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楼的同学》郁识卿衣

3、大暑 又只剩一盏

　　七中的晚自习排表在第一周的周五排下来。
　　这就意味着他们要正式开始上晚自习，晚上得顶着月亮回家了。
　　陈生长叹一口气，他不想接受。
　　李芷怡也不能接受，坐在座位上死死盯着新发下来的课表，阴恻恻地：“陈生，你说我要是把课表撕了，是不是就可以不上晚自习了？”
　　“你没睡醒吧？”陈生手撑着桌面，也在看课表：“今晚上语文？”
　　李芷怡点头，把课表往后递给王琴。
　　陈生从课桌底下抽出下一节要用的书，自我安慰到：“没事儿，只是十点再回家而已，前几天的假只是一场梦。”
　　“到底谁同意醒的？我没有同意。”李芷怡抽空瞟一眼陈生的书：“下节数学啊？更不想念了。”
　　陈生摊开笔记本开始复习上节课的内容，没继续理李芷怡的日常牢骚。
　　文科班的数学普遍都差，哪怕二班是文科尖子班也不能幸免。
　　这是一种通病。
　　陈生属于严重偏科，非常严重。
　　跟着晚自习课表一起发下来的还有开学考的成绩单，陈生的名字赫然在第六个。
　　数学那一栏被标红。
　　按平时成绩单应该是一条一条剪好后再发下来，只是这次负责剪成绩条的人就坐他旁边，想不提前看见也好难。
　　陈芷怡取笑他：“数学考得差点没英语零头高。”
　　“哪有。”还在上课，陈生小声反驳：“这不是有76分吗？英语零头是42。”
　　陈芷怡低头把手藏在课桌底下剪成绩单：“你看一会儿邓老师拿不拿你开削。”
　　正说着，台上的中年男人就点了陈生的名字。
　　“陈生，你是不是不喜欢邓老师？凭什么英语142，语文138，其他三科副科也全是90以上，只有数学！连格都没及！”
　　“没啊…”陈生讪讪一笑：“我特别喜欢您！”
　　“那我们把数学成绩提起来好不好啊？”邓海波恨铁不成钢：“邓老师看你们班，就你偏科最严重。”
　　“好的好的，我今后一定好好学数学。”陈生点头应下，脑袋要低到课桌里去。
　　他早八百年就开始好好学了。
　　尹建在最后一排快笑成毒液，幸好坐在最后一排，也没人在意。
　　陈生侧过去白他一眼，警告他不许再笑。
　　尹建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点点头。就是嘴角还是朝上的。
　　懒得理他，陈生苦哈哈继续做笔记。
　　谢闻意数学一定很好吧，听尹建说他成绩很好，数学一定也是。
　　陈生想。
　　羡慕，好羡慕，他要更努力才行。
　　于是晚上放学时，陈生往书包里装了几张数学试卷和笔记本。
　　下楼骑自行车时都骑出摩托车的气势，势必今晚要和数学血战到底！
　　出校门的第一个拐角口，因为一直想着和数学血战，他撞墙了。
　　陈生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自行车好像撞滑链了。
　　陈生蹲下来打开手机手电筒仔细查看，一辆自行车停在他身边也没发现。
　　“陈生？”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谢闻意双手把着自行车，一边脚单脚支地，正看着他。
　　“谢闻意，救命。”
　　夏夜的晚风吹过，陈生不禁打个寒颤。
　　两个人一齐走在河边，陈生的车滑链骑不了，晚上也没地儿去修，唯一幸运的就是陈生家离这里不远。
　　快十点，河边人却不少，大多是放学回家的学生和接学生的家长。
　　陈生长长叹一口气，人怎么可以这么倒霉。
　　谢闻意眼神飘过来，不太确定地问：“叹什么气？”
　　“很倒霉。”陈生抱怨到：“本来是想快点回去的，结果车坏了。每次有想做的事情的时候，就会突然莫名其妙冒出来一大堆其他的事阻拦我做想做的事。”
　　“回去是想做什么？”谢闻意又问。
　　“想回去复习数学题的。今天因为偏科又被老师说了。”陈生扶着车无精打采的走，眼睛耷拉下来。
　　谢闻意抿唇，像在思索什么。
　　几欲开口，最终还是无声。
　　陈生没有注意到谢闻意那边，抬头看见天上星星几颗，情绪又转变：“谢闻意，你快看！今天有星星！”
　　谢闻意跟着抬头望去，一大片漆黑的夜空，只有几颗星辰点缀，都有些暗淡了。
　　他点头回应一声“嗯”，沉默着并肩行走，懒懒的夜风又吹几阵。
　　一直到陈生小区门口，谢闻意还在一旁，陈生歪头问他：“你家在哪里？”
　　谢闻意抬手指着里面一栋楼：“那里，在你隔壁楼。”
　　陈生嘴巴张成一个O形，“你跟我住这么近？！”
　　谢闻意面无表情地点一个头。
　　“我从来没发现过你。”陈生老实道：“这么近，从来没有注意到还有个大帅哥跟我住一起。”
　　“是隔壁，不是住一起。”谢闻意纠正到。
　　“很近啦！”陈生凑上前，“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一起上下学？”
　　谢闻意没应，他习惯一个人。
　　陈生接着说：“尹建他们几个就是一起上学的，平时车坏了还可以搭另一个人的。只有我一个人住这边，天天上下学都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无聊。”
　　“……可以。”谢闻意说：“明天七点，在楼下，别迟到。”
　　“！”陈生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天上的星星。
　　“只等你五分钟。”谢闻意补充到。
　　“我一定准时到！”陈生把自行车拖入楼下车位，“明天可以坐你的车吗，它坏掉了……”
　　“嗯。”谢闻意没有异议。
　　“好！那我上去了？明天见！”陈生跑进楼道，转身向谢闻意挥手道别。
　　到家。
　　左小青还在客厅坐着他回来。
　　“妈，明天早点喊我，我有朋友一起上学！”
　　左小青意外道：“之前不是说没有同学住在这边吗？搞得每次你晚上回来我都担心。”
　　陈生迫不及待坐下对左小青说今晚的自行车滑链，恰好碰到谢闻意，发现两人在一个小区的事。
　　左小青听后连连点头：“太好了，这下有个伴我还放心些。”
　　陈生也狂点头：“终于有人跟我一起上下学了！从小我就想要一个跟我上下学的朋友！”
　　陈生对明早的热情不低于小学时说要明天要去春游。
　　直到已经钻进被窝，陈生翻来覆去睡不着，最终打开手机，点开屏幕上某个绿色软件。
　　自从上次加上后就再没过内容的对话框此时多出一句话。
　　彩虹鱼：睡了吗ovo
　　Y_53E8：刚躺下
　　彩虹鱼：我有点睡不着
　　Y_53E8：？
　　彩虹鱼：我明天第一次有人跟我一起上学欸
　　Y_53E8：小学生春游
　　彩虹鱼：你小时候就没幻想过有一个一起上学的好朋友吗
　　Y_53E8：没有
　　彩虹鱼：无聊的大人【鄙视】【鄙视】
　　Y_53E8：幼稚的小孩
　　彩虹鱼：不能再聊了！你快睡觉！我也睡了！！
　　彩虹鱼：晚安TVT
　　Y_53E8：……晚安
　　谢闻意放下手机，拉开卧室窗帘，对面三楼的一个房间里有微弱的灯光，应该是睡觉时开的小夜灯。
　　刚洗完澡，身上还在冒热气，额头上的水珠不知是热出的汗还是水没擦干。
　　突然，对面的灯又亮起。
　　窗帘也随机被拉开。
　　陈生从里探出半个身子，左看右看地像在寻找什么。
　　视线下移到他，谢闻意下意识后退一步，想要拉上窗帘。
　　手机响了。
　　彩虹鱼：找到你了【转圈】【转圈】
　　彩虹鱼：突然想到你在隔壁，想试试会不会找到你
　　彩虹鱼：真的找到了！
　　Y_53E8：……
　　Y_53E8：刚好开窗透气
　　彩虹鱼：好巧
　　彩虹鱼：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Y_53E8：不是要睡了？
　　彩虹鱼：对对对
　　彩虹鱼：马上睡！
　　对面的房间暗下去，又只剩一盏小夜灯。
　　谢闻意也拉上帘子，隔绝想要与他纠缠的冷风。
　　一夜好梦。
　　早晨陈生起来时手机还在手上。
　　昨晚睡觉前刷视频不小心直接睡着了。
　　打开房门，左小青已经做好早饭等着他。
　　“这么早？”左小青疑惑：“之前不喊你都不起来。”
　　“跟别人约好了嘛，不能迟到。”
　　陈生坐下吃早饭。
　　今天早饭是左小青自己烤的面包，陈生吃完去洗漱，刷牙时一颗头探出来：“妈，装点免保，窝想一挥带肘。”
　　“刷完牙再说话。”
　　陈生猛灌几口水，湿着脸出来，重复到：“妈，面包给我装点，我一会儿想带走。”
　　“去收拾书包吧，我给你装。”左小青也收拾整齐，看来今天要出门。
　　书包就随意地躺在沙发上，等陈生准备好出门，面包已经用纸袋装起来放在玄关上。
　　“妈，我走了，拜拜。”
　　陈生打开门，确认自己装好钥匙后关上门。
　　楼下，谢闻意已经在单元楼门口等他。
　　一见到谢闻意，陈生立马跑过去，面包递交到谢闻意手上：“车费。”
　　“吃过了。”谢闻意说。
　　“这是我妈自己烤的，你当零食吃也行。”说完陈生又补充到：“很好吃的。”
　　谢闻意收下。把袋子挂在自行车车头一侧。
　　两人走出小区，谢闻意跨上自行车，转头看向陈生：“上来？”
　　“好！”陈生一大步迈上后座，手顺势抓在谢闻意校服外套的衣角。
　　车跑起来，有风是常事。
　　陈生眯起眼睛，觉得今早的风好大，吹在脸上又柔柔的。
　　路过昨晚的河边，陈生伸手抓住一缕垂下的柳条，扯下一片细长的柳叶在手指间来回转。
　　谢闻意骑车稳当，陈生坐在后面新奇地到处乱动车也没偏一下。
　　红绿灯，谢闻意转过头：“再乱动把你丢下去。”
　　陈生一下子坐直：“保证不动了！”
　　一直到学校，陈生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再动，只是头低下来抵在谢闻意背上。
　　谢闻意看不见后面，以为是刚刚自己太凶，陈生伤心了。
　　停车准备道歉，回头的余光就看见陈生在低头玩手机。
　　他想多了。
　　到学校，陈生乖乖把手机调成静音藏在书包里。
　　打开书包才发现昨天带回去的数学试卷和笔记本。
　　看样子，昨晚根本没动过。
　　陈生“啊”一声：“我昨天特意带回去的，结果忘记了。”
　　谢闻意一下子就猜到是什么，问：“昨晚不是十一点还在开窗透气？”
　　“是你开窗透气，我是在找你。”陈生纠正到。
　　“怎么这么巧？我想找你，你正好在。”陈生一脸不可置信：“缘分！”
　　谢闻意没反驳，把面包拎到手里打算当午餐。
　　走到教学楼下面两人分开，谢闻意说晚上在车库门口等他，陈生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