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道迷信》春水西来

13、亲吻

　　交谈间，盛正白已经来到了二人跟前。

　　邱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她和盛正白的来往并不多，早年间更是不认识，偶尔会在温舒好喝多了之后听她提过一两回初恋啊前任啊之类的，但统一都会用“那个人”作为代称。

　　后来邱蕴在机缘巧合下认识祁道臣，和对方确认恋爱关系后，在祁道臣办公室里倒也和这人打过几次照面，但也仅仅只是点个头问个好的关系，两人并不相熟。
　　彼时她还没办法把温舒好口中的“那个人”和眼前男人对上号，只知道他是祁道臣多年好友。
　　邱蕴能一瞬间灵光乍现，把此人前后两种身份联系在一起，完全是因为这人从一进屋开始就目的性很明显。
　　此人今天到的很晚，晚餐都没赶上，据说是下了飞机就直接赶过来的。
　　邱蕴还记得这人站在门口扫视的模样，他看上去很紧绷，但精神尚可。在人群中很快捕捉到温舒好的身影之后，身上的紧绷感像是一下就被抽走了似的，靠在玄关处慢慢放松下来，鞋也没换，就那样站在原地，安静的看温舒好在屋内周旋。

　　邱蕴当时看此人长相不错，还以为温舒好的桃花运又要来了，打算晚上和祁道臣好好盘问一番，提前探探底。
　　她留意了此人很长时间，看他发愣看他喝酒看他周旋，看他一直盯着阳台休息的温舒好，看他和盛正赭一同出门买东西，看他路过自己时礼貌地点头微笑，也就是那一瞬间，邱蕴猛地一下醒悟过来，她不需要提前打探什么了，温舒好早就吃上好的了。

　　“邱小姐，你好。”盛正白率先和邱蕴打招呼，而后把目光落在温舒好身上，问道，“要送客人回家吗？”

　　邱蕴听懂了盛正白的暗示，正好，她也懒得陪这俩人站在这演什么故人相对不相识的戏码，这么晚了，她还想回去早点睡觉呢，顺水推舟道：“是的，道臣今晚也喝了不少，还在紧急处理工作，我有点担心他，能不能麻烦盛少爷帮我送一下朋友回家？”

　　盛正白正准备答应，一句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站在一旁的温舒好看不下去了，“啧”了一声打断两人的客套。
　　虽然她并不想承认，但事实的确如此，看见盛正白从车里下来的那一瞬间，她的心情不受控制的愉悦了一下。
　　“够了哈，我先走了，到家给你报平安。”两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温舒好拍了拍邱蕴的手，算作道别，随后率先朝盛正白的车走去。

　　温舒好上车系好安全带后等了好一会儿，愉悦的心情慢慢冷却，盛正白依旧不见人。
　　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等到耐心全部耗尽后，盛正白才姗姗来迟。

　　司机不是他那什么堂弟，估计是被打发走了。
　　等盛正白坐好，司机先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温舒好，犹豫着，还是问：“盛总，去崇新路那边吗？”

　　盛正白没回答，只余光瞥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温舒好，沉声问：“住哪儿？”

　　温舒好没看他，睁开眼对司机报了自己的住址，车子平缓开出前院，邱蕴很快就被甩在身后，影子都看不见。

　　过了一会儿，车子开出别墅区，进入市区大道里，盛正白突然抬手把车内的隔音挡板升里起来，前座和后座瞬间被分开成两个区域，温舒好不明白他的用意，侧头看了盛正白一眼。

　　她脸上的妆容有些花了，口红晕染了些，胜在底子好，有瑕疵的美丽反而更容易让人心动，盛正白细细描摹她的眉眼，得出肯定的答案：“胖了点，看来过得还不错。”

　　温舒好睁着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从她回来开始，盛正白还是第一个说她胖了的人。
　　一时间竟然有些分不清他这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她扯了扯嘴角，假意恭维道：“那还是比不过盛总潇洒的。”

　　分开许多年，要说变化，还是有的。

　　温舒好染了一头棕色卷发，经年以后稚气不再，她现在看起来比以前精致很多，像一尊漂亮的洋娃娃。盛正白盯着她瞧，突然就想到自己刚到祁道臣新居那会儿，在满室的喧闹里，温舒好坐在人群中间，他几乎是一进门就看到了对方，和好几年前在momo楼上一样。

　　现如今的温舒好已经很能在这样的场合里发挥自己的优势了，她变得擅长社交，酒量也涨了很多，起码不是以前那个对着一只没倒满酒的玻璃杯手足无措的小女孩儿了。

　　刚下飞机，又急急忙忙赶过来，盛正白实在是有些疲惫。
　　他看着暖色的水晶吊灯下应付自如的温舒好，长长松了一口气，随即，抬手扶着门口一方石砌的观景台，借力撑住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这样的场合并不多见，从前没有这样的场合，后来则是没机会。

　　沙发上的男宾大部分都是相熟的，女方的好友倒是脸生。大家聊的话题很杂，股票经济，娱乐游戏，什么都有人能搭得上话。
　　偶尔有人激动一下，声音大了些，飘到盛正白耳朵里，他也会想，如果是他，该要怎么回答才不会让话题冷场。
　　时间的魔力不仅仅只是筛选同行者，更多的是加宽眼界与阅历，如今的盛正白已经不会再像十几二十岁那会儿一样，总是强迫自己硬融进那些并不喜欢的圈子里了。

　　这是盛正白见到温舒好之后，看她喝的第五杯酒，也由此可以猜测，她今晚并不痛快。

　　盛正白其实不记得自己站了多久，只一面暗暗猜测温舒好不开心的原因是为什么，一面看温舒好与人周旋，直到盛正赭出现。

　　年轻男孩的确稚嫩，心思也足够明显。

　　盛正白眼看盛正赭旁若无人似的挤到温舒好身边坐下，热切地和人攀谈，说不下几句话又开始脸红，原以为温舒好没心思理会他，没想到的是，温舒好竟然回应了。

　　盛正白皱了皱眉，有几个瞬间他也在想，会不会有家族同源的可能性。
　　温舒好听见盛正赭和他相似的名字，看见盛正赭年轻的、和他有些相似的眉眼，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他，想到他们的从前，于是才和盛正赭多说了几句话，盛正赭完全是沾了他的光。

　　可是温舒好，真的会是这样吗？

　　盛正白一边设想一边反问自己，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能笃定地给出答案。

　　低头嘲讽似的笑了笑，学着她的语气，用两人曾经十分熟悉的相处模式，对温舒好说：“几年不见，温小姐胃口也应该大了不少吧，盛正赭还太年轻，他可没多少钱能给你。”

　　原以为温舒好会像刺猬一样炸毛，没想到她只是点点头，似乎是对盛正白的话表示认同。过了一会儿，她用手肘撑在两人座椅中间的控制台上，手掌向上托着脸，一脸无辜地看着盛正白，轻声问：“那盛总呢？”

　　若有似无的酒气在狭小的空间里慢慢蒸腾，盛正白不理会她，扭头看向窗外，直到十几棵树景从窗外掠过，他才慢慢吐出一句没什么威慑力的话：“醉了就去吃解酒药，别在我这发酒疯。”

　　透过车窗上的影子，他看见温舒好低头似乎是笑了一下。不过她没收回身体，依旧是侧着身体面对着盛正白，她叹了口气，语气里颇有控诉：“盛总，你这车好像有点问题，安全带有点勒。”

　　她说着，另一只手朝盛正白伸过去，食指弯曲用长长的指甲轻轻划了两下盛正白腰间贴肉的衬衫衣角，盛正白几乎是在她动作的下一秒就立马紧绷着弹起来，紧跟着出手，他一把抓住温舒好的手腕，捏的紧紧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呼吸很快就纠缠在一处，盛正白死死盯着温舒好的眼睛，对方眼里依旧清澈纯真，毫无任何昔日旧情人重逢后的尴尬和不适，甚至她比从前更加自然坦荡。
　　盛正白突然意识到，就算，就算时间能改变许多事情，但是总有一些东西是无法被磨损的，一定有。

　　盛正白有些咬牙切齿道：“温舒好，你最好别搞什么幺蛾子。”

　　温舒好眨眨眼，回之以相同的态度和称呼，十分诚恳地说：“盛正白，真的很勒。”

　　盛正白余光瞥了一眼她身后，那根被拉得很长的安全带正紧紧地把她捆住，肩膀上露在外面的皮肤和安全带边缘交界的地方，已经被勒出了一道红印，她天生皮肤白，那道红印便更加触目惊心，乍一眼看上去倒是挺能唬人。

　　盛正白收回目光，似乎是想确认她说的话的可信度，他的目光毫不掩饰的在温舒好脸上扫视，而温舒好更是毫不畏惧，直愣愣回应过去。

　　两人对视着，最终还是盛正白先败下阵来，他把温舒好的手腕松开，朝她那边倾斜身体，找到安全带的孔带口，食指按下去，安全带惯力弹走的瞬间，温舒好凑到他耳边，用低低的气音问：“盛总，我们要不要换个目的地？”

　　盛正白皱起眉，甚至还没来得及去细细思考她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下一秒，他刚刚松开的那只手腕突然按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往后推。

　　紧接着，温舒好从椅子上翻过来，跨腿坐在他身上，两只手顺势搂上他的脖颈，柔软卷曲的长发纷纷落在他的脸颊上、脖子上、肩膀上。

　　盛正白眯起眼，看着温舒好近在咫尺的脸。
　　鼻息间全是她身上的香水和洗发水的味道，洗发水的味道比香水味更浓烈些，也散的更快，气味的余调里全是温舒好身上的香水味。

　　盛正白在这几秒的空档里，还能分出心思去想：她换香水了，没有以前好闻。

　　等盛正白摒弃掉无意义的想法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配合对方的动作，双手一扶一搂放在她的腰上，给她足够的力量撑着她的身体不下落。

　　温舒好的唇角是上扬的，貌似心情不坏，她闭上眼，呼吸越靠越近，最终彻底和盛正白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出你我，她的唇也终于盖在了他的唇上。

　　轻轻贴着他的唇碰了几秒，温舒好移开几厘米距离，虽然呼吸有些急促，说话的语气却是十分认真：“我这次闭眼了。”

　　盛正白被她整笑了。
　　这是在玩什么回忆过去的游戏吗？
　　他手上用了劲儿，从温舒好的腰背顺着她的脊骨慢慢上移，正准备用力把她往下按的时候，她两只手撑在自己肩膀上，垂下眼，目光落在他的唇上，有些落寞的说：“除了你那什么崇新路的房子，其他地方都行。”

　　“听起来好像有很多女孩儿都去过。”温舒好瘪瘪嘴，装作吃醋委屈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