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归》榆者

54、他是坤爷 你怎么看，

　　同一时间，城东右相汪卫府里——

　　汪卫坐在书案前，手里捏着一张纸，纸上赫然是皇后身边宫女——琴瑟画的那枚琉璃指环。

　　他看着跪在下方的男子，漫不经心道：“这么说，圣上今早下令封禁雍和宫了？”

　　“是，想来，圣上信了咱们在宫里传的那些谣言。”男子低眉顺眼地应道。

　　汪卫缓缓站起身，在房中踱步，眉头轻轻皱了起来，道：“觉不觉得，此事似乎有些过于顺利了，我们昨日才开始传皇后与那莫淇晚有亲密往来，今日圣上便封禁了雍和宫……圣上与皇后，可算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谣言刚起来就这般，你怎么看？坤爷……”

　　下方跪着的男子，正是刘烁。

　　“大人还是叫我‘刘侍郎’吧。”刘烁眯着眼，脑中想起了一个女子的身影，沉默了半晌才继续道：“有时候，感情越是深厚，反而越容易被流言蜚语打败。”

　　汪卫静静看着刘烁，目光里有些嘲弄，最后还是敛了敛那轻嘲之色，道：“这倒是，起来吧，别跪着了。”

　　刘烁应声站了起来，汪卫摆了摆手，示意他到一旁的椅子落座。

　　“莫淇晚戴着的指环，当真是北伐将军蒋栾从前那枚？”汪卫问道。

　　“八九不离十，此前宗主查到蒋栾与温玉是有一红一蓝的琉璃指环做定情之物，北伐郓城那战后指环便遗失了。月前咱们的人在川西那边打探，听闻有个从前医官戴着一模一样的红色琉璃指环，宗主命人将那枚指环画了下来，属下曾见过那图纸，确实与大人您手里这图纸上的蓝色指环，十分像一对。”说完，刘烁斟了一杯茶饮下。

　　“我记得传回来的消息说红色那枚，没在那医官的墓里头……不过，既是莫淇晚手里有这蓝色指环，你说，他会不会就是蒋栾的遗孤蒋麒？”汪卫抚摸着下巴上的胡子，沉吟道。

　　“宗主那边查到的消息是蒋麒在宫里，此事，属下觉得可以观察观察皇后那边的反应，再确认。”刘烁缓缓道。

　　汪卫点点头道：“不只是皇后，还有蒋勋他们。”

　　二人沉默了一阵。

　　此时，窗外的池塘，有只蜻蜓悄然落在了一片窄窄的莲叶上，不一会儿又扑闪着翅膀，不知往哪里飞离了去。

　　“那个刺青男子，是叫‘桐言’？是你的人吧，他寻到秋妈……田盼盼的尸体没有？”汪卫轻声问道。

　　“还在寻，不过已经打探到应该在苍芸山。田盼盼出事那日，桐言原本是想把她带回来的，不过她长期浸染那毒，身子已经……然后又受了重伤，桐言这才没法带回来。”

　　刘烁捏着杯盏，想起桐言说查探田盼盼的事，极有可能是秦大小姐一手策划，他再一次震惊无比。

　　不过他未出神多久，便被汪卫的笑声引得回了神，只听得他笑着道：“苍芸山啊，真是命中注定，这秦岚老狐狸，怕不是故意的！”

　　刘烁心中满是疑惑，忍不住问道：“大人这是何意，难道田盼盼埋骨之地，有诈？”

　　汪卫轻笑了几声，缓缓走到刘烁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刘烁给他倒了一杯茶，他抿了抿才道：“你知道，田盼盼是什么人吗？”

　　刘烁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五年前才入的青流宗，只听闻田盼盼是十年前便进了宗门。”

　　“她是我救回来的，就在苍芸山。她的父亲，原本是秦府庄子里的猎户，十年前为了给那秦家老太婆寻什么劳什子鹿，被雪崩弄死了，那田盼盼，当时应该叫‘田栀’，去找她父亲的尸首，差点也死在半路上……”汪卫摩挲着茶杯，目光变得有些迷离。

　　“还有这种事，那后来她怎的成了大人的妾氏？”刘烁疑惑道。

　　“我看到她的第一眼，便觉得此人有用！你不知道，冰天雪地里，她身着一袭狐衣躺在一片白中，满目的恨意，比那大雪的寒还要冷上半分，实在是……难以形容。”汪卫又抿了一口茶，才继续道，“她跟我说，只要能寻那秦家老太婆、秦岚报仇，要她做什么都可以。”

　　“报仇？可这么说来，她已经在秦府待了三年，也给那秦老夫人弄了三年的毒了吧，怎么老夫人现在还跟没事人一样，这是什么报仇方式？当真奇怪。”刘烁轻轻摇了摇头不解道。

　　“呵呵”汪卫冷笑出声：“上回你去秦老夫人寿宴，那老夫人不是中途走了吗，回来时面色可不太好对吧，那就是田盼盼的毒！是让老夫人生不如死，却又不敢寻医的毒！”

　　“原来如此。”刘烁这才想起来寿宴上的事，不过他仍是有个疑惑，忍不住继续问道，“只是，大人，田盼盼都死了，您还要她的尸首作甚？”

　　“她身上有证明是‘田栀’的东西，而且……”汪卫并未说下去，只是神色微微有些不自在。

　　他叹了一口气，道：“总之，得寻回田盼盼的尸首，寻到了便带到‘阳关’去，然后给我消息，你先回去吧。”

　　“是。”刘烁站起身拱手作揖，便抬脚离开了。

　　只是他并非从书房的门口离开，而是从室内地下。

　　汪府与刘府间隔不到半里地，早已打通了密道，只有汪卫和刘烁知晓在哪里打开密道的开关。

　　刘烁跳入密道，打着火折子，迈着沉稳的步子往前走，只是他有些心烦意乱，他越来越好奇秦大小姐。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刘烁眸子瞬间阴沉起来。

　　不久他便走到了密道的尽头，站在密道里，听着外头的动静——

　　外头是他的书房，此刻传来“悉悉索索”翻动东西的声音。

　　他眯着眼，耳朵仔细辨认了半瞬，听得脚步声确认，上头竟是他的夫人严霜。

　　刘烁目中满是寒意，他最讨厌别人未经允许进入他的书房，严霜很清楚这一点。

　　他来汪卫府里前，吩咐过仆从他要回房休息一阵，不许任何人打扰，想来严霜是趁着这个时候，来的书房。

　　她在找什么？

　　刘烁轻轻抬开一点青砖，露出了些许缝隙，瞧着那正在房里翻找东西的女子背影。

　　那是他之前放黑色盒子的地方。

　　不过，他早已转移了。

　　刘烁冷眼看着，片刻后悄然关上青砖，待听得外头没有声响，才走了出去。

　　他行至那被严霜翻找过的柜子前看了看，确认没有遗失物品，只是似乎那青松案和燕山枭贼案的卷宗被严霜看过。

　　刘烁眉头轻轻皱起，怎么上次的刺客还有现在的严霜都对这两个案子有兴趣……

　　他收起卷宗，走到书案前，正想抬笔写信，思索了片刻，才取过一张竹纸和一张粉白笺纸，分别沾了松烟墨和陈展墨，抬笔按照秦榆、岑苗的字迹写了两封信。

　　而后他将信件放入袖口，悄然走出书房。

　　从窗户轻轻落入卧房，片刻后再从里头打开门走出来，吩咐门外的凌云：“这两封信，去找个生面孔，一封交给秦大小姐，另一封交给荀王府的裳羽。”

　　“是”，凌云应声离去。

　　半个时辰后，秦府门口——

　　“劳驾，这封信烦请交给你们府里的秦大小姐。”一满脸憨厚的汉子笑着给秦府守门护卫递上一封信。

　　守门护卫接过信，微微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信件摆到了桑榆的书案前。

　　桑榆刚沐浴完，刚刚听得兰儿说有人送了封信，她擦着湿发，缓缓走到书案前。

　　这是一封竹纸写的信，在大齐，竹纸属普通百姓常用的信纸。

　　桑榆眉头轻皱，不知是什么人给她写的信，莫不是秦榆从前认识的人……

　　她轻轻拿起信件，仔细瞧了瞧，却忽然愣住了，她能闻到信封上有一丝极淡的丁香味。

　　“不是来自纸的味道，难道是墨？”

　　桑榆喃喃着展开了信件，却见里头的墨也是普通人家用的松烟墨，可怎么会有名贵的陈展墨那股丁香味？

　　若不是这封信本身的味道，那么便是沾染上其他信件的味儿了。

　　桑榆暗暗记下，打算看过信再去寻送信过来的仆从问问。

　　当她定睛一看信上的内容，却是不由得捂住了嘴。

　　这是裳羽送来的信！

　　里头写着：“秦大小姐，我是‘桑榆’的朋友，上次在芍药宴，您提起了桑榆入梦之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约您当面交流一番。三日后辰时，苍芸山苍丽亭一见……”

　　桑榆读着这上面的字，眼中渐渐盈满了泪，不禁全身颤抖起来。

　　所以，裳羽这是想起来从前岑苗与她的事了吗？

　　她眉眼弯了弯，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

　　可片刻后，却也觉得不对劲。

　　据她了解，裳羽还是岑苗的时候，从前只要是写到“榆”字时，便会特地在“木”字偏旁的“丿”处画个微微翘起的小勾。

　　桑榆再次细细看这上面的“榆”字，很明显这封信并没有按照岑苗从前的习惯来。

　　若裳羽是恢复她是岑苗时的记忆了，怎会不按照习惯来写……

　　桑榆收起信件，奔出门外问兰儿信件是哪个仆从送过来的。

　　一路问过去，确认了守门的护卫是从一个长相憨厚的人手里接过了这封信，而且仅有这一封，并无其他信件。

　　桑榆缓缓踱步往暖阁走，一路思索起来。

　　她啃着拇指，总觉得此信件有一丝诡异。

　　总不能是裳羽特地用两种墨写两封信，信件叠在一起染上的丁香味吧。

　　难道，信件是别人伪造的？

　　按从前刺客的习性，模仿他人的笔迹是必备的手艺，可要说能同时得了她和岑苗笔迹，还有知晓她们二人关系的人，可不多！

　　伪造者，除了刘烁府里那些从前的同伴，便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刘烁本人做的！

　　思及此，桑榆脚步停了下来，看向前方的黑暗，眼中却是闪着一股莫名兴奋的光。

　　她口中喃喃道：“刘烁，若信是你伪造的，我倒是很想看看，你到底要做什么！”

　　此时的苍芸山上，一名古铜色皮肤男子正与另两名黑衣男子刀锋相对，打得不可开交。

　　那其中一名黑衣男子正是舜生。

　　舜生冷冷道：“等了几日终于来盗田盼盼尸体了，今日，必要你有来无回！”

　　古铜色皮肤男子，却是那从秦府逃跑的刺青男——桐言。

　　桐言轻笑了一声，抬脚倾身压了过来，那力量非同小可。

　　三人对决了近半个时辰，桐言渐渐招架不住，连连败退起来。

　　舜生趁机射出四枚暗器，两枚刺入了桐言的小腿，一枚刺入腹部，桐言忍痛，可慢慢觉得视线模糊起来。

　　他咬牙切齿道：“有毒？！”

　　舜生冷笑，与另一名黑衣人左右夹击，按倒了桐言，捆缚扎实便往秦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