吃吗?”
“爹爹,我渴。”阿音委屈巴巴地望着她。
姜墨接过破口碗,掏出帕子沾了上面的清水正要喂给阿音,放饭的狱卒去而复返,端着两碗干净的米粥喊他们:“喂,吃这个。”
无命看她一眼,赶紧拿过她手里的碗,上前和狱卒交换。
那边的赵公子看见了,又开始嚷嚷:“凭什么她有干净的粥!本公子的那份呢!”
狱卒依然没理他,扭头走了。
气得赵平拿碗砸他,骂道:“一群有眼无珠的东西!你们真不知道本公子是谁吗?敢拿这种喂猪的东西糊弄本公子!等本公子出去了,定叫你们好看!”
无命把两只碗递给她和阿音,姜墨没接:“你吃吧,我和阿音吃一碗。”
“我和她吃一碗。”无命把碗塞给她,抱过阿音。
往后,狱卒每天放饭都会给他们另准备两碗干净的米粥,姜墨吃得越来越少,无命知道她的病又发作了,趁阿音睡着,轻声问她:“药没了吗?”
姜墨靠坐在墙角,细长的手指紧紧抓着身下的杂草,面白如纸,眉头紧锁,额间冷汗津津,下唇被她咬出血:“我已经吃过药了,不用担心。”
无命转身立在门口,细长的身躯替她挡住对面牢房那些窥探过来的目光。
——
与此同时,大将军府中。
松鹤堂内,角落四座青铜树灯火光明明,透过轻纱薄幔落在编钟上碎光闪闪。
魏陵坐在案后,手里拿着竹简,近卫扶风在一旁汇报:“属下差人去了趟望郡,安和初年四月,姜墨也曾离开过贺家。”
魏陵盯着竹简上的履历:姜墨,年十九,琅州姜氏庶子,自幼借居于望郡贺氏家中,素有才名,与贺家长子贺长君交情匪浅,人称望郡双杰。
安和四年四月归家娶妻。
安和五年新妇为她诞下幼女后病逝,同年七月,被征辟入仕任蔗县县尹,功绩卓越,今岁得陛下恩典,升任尚书台郎官。
魏陵放下竹简,指尖轻轻敲在案边,那人也是在安和四年四月中旬不告而别的,两个人,一南一北,却生了同一张脸。
外界传言,他至今不娶妻室,是因几年前被一少年佐了心性,这两年朝中更是有不少蠢货真将各类妖童送到他面前,有的是为攀附,有的则是想趁机在他身边留个自己的眼线,莫非这人也是……
他扭头看向立在身侧的扶风。
对上他审视的目光,扶风立刻低下头去,将脸藏在拱起的双手之后:“公子可是觉得哪里不对?”
除了他,只有扶风见过那人的画像。
当年那人救了他,他问她想要什么回报,她说自己除了师父,没有见过别的亲友,希望日后他若是见到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之人遇难,能够施以援手。
他这才留了她的画像,没想到会惹出那样的流言蜚语。
“贺长君在何处当职?”
“也在尚书台,任尚书右丞一职。”扶风答道。
魏陵眉峰微挑,收回视线:“让你查的另一桩事呢?”
“赵三公子平日里飞扬跋扈,洛都人尽皆知。”扶风从怀里掏出一卷人员名单,双手递给他:“属下只是随意找了几个乞儿去打听,比起其他事,当街纵马伤人算是赵三公子做过最轻的恶了。”
魏陵拆开薄娟,边看名单边听他说:“城外有一户人家,男人前两年在军中病死了,留下妻儿寡母,去年那小寡妇带孩子进城瞧病,回去的时候被赵三公子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拖进城外的破庙……”
扶风停顿片刻,略去了那些腌臜事,继续道:“还有一个少年,前不久帮家里赶车卖炭,被赵三公子盯上,尸体是在城外乱葬岗发现的,被狗啃得只剩了半截,家中老母当天就去了,留下老父听说也是半疯半痴。”
自大齐末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逐鹿,至今已有七十余年,百姓为避战乱,流离漂泊,耕地荒废,前几年甚至在街上随处可见菜人摊子。
如今天下初定,兵戈渐歇,菜人倒是没了,只是礼乐难复,法度难续,天下诸如此类之事多如牛毛,蒙冤者无门可诉。
他心中有了计较,卷上薄娟,问扶风:“廷尉那边有什么动静?”
“赵家差人去了几回廷尉,想让顾廷尉放人,都被挡了回去。”扶风略一停顿,又补了一句:“姜侍郎似乎身子不太好。”
魏陵眉心微动,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过是受了一鞭,便病倒了?”
“像姜侍郎这样清雅的文人难免娇贵,应是受不了狱中污秽,心病罢了。”扶风摸不准他的心思,分明是他下令把人丢进大狱的,后脚又差人叮嘱狱卒在吃食上不要苛待。
“把这个拿给她,让她看着办。”魏陵把那份名单递给扶风,没再多问,既然与他的恩人无关,他又何必心慈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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