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一场镜中爱》kiss凌

29、预约 临海小

　　临海小镇的天光总是来得很迟，极夜褪去之后，白昼一天天被拉长。温烬依旧习惯在清晨醒来时，第一时间去触碰身侧的位置。温叙大多时候都还在，只是那份触碰的质感，一日比一日更浅。

　　他没有深究。

　　婚礼之后，温烬依旧照常画画，闲暇时会翻看那张写满清秀精瘦字迹的明信片，把它压在书桌的玻璃垫板下。

　　录音笔就摆在一旁，偶尔他会随手点开回放，依旧只有沙沙的海风，情人眼里出西施，不是假的 ，

　　空空的录音笔里，他却听出了另一个人的声音，他们笑着开心着

　　有一些细碎的异样，像细密的沙粒，悄悄落在生活的缝隙里。

　　有时候温烬转身拿画笔，再回过头，会看见温叙的轮廓微微发虚，仿佛蒙着一层薄纱。

　　伸手相握，掌心的暖意总是若有若无。

　　温叙很少说话，大多只是安静陪着他

　　温烬以为是自己连日思虑过多，才生出这般错觉。

　　这天午后，窗外飘着细碎的冷雨，雨点敲打着落地窗，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温烬坐在书桌前，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指尖微微收紧。

　　他已经和林医生通了线上的消息。

　　林医生原本远赴芬兰进修心理诊疗，如今学业告一段落，决定回国就职，打算在国内的精神卫生中心开展长期工作。

　　长久以来，温烬的情绪与创伤，一直都是林医生在跟进疏导。

　　得知对方即将归国的消息，温烬心底生出一个念头——他想要跟着回去

　　接受住院治疗

　　他想要把盘踞在心底多年的伤口，彻底梳理清楚。

　　回去陪陪母亲，看看弟弟，看看祖国的山川湖海，

　　温叙就站在书桌的侧边，安静望着他。

　　雨雾漫过玻璃窗，将他的身形晕染得更加朦胧。温烬低头盯着手机对话框，没有抬头，没能看见温叙垂落的眼睫，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温叙是因温烬的创伤而生。

　　他比谁都清楚，回国接受系统治疗，意味着什么。

　　期待是有的。他期盼温烬能够真正走出过往的阴霾，不必再被旧事困住，能够拥有坦荡安稳的人生。

　　可与此同时，一股沉沉的难过，正缓缓漫上他的心底。他清楚，当温烬的伤口逐步愈合，属于他的存在，便会随之慢慢消解。

　　他没有办法开口诉说这份惶恐。

　　只能静静伫立在原地，身形在雨光里，一点点微微淡去。

　　温烬指尖敲击屏幕，和林医生敲定预约的时间。

　　屏幕那头，林医生的回复条理清晰，告知他回国之后的住院流程，还有需要提前准备的各项材料。

　　【温烬】：林医生，收到你的消息了。听说你确定要回国就职？

　　屏幕那头很快跳出回复，文字带着职业性的温和，末尾会带上一点熟稔的亲昵。

　　【林医生】：是的宝贝，这边进修项目结束，我已经敲定国内精神卫生中心的岗位，下个月正式到岗。

　　温烬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盘旋许久的念头终于落定，他深吸一口气，敲下文字。

　　【温烬】：我在芬兰这边一直跟着你。我在想，我能不能跟着回国，申请住院治疗。

　　消息发送出去，温烬抬眼瞥向身侧。

　　温叙静立在书桌旁，雨雾把他的轮廓晕得朦胧，垂着眼，没有出声，只安静望着手机屏幕映出的微光。

　　片刻后，林医生的消息弹了出来。

　　【林医生】：我很支持你的想法宝贝。住院治疗会比线上咨询更加完整，可以对你过往的创伤做深度梳理。但我要提醒你，住院需要规律配合诊疗，过程里也有可能出现情绪反复，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温烬盯着屏幕，指尖缓缓敲击，心底混杂着忐忑与期盼。

　　【温烬】：我想试一试。

　　【林医生】：我明白你的诉求。回国之后，我可以帮你预约入院评估。有几件事要提前和你确认。第一，你要整理好过往全部心理评估记录，入境后提交医院；第二，入院会有初步筛查，不一定可以立刻办理住院，要看评估结果；第三，住院期间会安排定期个体治疗，也会有团体干预。

　　【温烬】：这些我都清楚，资料我会整理齐全。那我可以预约你回国后的评估号吗？

　　【林医生】：可以。我把医院预约流程、需要准备的材料清单发给你。你先规划回国行程，抵达国内，我们再敲定具体评估时间。

　　【林医生】：顺带问一句宝贝，你最近睡眠和情绪，有没有明显波动？

　　温烬顿住。脑海掠过那些细碎的异样：飘忽的触碰感、录音笔里消失的声响、偶尔看见的虚淡轮廓。可他始终将这些归为精神紧绷带来的错觉。

　　【温烬】：大体还算平稳，只是偶尔会有恍惚感。我想回国系统治疗之后，这些状况应该会好转。

　　【林医生】：好，我记下。等到评估的时候，我们可以好好聊聊这些感受。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改变本身就需要时间。

　　【温烬】：谢谢你，林医生。

　　【林医生】：不用客气，期待我们国内再见。

　　对话框归于安静。温烬逐条浏览林医生发来的材料清单，在备忘录里标记好需要准备的条目。

　　他没有察觉，站在一旁的温叙，看见“系统治疗”“评估”这些字眼时，周身的光影又淡下去几分。

　　温烬一字一句认真读完，指尖微微发颤。

　　“我预约好了。”

　　温烬抬起头，望向身侧的温叙，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又藏着几分忐忑。

　　温叙微微抬眼，看向他。他的声音很轻，混在窗外的雨声里，近乎微弱。

　　“要回去了吗。”

　　“嗯。”

　　温烬点点头，伸手想去碰他的手臂，指尖落上去，只触到一片虚无的微凉，

　　“林医生要回国工作，我打算跟着回去住院治疗。我想把心里的那些事，好好处理干净。”

　　“算是给自己最后一个了断吧”

　　他没有想过这件事背后暗藏的代价。他只一心期盼自己能够痊愈，能够拥有完整、真实的生活。

　　温叙望着他，唇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笑意却浮在表层，落不到眼底。

　　“那很好。”

　　他轻声说，

　　“你本就该好好往前走。”

　　温烬没有察觉到这句话底下深藏的重量。他沉浸在即将启程的思绪里，开始规划接下来的事情。预约已经敲定，接下来便是购买回国的机票，收拾行李，处理这边小屋的琐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绵绵冷雨。

　　“我打算订近期的航班。”

　　温烬轻声说道，

　　“这边的房子暂时先空置下来，等我治疗结束，或许还可以再回来。”

　　温叙跟在他身后，距离隔得不远，可他的影子，已经快要和雨幕融为一体。

　　他心里交织着两种心绪，一边为温烬的选择感到欣慰，一边又被离别的预感紧紧攥住。他很想留住此刻相伴的时光，却没有任何办法。他的存在本就依附于温烬的痛苦，这份羁绊，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长久的结局。

　　他只能沉默地陪着温烬。

　　温烬拿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屏幕光亮映在他的脸上，他仔细筛选航班，对比起飞时间，斟酌最合适的行程。

　　“要不要，我们一起回去。”

　　温烬侧过头，看向温叙，眼里盛满憧憬，

　　“回到国内，我们也可以一起生活。等我把病养好，我们还可以去看看母亲和弟弟。”

　　提到亲人的时候，温烬的目光柔和下来。那些积压许久的牵挂，也在心底慢慢苏醒。

　　温叙望着他满怀希冀的模样，心口泛起一阵酸涩。他很想回应这份期许，可他清楚，自己未必能够陪他走完这一趟归途。

　　他微微颔首，声音轻得如同飘散的雨丝。

　　“好。”

　　简单一个字，藏尽了他心底的期盼与无力。

　　温烬没有读懂这一层。他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归途，是治愈自身的希望。他选定了航班，完成购票，将电子机票保存到手机相册。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许久的肩背，稍稍放松下来。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将整个屋子笼罩在安静的氛围之中。

　　温烬转身走回客厅，开始整理需要带走的物件。他把画稿、钢笔、那一张印着海湾落日的明信片仔细收纳进箱子。还有那支陪伴他许多年的钢笔，他小心翼翼放进夹层。

　　温叙就站在一旁，看着他收拾行囊。

　　他伸手，想要去触碰箱子边缘，指尖径直穿了过去，没有留下半点痕迹。这一幕发生得极快，温烬正低头叠放衣物，完全没有留意。

　　屋子里只有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温烬一边收拾，一边断断续续和温叙说着话。说起回国之后的生活，说起住院之后会做的心理疏导，说起往后想要实现的种种设想。他说着以后，说着未来，语气里满是向往。

　　温叙安静听着，时不时应上一两声。

　　他的身形，在室内昏沉的光线里，持续不断地缓缓淡落。轮廓一点点变得朦胧，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在空气之中。可只要温烬转头看向他，他便会竭力维持住完整的模样，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模样，不流露半分痛苦。

　　他舍不得打碎温烬此刻的期待。

　　温烬收拾完一部分行李，停下手上的动作，走到温叙面前。他伸出手，想要拥抱对方。

　　手臂环过去，只抱住一片微凉的虚空。

　　温烬微微怔了一下。

　　他眉头轻轻蹙起，心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异样。

　　可很快，他又把这股异样归结为连日心绪起伏带来的错觉。他轻轻收回手臂，没有再多深究。

　　“不知道回国之后，一切会不会顺利。”

　　温烬低声自语，

　　“我希望自己能够好起来。”

　　温叙垂着眼，目光落在温烬的脸上。他多希望可以实实在在地回抱住他，可他做不到。

　　“会的。”温叙的声音很轻，“你会慢慢好起来。”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云层散开，漏出一小片淡淡的天光。

　　温烬拿起手机，再次点开和林医生的聊天界面，反复确认预约的各项细节，确认抵达国内之后对接的流程。所有的安排都已经落实妥当，只差动身启程。

　　他的心底，混杂着忐忑、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惑。他渴望痊愈，渴望挣脱过往枷锁，却未曾看透，这份痊愈，会带走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温叙站在一旁，望着他忙碌的背影。

　　心底的难过层层叠叠，可依旧藏着微弱的期许。他盼着温烬能够得偿所愿，哪怕代价是自己的消亡。

　　暮色慢慢浸染房间，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温烬合上行李箱，将它靠在墙边。距离登机还有几日，余下的时间，便是好好告别这座临海小镇。

　　他转头看向温叙。

　　温叙的轮廓已经比白日里更加虚渺，可依旧静静站在那里，眉眼温和。

　　“我们还有几天时间。”

　　温烬轻声开口，

　　“可以再好好看看这里。”

　　温叙望向他，浅浅地笑了笑。

　　那笑意里面，有期待，有不舍，还有一份无声的、注定到来的别离。

　　温叙突然开口带着一些询问

　　“宝贝，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呀”

　　温叙带着开玩笑与挑逗的意味，笑得甜甜的

　　温烬以为他只是开开玩笑，没有看见他背影的没落

　　“嘿，我才不会呢，就算你要走，我也会绑着你的！”

　　温叙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累了，我先睡喽”

　　温烬点点头，轻轻的吻了他一口，淡淡的轻轻的，没有那么暖和了，带着凉

　　“你真的好容易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