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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获救   午时过 ...

  •   午时过后,日照正盛,寸寸金辉撒在了树林间。猴子在两棵林木间跳来跳去,正玩得欢悦,却忽然被什么吸走了注意力,抱着一根树枝不动了。
      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繁枝茂叶间,隐约可见一个青衣人。这青衣人嘟囔着嘴,不时碎碎念着。
      “早知道就不救了,真沉啊——”
      猴子挠了挠脑袋,似乎要弄懂是为什么,于是便循着青衣人的方向,又换了棵树依着。
      这回,少了枝枝叶叶的掩映,它终于看清楚了。原来,这个青衣人右手正费着力拖着一个东西——那东西,瞧着和青衣人是一个模样。
      猴子想了想,这东西好像也叫作人?
      不过猴子来不及想起来族中其他长老说过的话,便被那地上的人身上的腥味吸引了过去。
      这味道催得猴子身上蹿上来一股奇怪的劲,它眼睛瞬间成了猩红色,跳下了树,手脚并用,迅疾跟了上去。
      青衣人似乎发现了异常,回头一看,一直看上去已经狂暴的红眼猴子忽然飞奔而来。他吓了一跳,大喊了一声。
      猴子兴奋地舔了舔自己的嘴角,直接扑了过去。青衣人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正中他下怀,它也更加肆无忌惮。
      眼看着满身裹着血的人近在咫尺,猴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将利爪伸了过去,却忽然看到空中升起了一道强烈的白光。
      “嗷——”猴子惨叫一声,随后直接飞了出去。
      “啊……”本以为自己凶多吉少的青衣人已经紧闭了双眼,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双臂,瑟瑟发着抖,却不曾想,就在方才快要被猴子攻击到时,宫主做的兰花手链一亮,发出了一道光,随后,那猴子居然就自己被震出去了。
      青衣人挠了挠头,懵圈地看着这一切,宫主不是跟他说这链子只是好看吗?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威力,把这猴子都打飞了。
      想到这儿,他不免朝猴子望了望。那猴子身负重伤,悻悻地爬走了。
      见猴子跑了,青衣人也没有追上去的冲动,一来他也不想趁人之危,二来他的确也没有趁人之危的能力。
      “算了——先救人吧。”他的目光又转到了地上的人身上。这人眉头紧皱,估计是忍不了了。无奈之下,尽管惊魂未定,他还是拖着对方往前走。
      他不知找了多久,才看到了一棵很大的树。重要的是——树周遭皆是草木,近了看,里面有个也很大的树洞。青衣人环视了一下四周,随后把地上的人也给拖进了树洞。
      树洞里也是荒秽丛生,不过杂杂乱乱的倒叫人看着喜欢。青衣人把人拖了进去以后,还摘了朵野花揣进袖子里。
      “水……”正此时,那浑身是血、本该半死不活的人却忽然动了动干裂的唇,虽然禁闭着双目,却说起了话。
      青衣人靠近了些,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水?”青衣人思索了片刻,忽然想起来什么,对身旁人道:“你且等着,我去给你取水来!”
      话罢,他转身就往外边跑。还没跑两米,却想起宫主的叮嘱,回头看了眼,双手运起了灵气,施了法,设了个结界。
      宫主好像说过,这个结界会迷惑人的眼睛。想到这里,青衣人不由笑了笑,学到的终于派上用场了!
      与此同时,树洞内,被青衣人救下的人紧皱着眉头,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多日前的画面。
      “林宓(fú),此次下山历练就是锻炼你这少主的时候了。你一定不要叫大家失望。”林挽介说道,“爹只能为你做到这里了。”
      “爹放心,孩儿此番定不会辜负您的良苦用心。”
      云雾居于山间,瑟瑟风吹。他接下父亲手中的浮生剑,拜别一行人,扣上斗笠,径自下山去了。
      正是佳节,野花发而幽香。他来到船边,再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家乡,便踏上征途。
      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他立于一叶扁舟之首,似沧海之一粟。
      ……
      林宓睁眼,发现自己方才又是做了梦。此刻的他正身处于一个幽深的洞中。洞中花木茂盛,且皆泛着灵气。他直起身,却只觉得腰部的伤口似乎又裂开,狠狠地倒了回去。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自己又为何身处在此。眼下四处无人,他心底又不由想起那些不公的遭遇,攥紧了拳头。
      他所在的华阳山素来不谙世事,却山上古籍众多、灵剑无数而遭世人戕害!他方才出世,便尝遍人间酸甜苦辣,无人不为得到他的浮生剑而想要杀了他。前月,他救下一个险些遭人奸污的女子,然而那女子在看见他的浮生剑后,竟然直接出卖他,害他受到重伤危在旦夕。他竭尽全力才得以逃出,可逃出后不久又很快倒在人间不省人事。求生的欲念驱使着他即便如此依旧念叨着“救我”,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人伸出了手……
      “你醒了?!”他看着不远处一抹青色的身影。这个青衣人在洞口那里使了个手势,看模样是在运灵气。进来以后,又飞快地跑到他身边坐下。
      他虽然此刻深受重伤,但也能闻出此人周遭的气息。
      似乎……不是人……
      对,这灵气不似人一般饱含贪气,而是合天地而生,由来于自然。若没猜错,应该是一棵树灵……看他衣袖上的兰花纹,这是一棵兰花树。
      兰花树的右手手腕上还戴着条兰花手链。
      传说树灵都有个不成文的习俗,这话他不曾证实,但莫名在此地就是派上了用场:树灵会将自己品种纹在身上,而这花纹,一般就在袖口和胸前那种显眼处。
      “这是我从宫主那里偷过来的仙露,据说喝了身体能好点,你喝吗?”这棵兰花树见他醒了还有力气打量人,笑了一下,晃了晃手,变出了一片树叶。树叶上聚拢着很多新鲜的露水。
      “宫主?!你是哪里的人,你的宫主是谁……”林宓动了动干涩的嘴唇,虚弱到爬不起来,但还是本能地握紧了拳头,像是抚着剑那样。剑……对,他的剑呢?
      “你把我的剑弄到哪儿去了?!”他瞪着兰花树,以为自己眼神狠厉,事实上兰花树却觉得这个人有些蠢的可爱。
      “我是清休宫的,我们宫主叫应上呈。另外,我给你剑挂在那边了。”兰花树指了个地方道。
      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林宓那把“浮生”的确好生生地挂着。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对,林宓仔细回忆了一下兰花树的话,忽然用力爬起身。
      “滚开!”
      兰花树低头看了眼露水,岂料他这话一出,对方一把打开了他的手,用尽全部力气爬了来拔出腰间还别着的短刀,对着他。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你知道我偷这个给你花了多大的功夫吗?!”兰花树明显有些生气,趴在地上去竟然还想拾起露珠,但露水早已经干涸。
      “你是清休邪派的人,你该死!”想到那些被邪魔外道害死的人,林宓咬牙切齿,面目都有些狰狞。
      “什么邪派啊?你们才是坏人,我出门一趟,宫主说你们所有人都来捉我,还说要把我投到火炼狱里去。如果不是因为你救过我,我才不会救你呢!”兰花树双手叉腰,随后越想越气,直接把一块玉佩从袖子里掏出来丢到他身上。
      玉佩上刻着“华阳山”二字,那是他门派的名称。
      “我的玉佩……是你?!你是那只……那只树灵?!”林宓看了一眼,随后把那块玉佩捡起来,将信将疑地看着兰花树。他依稀记得自己曾经救过一只被捕妖人捉走的树灵。而这枚玉佩在救过那只树灵之后,就不见了踪迹
      那只灵当时深陷入捕妖人的网中,两眼通红,脸色煞白,生气全无,既不挣扎,也不言语,只是平静地望着眼前一个个路过的行人,看着仙龄不过十几载,却似行将就木的老树一般。
      也不知为何,这模样触动了他的心。时为少宗主的他按剑走上前去,询问此妖可曾作恶。那捕妖人看了看他腰间的玉佩,认定他身世不凡,遂不敢欺瞒,只道“少主不知,此妖乃为树灵,为仙界不齿,故张网捕捉,以教于益阳仙尊处置”。
      此话一出,众人皆懂。说是要将此灵献给益阳仙尊门下,实为贩卖。想到那些被贩卖的树灵最终的去处,林宓蹙了蹙眉,从自己的袖口当中掏出一个钱袋子,扔在了地上。
      “这树灵我要了,当即给我,然后——给我赶紧滚!”
      那捉妖人立刻点头哈腰,将手中的树灵递给了他,转头便没了踪迹。
      而林宓走到了郊外,便将此灵放生了。
      不曾想当初那望着奄奄一息的灵如今竟然投在了邪派门下,看上去还生龙活虎,当真是毁了他一番好意。
      他紧皱着眉头,胸口愈发疼痛起来。偏偏这只灵竟还无所察觉,依旧滔滔不绝地念叨着。
      “是啊,我听宫主他们说我刚逃出来,是你救了我,我才能回去……哼,要不是你救我,你以为我救你。你们仙门的人都是坏人……你……你在看什么……”大概察觉到对方异样的眼光,兰花树往后退了退,伸手挡住了自己的右耳。
      “那是什么?”
      “不是什么。”树灵看上去很心虚,额头上都冒了汗。
      如果林宓没有猜错,这只树灵有主了,因为……他耳朵上被打了结印。这种东西他曾经在别的道侣耳朵上看到过,说是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要在女子的耳朵上打上结印。……这结印在某些时候就会亮起……简直是,污秽至极!
      “滚,给我滚出去!”救过这种树灵,又被这种树灵救下,简直是耻辱!
      兰花树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浮现出几分委屈,他抿着嘴,“走就走!”
      然后转身气得跑了出去。
      走了才好,走了才不用看见这等污秽之物。
      想到这里,林宓又躺了回去,但他的内伤又实在是让人殚心竭力,总之,今天先暂居于此。
      兰花树出去以后越想越难受,便去了后山,坐在了一棵巨大的兰花树下生闷气。
      唉,这兰花树怎么看着跟他的本体很像呀。他看了看自己的袖口的兰花纹饰,又看了看这棵兰花树。
      不管了,先坐着再说吧。
      他在心里又开始嘟囔起来。
      宫主说过,别人对你好,你就要记着,但是别人对你不好,你也要记着。
      从前出宫以后被捉妖师给张网捉走,是林宓救了他,所以宫主才有机会把他捞回来,这就是对他好,所以他记住了。如今,他救过林宓一次,林宓却嫌弃他,就是对他不好,所以他也要记住。
      越想越烦闷,他气不打一处来,抄起地上的石子就往湖里砸过去。不知道砸到了什么东西,它“嗷”叫了一声。兰花树一惊,赶紧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那……什么东西呀?”
      “还能是什么东西,是我。”
      湖里爬出来一个人,这人的脑门被砸得出血,肿胀到微微鼓起一个胞。
      兰花树看清这个人的脸,往后退了退,“徐吾哥。”
      “兰枝,你这个小兔崽子,痛死我了,我要把你……”徐吾指着兰枝,破口大骂起来。兰枝不说话,眼神就这么盯着他,看上去竟然很无辜。
      “要不是急着给宫主捞夜明珠,我现在就把你……”他转过身去,又是一通辱骂。可他再回头时,兰枝已经不见了。
      宫主应上呈在打坐,忽然听到脚步声,便微微睁开眼,看到来人是兰枝,撇了撇嘴,似乎有几分不悦,“又跑到哪里去撒野了?”
      “我没有。”兰枝说,把泡好的茶放在宫主的桌上,看着应上呈的眼睛,道:“宫主,我已经学会烧水了,这次我烘干的是玫瑰花,您快点尝尝。”
      应上呈瞥了他一下,随后示意他把茶递到自己的嘴边。他立刻小跑了过来,把茶盖揭开,递到了宫主的嘴边。
      应上呈浅浅抿了一口,随后脸色大变,顷刻间破了定力,直接一口吐了出来。
      “怎么了,宫主大人?”兰枝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茶盏,又看了看宫主。
      应上呈咳嗽了几声,“你在哪儿弄来的玫瑰?”
      “啊?就是您后院种的那朵花呀。”兰枝道,“火红火红的,好美。”
      应上呈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那不是玫瑰!那是树叶,是树叶!”
      “啊?”兰枝一脸懵圈,随后站起身来,想要证明什么似的,开始去应上呈的书架上翻找,“不可能啊,我在古书上看到过,那就是玫瑰。”
      “我上次教你障眼法的时候把树叶变成了玫瑰,你这个蠢货!”应上呈快要气绝,“你给我滚出去!”
      “哦。对不起宫主,我下次一定记得。”兰枝看上去很歉疚,随后蔫掉了一样,悻悻地跑了出去。
      本是想暂居于此,但安定下来后,林宓又改了主意。
      这是在邪派的地盘,他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况且这兰花树是应上呈的树灵,若是将他在此的消息禀报给应上呈,依照应上呈与他华阳山的恩怨,他恐怕命不久矣。
      所以,他便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这棵兰花树的灵力并不强悍,即使林宓已经身负重伤,将手搭在结界上一抚,障眼法也是轻轻化解开。
      林宓捂着伤口,走出去几步。
      正是黄昏,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往来有舟,如沧海一粟。
      他不曾想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竟如此之差,还想再撑着走几步,却先倒在了地上。
      他胃中翻江倒海,顿时闻到一大股铁锈气。只是……这铁锈气来自于他自己的身子。他还来不及反应,便从口中倒出一大口鲜血。
      他竭尽全力想运气,却还是半途而废。他只能捂着胸膛找了块大石头歇下来,暂且不去想离开的事。
      就这般坐着,他的意识竟有些模糊起来,迷迷糊糊中却听见了几人交谈的声音。
      “你是说清休宫?应上呈还要去凑那热闹?!”
      “谁说不是呢,应上呈从前是名门之子,和如今的得道益阳尊师出同门,合称为‘应白’。他的名字,原先也不叫应上呈,应上呈是他自己改的,他自称是他父母所起的原名。”
      “那他原来的名字叫什么?”
      “应净澜啊,是他师父取得。不过后来这家伙犯了仙门百家的大忌,据说直接被投到了火炼狱呢。”
      “火炼狱?!那可是个让人生不如死的地方!”
      “是啊,这不……”
      ……
      林宓这般再度沉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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