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楼的同学》郁识卿衣

7、处暑 可我们好像

　　成年人觉得有几个朋友十分难得，他们忘记了在少年时交一个朋友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小王子》里说，所有大人都曾是小孩，虽然只有一少部分人记得。
　　纵然是少年人天性使然，没那么多心思，两个人确实是可以很快就熟起来。
　　或许就是今早学校门口的面馆里同一张桌子，一起摸到桌上的醋要加，又或是停自行车时你恰好停在我的陪伴，我又恰好不小心撞了你一下，于是不打不相识。
　　陈生与谢闻意就是这样，撞一下，再一起改个卷，慢慢就熟起来。
　　到了教室，李芷怡比他早到一点，正坐在座位上埋头刷手机。
　　“看什么呢？”陈生凑过去吓吓她。
　　李芷怡果然抖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是陈生，照着他的背就是一下。
　　“去你的！吓死我了！”李芷怡头上还顶着卷发筒，跟他一闹散了一点。
　　李芷怡干脆把卷发筒取下来，扔进课桌。
　　陈生座位靠窗，手边就是窗户，要进去还得让李芷怡让让他。
　　“昨天我去了爱达乐，给你也带了泡芙。”陈生抱着书包双手合十，上贡似的让李芷怡让让。
　　爱达乐是川内独有的甜品店，只有本地人知道，里面的面包烤得十分美味。
　　李芷怡没好气站起来让他进去，说：“你直接从前面翻进去多气派，还不用我让。”
　　陈生缩进去靠着墙，从书包里翻出装盒子里的泡芙放进课桌，悄声说：“上次翻不是被掏了吗…你要吃自己悄悄拿，我昨天去的时候就这几个了，一会儿被尹建他们发现咱俩都没得吃。”
　　李芷怡比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明白。
　　就这五个泡芙，要是被后排那群饿狼盯上，一个得掰成三个吃。
　　但是陈生不知道，高中生是没有秘密的。
　　尹建从后面最后一排摸过来，贼兮兮的：“我闻到了。”
　　“你是狗啊？”陈生嘁他一声。
　　“汪汪。”尹建真学了两声狗叫，“快给我吃一个，起太早，早饭忘吃，差点饿死。”
　　陈生把盒子打开，自己也拿一个，递到李芷怡桌上。
　　“饿死鬼投胎来的。”李芷怡也拿一个，剩下的都给了尹建。
　　尹建喜滋滋拿去后排分了。
　　上午照常过去，下午陈生上课发呆时就木木地盯着外头，谁叫都回不过神。
　　李芷怡推他两下。
　　陈生：“？”
　　钟志明从讲台上走下来停在他面前：“来，说说我刚刚讲了什么。”
　　“……”
　　陈生看了眼桌面铺开的卷子，眼睛瞟到旁边李芷怡桌上已经改到第二十题，答到：“二十。”
　　“外头好不好看？”钟志明问。
　　“不好看。”陈生低头不敢看老师。
　　“坐下吧，好好听课。”钟志明吓唬吓唬人又走上讲台继续上课。
　　陈生听话坐下，神情恹恹的。
　　视线里多出一团小纸条，是李芷怡丢过来的。
　　陈生打开，上面狂野的字迹写的是：你怎么啦？
　　陈生知道李芷怡在看他，摇摇头小声说了句没事。
　　怎么也不像没事的样子。李芷怡担心同学，但碍于在上课也没再多问。
　　既然陈生说了没事，那就是算没事吧。
　　陈生确实不是真的没事。
　　今天中午他收到了来自他爸的微信。
　　大概内容就是让他听话快转学。
　　这件事从他高一下期的时候就一直被不断提起，因为他爸生意上的变动，马上要去另一个城市，想让他也跟着走。
　　陈生不愿意。
　　他再三保证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也可以照顾好自己，陈显华还是不放心。
　　不说陈显华，左小青也不是很放心。
　　陈生是个有点心事就上脸的人。
　　晚上他们语文晚自习早放了十分钟，陈生干脆背起书包去了对面等人。
　　谢闻意是理科十班，就在对面二楼，和陈生的教室正好是对上的。
　　从空中走廊穿过去，陈生靠在谢闻意班级后门外的栏杆上。
　　手里攥着手机还在和陈显华据理力争。
　　最后以下课铃打响，陈生甩下一句“反正我不走”告终。
　　谢闻意依旧是最后一个出来，顺手带上班上的灯。
　　陈生碰见熟人正在打招呼，谢闻意就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等着。
　　教室已经关了灯，只有走廊上年久失修不太亮的白炽灯发出惨白的灯光。
　　楼道里吵闹声绵延至楼下，又到校门口。
　　跟着风跑的少年们。
　　陈生没注意到谢闻意，正跟朋友聊起前几天的游戏。
　　曾然倒是注意到谢闻意，抬抬下巴示意陈生到：“你朋友出来了。”
　　陈生回头就是谢闻意虚靠在栏杆上垂眼看手机的模样。
　　“你出来了啊，怎么不喊我？”陈生问。
　　“你不是在聊天？”谢闻意说。
　　陈生哑然，还不是因为等你。
　　谢闻意应一声跟着下楼。
　　一路上陈生没怎么说话，心里打转地想事情。
　　少了身边人喋喋不休的谈天说地，两人之间静得只剩夏夜路边树上的蝉鸣。
　　眼见两人要分离，还是陈生先开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后才问：“谢闻意，你知道你很出名吗？”
　　这是陈生在心里修饰了不下十遍最后问出来的。
　　谢闻意：“？”
　　谢闻意：“你们今晚晚自习看的电影？”
　　陈生噎住，只好自暴自弃地说：“我刚刚在教室外面碰到的人，我们最开始在聊你。”
　　“……所以呢？你就为这个憋一路。”谢闻意脸上写着大写的“你是蠢货吗”。
　　“才不是……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个想那么久。”陈生瘪嘴。
　　“那是他们说了什么？还是你想说什么？”谢闻意的语气里有急迫，等着陈生的答案。
　　陈生老实复述：“他们说，我怎么能跟你做朋友，说你多么冷，多么不近人情……反正都是一些不好的话。我不跟你说了，你会不高兴的。”
　　末了，陈生又补充：“你也别跟他们生气，他们只是不了解你，我已经帮你说过他们了。”
　　“那为什么现在又要跟我说这些？”谢闻意问他。
　　陈生总算说到自己想说的地方，一口气道：“我是想告诉你，我想认识你，我会自己来认识。慢慢靠近你，了解你，我不会听信别人口中的你。”
　　满脸都是怎么样，我很帅很会保护同学吧。
　　谢闻意语气还是淡淡的：“你的朋友们怎么说？”
　　陈生坦荡地露出一个笑：“他们说我说的对啊，他们觉得确实可能对你有误会。”
　　这次轮到谢闻意愣住。
　　望着他的笑。
　　我们从来读不懂少年，因为他们的爱恨太过简单又浓烈。
　　会因为一句话改变自己的看法，会因为某人的一次帮助念想很久，还会因为你是我朋友的朋友，所以我们也要是朋友。
　　暗色的天，浓密的云，我们对望，不出一言。
　　可我们好像已经说过千言万语。
　　良久，直到头顶的路灯被风吹起晃，他才开口说到：“谢谢。”
　　世界上最肉麻的两个字，谢闻意缓缓从口中道出。
　　陈生一张白净的脸瞬间爆红，眼前的谢闻意都变成三个，磕磕绊绊地吐出“应该的”，低头一路直线走向单元楼。
　　谢闻意留在原地看他离开，路灯下的少年身形修长，昏黄的灯光照出他握紧的双手。
　　他在这须臾的光下不能动作，直到陈生回头喊他：“怎么还不走？”
　　“嗯。”
　　谢闻意这才可以迈开双腿，全身血液回流。
　　可能是今天的风太狠，谢闻意回家后才觉得眼睛有些干涩。
　　依旧是空无一人的家，冰箱里的蛋糕褪去外壳孤零零躺在里面。
　　谢闻意又尝一口，还是太甜。
　　匆匆洗漱完躺上床，翻来覆去耳边也一直回荡着陈生那句“我不会听信别人口中的你”。
　　……
　　陈生昨晚睡得还挺好，一早起来还有心情哼歌。
　　六点的天早早就亮了。
　　左小青等他出门之后就回去睡回笼觉。
　　陈生今天还比谢闻意早一点下楼，轮到他等人。
　　彩虹鱼在微信上开始消息轰炸。
　　彩虹鱼：哈喽哈喽
　　彩虹鱼：起床了
　　彩虹鱼：有人吗？
　　彩虹鱼：您好，谢闻意先生，您的好友陈生正在楼下等您
　　Y_53E8：在门口，一分钟
　　谢闻意与消息几乎同时出现，陈生暗叹难怪每次运动会从来没赢过理科班。
　　“走吧。”谢闻意扯了扯校服透气，哪怕是早上，跑几步下来还是热。
　　陈生只穿了校服短袖，外套塞在书包里，谢闻意则每天全套都在身上。
　　一丝不苟得陈生害怕。
　　“热就把外套脱了吧。”陈生提醒他。
　　“不热。”谢闻意只是把外套敞开。
　　可能谢闻意自带冰山属性。
　　陈生想。
　　进了学校，两人就左右各一边上楼。
　　谢闻意的教室里他坐在最后一排，刚好没有同桌。
　　之前尹建说的谢闻意很有名确实不是开玩笑，学校表白墙几乎每隔段时间就会有小姑娘表白谢闻意，通篇洋洋洒洒几百字全是夸奖。
　　但现实里这点并没有多凸显。
　　这位帅哥的气场太强，基本没有女生敢和他打招呼，男的更不用说，都顾及着谢闻意高一的“新闻”。
　　今天和往常一样的上楼，楼梯间有人叫住他：“欸，谢闻意？”
　　谢闻意抬头：“？”
　　“早啊。”那人打了个生硬的招呼。
　　谢闻意回他：“早。”
　　一片寂静。
　　谢闻意认出那是昨晚和陈生聊天的人，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打招呼。
　　“走了。”谢闻意说。
　　“誒，好。”曾然尬笑两声，也回自己班上。
　　随后陈生课桌下的手机震动几声。
　　RRR.：兄弟！我刚跟那高冷男神打招呼
　　RRR.：他回我了！
　　RRR.这么神？！
　　彩虹鱼：他人很好的
　　彩虹鱼：我早就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