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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们黔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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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庄庭院寂静,竹叶随着风掉落在池水中,轻轻一声,便将星子荡成流苏。
沈策看着苏温行,眸色缓然,说道,“苏姑娘说的对,但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日后你需要一个像我这样的好友,再来找我也不迟。”
苏温行笑着点点头,“多谢沈大人。”
“陈郯今日没得手,日后便会更加变本加厉,”沈策坐在她身旁,“当心些。”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过我的。”
苏温行躺在木椅上,眼神有些疲倦,“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完,苏温行的呼吸越来越轻稳,头一侧睡过去了。
明日又当如何呢?把答案交给青山吧。
青山这么大,总能容下所有的烦恼的。
第二日清晨,苏温行觉得身上暖暖的。阳光熹微,倾洒在她的眼眉、脖颈,双手。
她睁开眼,发觉沈策的外衫在自己身上。
沈策就在自己身旁坐着睡了一夜。
“沈大人?”她伸手拍拍沈策,“昨夜怎么不叫醒我。”
沈策伸个懒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怕你睡得浅,没敢叫你,更没敢把你往屋里挪。”
这木椅是沈策自己改良过的,睡起来也很舒服,这点他深知。
苏温行看着清晨的远山,忽的想到了小些时候。阿娘带着她去山中的寺庙为阿耶祈福,遇到了很多小猫小狗。
那些小动物一见她就特别亲近,争着抢着往她身上扑。
毛茸茸的,也像今日的阳光一般温暖。可惜好日总是留在从前,她又看了看院中的花,心里喃喃道:不过如今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还有当下与自己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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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砚之同往日一般坐在树下,一边喝酒一边看着苏温行研习渡伞针法。半月以来,苏温行只练最基础的一层针法。现在虽然谈不上如鱼得水,但至少不会穿错伞骨孔了。
苏温行将最后一针钩好,小心翼翼的系好结、裁断线。
“师父,您看看这次怎么样,”苏温行将身子挪了挪,“徒儿可以往下学了吗?”
王砚之凑近一看,眉头舒展。丝线力度正好,走向一致且正确,“这两次穿得不错,大概再练一个半月,你就可以离开为师自己钻研精进手法了。”
苏温行眼神一亮,“谢谢师父。”
“阿云最近练的怎么样?”自从上次公堂一面,阿云便更加奋进学艺,“有两日没见他了。”
王砚之笑得酒碗一抖,“那小子还算有天赋,伞骨穿孔学的不错。”
“但是前日太过急躁,将手心划了道血口,这两日我让他回去养伤了。”
白惘在一旁啃着苹果,嘴里唔唔地说道,“阿云最近这么努力,我都有些脸上挂不住了。”
“那你还不加把劲儿?”苏温行拿起针,准备再练一遍。
白惘从树上跳下来,嘿嘿一笑,“师父说了,这事儿急不得。”
“你个臭小子!”王砚之拿起扫帚,“你今年要是学不到伞面绕线为师就把你屁股打开花。”
“师父饶命啊——”白惘故作委屈,躲在苏温行身侧,意欲逃过王砚之的这次唠叨。
苏温行无奈摇摇头,继续做自己手头上的事。
晌午后,白惘随苏温行回到伞铺。
天又阴了,层层黑云压在山顶上,晕染着不久之后的大雨。
方良一边在铺外收着挂伞,一边开口抱怨,“又要下雨了,家里晒着的被子还没收呢。”
随着方良抬手的动作,衣袖落到臂弯处,白惘忽得一惊,“方良,你胳膊怎么了?”
苏温行闻声放下手中的伞,也靠了过去。
“没……没事。”方良拉好衣袖,疾步走进铺里。
两人也跟了上去。
苏温行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抓起方良的胳膊,让其露出皮肤:青青紫紫的鞭条形伤疤刻印在胳膊上。
伤疤层层叠叠,有些地方甚至尚未结痂。
“谁干的?”苏温行眉头紧皱。
方良有些哆嗦,“东家,我……”
白惘咬着牙,“肯定又是陈墨那孙子。”
方良低着头默认,不敢出声。
“怎么不上药?”苏温行拿过药箱,欲给他涂膏药。
“他不让。”方良声音颤着,又重复了一遍,“他不让,他说如果让他发现,就让东家的伞铺开不下去。”
苏温行捏紧手中的药瓶,简直欺人太甚!
“你先上药再说,”苏温行把药塞给白惘,对白惘说,“你帮他,我去找他算账。”
“师姐!”白惘有些急,一把拉住她,“你别冲动。”
苏温行回头看着他们,“自从我们站在高堂上与他陈家作对开始,我们就不能坐以待毙了。”
“我们一直隐忍,他们就会放过我们吗?”苏温行眼眶有些红。
她没想到陈家会挑自己身边的人下手,那么深的伤痕,方良该多痛啊。
甚至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再晚一些那只手怕是会落下病根。
“可是!”
白惘话还未说完,不速之客便已站在门口。
是陈墨。
陈墨一脸笑意地站在铺门口,虚伪至极。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不知刚才的话他听到了多少。
苏温行率先开口,语气算不上客气,“陈公子何事?”
陈墨走进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三日后家父过寿,本公子为表孝心,想以伞做生辰礼,苏姑娘看如何?”
“……”
没等苏温行回复,他便又道,“我陈家为官清廉,家父寿辰也从不铺张。那就做二十把新素伞,三日后送到陈府,娘子能办到吧?”
白惘气不打一处来,声音大了些,“二十把,还要新的?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一把伞要做多久!”
“那可就是你们的事了,县令所用之伞,你们不接?”陈墨不以为意。
屋外开始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没过多久,便连成线穿过云层,将黔州城浇得呈墨青色。
陈墨抬抬手指,身后的差役们立刻将伞铺围住,“三日期限未到,任何人不许外出。”
苏温行看了眼方良,又看了眼白惘,总不能真让所有人都困在这间铺子里。
“好,民女应下这桩生意。”苏温行走到陈墨面前,“既然是做生意,条件也应当有来有回。”
“民女也有个条件。”
陈墨点点头,示意让她说。
一眨眼的功夫,苏温行抬起手掌来,狠狠扇向了陈墨的右脸。陈墨被打得一懵,完全忘记了还手。
片刻后,苏温行又抬起手掌,用力打向他的左脸。
差役瞪大双眼:“……”
“这便是民女的条件。”苏温行揉揉手腕,凑在他耳边,“公子是否可以接受? ”
“你!”陈墨捂着脸,气急败坏地说,“本公子倒要看看你如何在三天内做出二十把伞!”
“三天之后,伞缺几把,铺子租金就涨几倍!”陈墨被扫了面子,又不好当着差役的面打过去,只好拂袖离开。
方良跑过来,眼里都是愧疚,“东家,你手都红了。”
“没事,解气就行。”苏温行拍拍他的肩膀。
白惘的情绪也有些低沉,“师姐,接下来该怎么办啊。三天时间,根本……”
苏温行将食指放在嘴边,又转头看了眼差役,“白惘,你必须走。”
“师姐!没有我帮忙的话——”
“白惘你听我说,我们不能都被困在这,”苏温行将手搭在他手腕上,小声说,“你去安抚我阿耶,阿耶身子不好,不能急着。”
白惘的眸子里满是焦急,就差把不想走写在脑门上。
“你再去找一个人,我相信不用我明说,你知道是谁的。”苏温行叹了口气,“听师姐的话。”
白惘见拗不过,以不是伞铺的人为由踏着雨水离开了铺子。
苏温行坐在院子里,喝下满茶杯的凉意。
秋日的夜晚已裹着些寒凉,叫人忍不住直哆嗦。
约入夜后半柱香时间,一位身着夜行衣的男子双手一翻,从后墙跳了进来。
手里还提着两袋热枣糕和一个包袱。
“苏姑娘就不怕在下这个退路不牢靠吗?”沈策摘下面巾,坐在她对面,“热枣糕,和小伙计分了吧。”
“沈大人辛苦了。”苏温行声音有些轻,“民女敢让大人做底,自是有十足的把握。”
“等到陈郯生辰那天,民女可助大人一举铲除陈郯这个祸害。”
沈策喝下面前这杯凉茶,表示愿意洗耳恭听。
苏温行的声音顺着秋蝉的叫声传入沈策耳朵里,沈策点点头,“是个好法子,确实少了许多刺史府的介入。”
“只求大人护我师门和家中人。”苏温行起身行了礼。
沈策长舒一口气,也跟着站起来,“那你呢?你的安危怎么办?”
“只要大人答应,民女便不会有事。”苏温行抬头看着沈策,“因为还有他们在,所以民女一定会好好活着。”
“好,我答应你。”
苏温行:“多谢沈大人。”
“我看你脸色不好,手臂没换药?”
“……”确实没换,不知为何苏温行有些难开口,如果照实说的话,内心又会有些说不出的情绪。
她自己也没搞懂。
沈策打开包袱,里面装了药瓶和两件披风。
“行了,苏姑娘不必纠结,在下就知道苏姑娘不会同他人讲受伤一事。”
“给你带了药,注意别着凉了。”
“谢……”
“不用说谢谢了。”沈策拉开披风披在她身上,“你不欠我的,反而一直在帮我。是我该谢苏姑娘才对。”
夜风挡在二人之间,有种说不出的朦胧。
沈策看着她疲惫的模样,声音又小了些,“你在意的人就放心交给我,你就专心对付陈墨他们。”
“保重。”
“嗯,”苏温行的发丝交缠在披风里,脖子处暖暖的,“沈大人也是。”
随后沈策戴上面巾,翻身一跃,出了铺子后院。
方良这才从屋内出来。
见状,苏温行将吃食与披风递给他,温声道,“给,别着凉了。”
“东家,你受了风寒,有些发热。没有药物还能撑住吗。”
方良想问她为何方才不与沈策说,但又觉得不妥。苏温行猜到了他想要问什么,仰仰头,让方良看向包裹。
方良凑近一看,瞬间惊了。里面不仅有伤药,还有几副驱寒药。当下就夸赞这位沈大人“老谋深算”。
苏温行笑了笑,“是啊,我们黔州城的这位刺史大人,当真是会算。”
如果不做刺史的话,他或许更适合做大夫,苏温行心想。
三天,二十把伞,根本不可能。
苏温行看着月亮,心中再次惆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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