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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初见宜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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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雒阳。
暮色降临,南市坊巷之内,一处倡家大宅灯火渐明。
外墙高厚,朱门半掩,此地没有花哨的招牌,只借声名揽客。
院内回廊曲折,铜灯点点,帷幔轻垂,进入正堂之内的空间奇大,正中间有一高台,长宽皆二十尺有余,四四方方。
高台周围案几罗列,铜樽杯盏摆放在案,琴瑟箜篌的乐声悠悠传来,宾客举杯畅饮,欣赏着高台上身着罗裾广袖的舞姿。
外头街市喧嚣,这一方宅院里歌舞夜夜不绝。
此地便是雒阳城内最大的倡家之舍,人皆称其宜居坊。
宜居坊本是民间私倡,无名无牌,直到近些年新来了一位美人,风姿卓绝,轶态横出,瑰姿谲起,言语流传之间,其名声大噪,整座雒阳城的男人对这位美人趋之若鹜,宜居坊也因此添了光彩,一跃成为雒阳第一倡宅,达官贵人也多来光顾,因此女名为宜居,所以宜居坊由此得名。
此时正值仲夏,暑气燥热,可宜居坊内满室冰块,凉气逼人,生怕热到在座的各位贵人。
日头已经彻底隐匿与繁华之下,雒阳有森严的宵禁,白天热闹的街景此刻却显得有些萧索,天上的黑云低矮厚重,好像是要下雨的前兆。
“少主快跑,往人多的地方跑,人越多越好。”
南市一条深巷里,一个老者怀里护着一个孩子,孩子眉眼倔强锋利,一老一少浑身是血,怀里的少年闻言抬起头来看向老者,皱眉道:“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
老者摸摸方住的头,扶正了她头顶小小的金冠,低声慈爱的说:“少主不必担忧我,我自有去处,眼下最重要的是您的安危。”
提及此,方住忍不住低声抽泣:“那些人是谁派来的?阿翁呢……我要回去找阿翁。”
尽管方住呜咽的声音极低,但在寂静的夜里也听的尤为清晰,段望急忙捂住方住的嘴,警惕的看向四周,见没有动静才松开她。
他蹲下身,抚平方住衣领的褶皱,将她散落额角的碎发捋到耳后,然后在紧紧握住方住的双手,叮嘱道:“王邸里出了大事,主君不便,少主恐怕得自己生活一段时间,主母给您的玉璜千万要收好,那是唯一能证明您身份的物什……”
就在段望接着嘱咐下一句的时候,巷口处传来阵阵脚步声,段望暗道不好,四周仅剩前方一条道路,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急忙将方住往前推:“少主记住我方才说的话,一定要活下去,不择手段的活着,您先走,我来断后。”
“段伯,我不要你走,段伯……”
方住扯着段望的衣袖,哭着摇头。
段望双目通红,泪流满面,少主如此依赖于他,他如何能不欣慰,如何能不感动,如何能不高兴,可是眼下没时间了,他必须保住方住的性命。
狠下心一把拽开衣袖,把方住猛的往前一推,自己则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他年近七十,早就不剩几年活头了,如今能为少主而死,是他的荣幸。
他跑至巷口,推到一旁立在墙上的木头,故意制造出动静,引得那群人注意过来,方住则趁机快跑,哪里有光就跑向哪里。
她一刻也不敢停歇,就这样一直跑,段望眼见看不到方住的身影,才放声呼喊:“哈哈哈哈哈!你们这群腌臜之货!老夫在这里,怀贰畜逆、背主求荣,我就是到了阴间,也要诅咒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一群提刀的黑衣人围上来了,方住听不到段望的声音了,不知是她跑的太远了还是段望被掳走了,亦或是更严重的下场。
头顶雷声滚滚,她不敢停下来回望,一滴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她的眼泪。
方住孤单的身影奔走在暗巷里,前方突然出现很亮的光,看着很温暖的样子,她身上的衣袍被雨淋透了,她很冷很饿,忍不住向前方的亮光靠近。
坐在窗边描眉的宜居听到动静,往窗外看去,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靠在墙上,这孩子头戴镶玉金冠,衣着华贵,面容清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只是这样贵气的孩子怎么会在这里,还浑身是血,宜居被吓了一跳,忍不住皱了皱眉,若是一般的孩子,她或许会发发善心,可这明显有猫腻。
无力的方住尚未完全晕倒,她使出最后的力气,伸出手臂攀上窗沿,便瞧见了仙女一样的宜居在蹙眉看着她。
“阿姊,救我……”
说完这句话,方住便晕死过去。
“诶……”
宜居伸了伸手,想将她扶住,可惜方住往下倒的太快了。
她急忙跑出去,顾不上身上被雨水打湿,裙摆沾上泥土,纤细的手臂托住方住的后脖颈,宜居用另一只手拍拍方住的胸口想要唤醒她。
“喂,你还好吗?”
悦耳的声音传来,方住很想回答她,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渐渐的开始失去意识。
见眼前的孩子真的已经晕倒,宜居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狠下心放任她不管,于是一手托着方住的肩膀,一手穿过她的腿弯,把她横抱起来,放到了屏风后的矮榻上。
刚把她安顿好,门外便传来坊里侍婢的催促声:“女郎,主君吩咐,时辰差不多了。”
“嗯,知道了。”
宜居眼底闪过一丝倦怠,不冷不淡的回应了。
她坐在榻边看向昏迷的方住,又看了看脚边脏了的罗裾,想到一会儿要进行的长袖舞,她不得不起身去重新换一套罗裾。
换好衣裙,她也到了时辰要出门了,走到门边,又突然折返,慢慢的给方住喂了点水,随后才起身离开。
在她起身的时候,方住其实醒了,可惜她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是一个即将离开的背影,只这一个背影,她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句话,罗衣从风,长袖交横。
宜居行走在曲折的回廊上,雨下的越来越大,整个雒阳都听着雨声进入梦乡。
正堂里的声音依旧嘈杂纷乱,室内酒气弥漫,角落里还燃着西域来的香,四周窗门紧闭,宜居进入之后眼都没眨一下,仿佛已经适应了这种环境。
“诸位郎君,想不想欣赏雒阳第一美人宜居娘子的翘袖折腰舞?”
坊里的侍僮走上高台,大声询问。
“当是想的!我等来你这宜居坊,若不一见宜娘子的舞姿岂不白来?”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起身应道。
“那奴这便唤我家宜居娘子上台,为诸位郎君献舞。”
台下众人纷纷喝彩叫好,吃酒的放下了酒盏、用食的放下了筷子、出恭的也会到了座位,所有人眼神都极为狂热。
丝竹之声响起,宜居缓步迈上高台。广袖长裾束纤腰,双臂高高翘举,长袖凌空翻扬,忽而俯身折腰,身躯柔屈如环,此时的宜居美得不可方物,不仅看痴了台下的众人,更看痴了偷偷溜出来在正堂外扒开窗户偷看的方住。
阿翁是父亲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